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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二哥的計策很好。”何菁還很狗腿地起身去到朱臺漣身后,為他捏著肩膀恭維:“就是因為二哥的計策太好了,我們才想多聽聽不是么?”實則心里想的卻是:這人怎就多說這么幾句話都嫌累?真是個臭脾氣!
邵良宸見她嘴上恭維,手上也恭維,臉上卻是一副鄙夷嫌棄的神情,心里大感好笑:老婆這演技也是進步神速了。
朱臺漣被捏的渾身雞皮疙瘩,揮揮手道:“要聽就過去老實坐著聽!”
何菁便去繡墩上歸座,興致勃勃地問:“二哥你先說說,你剛說過楊英精于謀略,他會那么容易上鉤么?嗯……我這可不是信不過你,只是想多聽聽你的高招而已。”
“我叫仇鉞自己去信給他,他不就上鉤了么?”看出面前兩人四眼放光,朱臺漣顯得很無趣,“沒錯,到時我會有辦法叫仇鉞乖乖聽話,至于原因,說來話長,你們就別問了。”
何菁唯恐追根究底又惹毛了他,趕緊哄他道:“好好好,二哥接著說你的,把楊英誑過來之后呢?”
“把楊英誑過來之后,這還要問?”朱臺漣很有些不耐煩,“到時他帶兵前來,卻只見到我與周昂等人聚在府里飲宴吃酒,該當如何?”
何菁與邵良宸終于有點明白了他的思路。
朱臺漣道:“從前籌備謀反的事,我親自參與的極少。在對付仇鉞與楊英期間,我會著人去暗中運作,將那些糧草兵器的籌備之事盡量抹去我方的痕跡,全都栽贓給楊英,等他領兵來到安化,我便聲稱:是楊英蓄意陷害我等謀反,意在逼迫皇上處死劉瑾,一切我欲謀反的證據全都是楊英栽贓我的,這一次就是我察覺到他的詭計,著人去了封信對他稍作試探,他便果然帶兵前來平叛,自證居心。屆時眾目睽睽,楊英有口難辯。說不定我軟硬兼施,還有望拉仇鉞倒戈過來做個旁證。你們想,這樣的奏本送入京城,楊英會落個何樣結果?”
現在的京城可還是皇帝和劉瑾手握大權呢,楊廷和也只敢與劉瑾打打太極,不敢正面交鋒。皇帝只會信邵良宸的,人家正德皇帝本來就不信安化王會真謀反呢,只需邵良宸把話說圓了,就不怕皇帝不信。
至于劉瑾……我靠你們這群人敢搞這么大的事兒來對付劉公公,那還不是擺明了找屎?!
到時楊廷和也別想保得住楊英,能摘出自己不被牽連就不易了。
何菁與邵良宸聽得愣愣的,這套計策聽起來簡單明了,并沒什么太復雜的設計,但真去推敲,又沒什么漏洞,至于其中一些尚未提及的實施細節,比如如何抹去自己一方籌劃謀反的痕跡、做出都是楊英栽贓的假象,有周昂那些真心想要放棄謀反保命的武將相助,想必也不會太難。
而且很關鍵的一點,真要依著二哥的這套計劃順利進行下去,整個安化王府很可能有望全身而退,只受個罰俸之類的小懲戒意思一下就得,連廢為庶人都不會。比之前他們兩口子設想得要好得多。
原來這事交給二哥自己去辦,就能變得如此簡單!
“二哥,你在他們那邊所設的眼線,不止是姜煒姜大人一個吧?”邵良宸原先得知二哥對楊英他們的計劃知之甚詳,一直以為那都是與陜西按察使姜煒聯手的成果,現在聽起來,卻不像是那么簡單。
若論智商水平,姜大人是沒得說,不知要比周昂、何錦之流高了多少級。可姜煒負責的是陜西刑名,平日都在西安,與駐扎寧夏的楊英等人難有接觸,按理說不好隨時掌握他們動向。二哥這套謀劃當中,邵良宸能夠憑著自己的專業素養,清晰聽得出間諜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倘若沒有過硬的間諜運作,朱臺漣不可能對調動仇鉞楊英有這么十足的把握。
“姜煒?他只是其中之一。”朱臺漣淡淡道,冷峻的臉上竟露出一抹得色。
何菁與邵良宸瞬間覺得二哥的形象高大了許多。原來尚未去細細想過此事,其實這邊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后老大,非二哥莫屬!
何菁頭一回發覺:二哥并不是個不懂事的中二少年!
邵良宸則覺得:二哥看上去比皇上也不差,真要有心謀反,還說不定真能成呢!
“我就說只要你自己放棄就夠了。”何菁眉開眼笑,大有勝券在握之感。
朱臺漣瞟她一眼,露出一抹“還不都是叫你給逼的”樣的幽怨。
第86章 各出奇招
“你們先在這里安心住著, 我會每日差人送新消息過來。”朱臺漣難得一氣兒說這么多話, 真有點說累了,站起身來,遲疑了一瞬, 又問道:“還有一事,你們是否真心覺得, 錢寧此人可信可靠?”
何菁與邵良宸對看了一眼,雖說方才都對二哥的思路有所佩服, 但究竟此時二哥是不是真心配合, 問出此言有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他們還是拿不準,也不那么敢輕信。
邵良宸道:“不瞞二哥, 我對錢寧了解并不甚深, 但畢竟此時我等立場一致,我們還是信得過他。”
朱臺漣微微頷首, 并未多說什么, 妹妹妹夫這倆人天資也不笨,可惜人都太過厚道,錢寧一看就沒他倆這么厚道,厚道的人與不厚道的湊在一處,難免會吃虧。但邵良宸這話他也同意, 他們如今立場一致,錢寧總不會這會兒就反過來算計他們。
“防人之心不可無,無論如何, 護好了菁菁才是你的頭等要務。”他對邵良宸說完,便起步推門而出。
邵良宸當先送了出來,剛一出正房房門,就見到錢寧正站在院里。
天已經黑了,院里一片風燈灑下的光芒。正門之外有韓毅與另一名侍衛左右守著防人偷聽,錢寧并未靠近門口,只是站在院子正中等著。
朱臺漣緩步上前:“怎么,錢大人還有話要交代?”
“不敢,”錢寧拱手施了一禮,“前兩日多有得罪之處,還請王長子恕罪。小人斗膽,想問王長子一句,對何錦丁廣之流武將,您可有什么對策?”
朱臺漣頓了一瞬,反問道:“對策?”
錢寧道:“正是,值此之際,您都尚未對他們有何明確交待,就不怕他們各懷鬼胎,另有異心?”
何菁與邵良宸聞聽此言同時想到:果然還是他心細!我們聽了二哥這一套話都被繞進去了,竟把這事忘了個干凈,倘若這般放二哥走了,他又不許我們出門,還如何去問他這話?
方才過來安化這一路,當著他們的面,朱臺漣只叫何錦他們按兵不動,一切等聽他的消息,關于造反大計究竟是放棄還是繼續施行,沒給任何說法,以何錦丁廣他們私自帶著親兵來迎他那個熱情勁兒,聽了他那說辭,肯定是不會對謀反死心的。
何菁與邵良宸本就不是十分相信朱臺漣會就此全心配合,想到此事也便疑心更重,依眼下形勢看來,朱臺漣倒更像是用方才那些話安撫住他們,實則仍在打算著領那些人繼續謀反。
聯系到把他們留在這里不許出門的做派,這一點更顯得可疑。
朱臺漣也體察得到他們這心思,回望了他倆一眼,說道:“你們是想聽我當著你們的面,正正經經告訴何錦他們‘我們不謀反了’,是么?我告訴你們,那樣行不通!
他們那幾個武將都是典型的兵匪,行事粗暴兇狠,性子又都一根筋。他們往日被劉瑾新政擠兌得已經十分憋屈,亟待發泄,之前對我恭敬有加,都是因為想要隨著我謀個大好前程,等知道了這前程謀不成了,他們的恭敬也便到了頭,說不定還會因此惱羞成怒。
你們還記得那伙綁架安惟學女人的兵士吧?倘若我去對何錦他們直說謀反大計到此為止,他們說不定便會像那些人對安惟學一般來對付我,也那樣來找我拼命。我手里只有一眾侍衛可以隨意調動,就算周昂他們幾個軍官也肯聽命于我,到時這些武將先在安化內訌起來,還何談去算計仇鉞與楊英?”
他緩和下語氣道:“所以我只能暫且模棱兩可安撫下他們,等到其它局勢大體定下,不怕他們生事時再說。你們要信得過我,方才那些籌謀我既已說出口,便要付諸實施,今晚回去,我便即刻寫信差人送去寧夏府給仇鉞,不出兩日便會等來回音。到時你們便會知道,我沒騙你們。”
何菁與邵良宸有對望了一眼,都明白彼此的心思。以二哥的為人,確實應當不至于這般堂而皇之地騙他們。可是,這也并不表示他這些話都有道理。
何錦丁廣他們只不過是些竄上跳下的小丑,朱臺漣連楊英仇鉞他都有辦法對付,怎可能拿這些小丑沒辦法,只有安撫和激怒這兩條路可選?
安撫能安撫得了多久?等到仇鉞被招來,再進一步騙取楊英的時候,那些人若見到你王長子面上沒說放棄造反大業,卻是在做著破壞計劃的事兒,他們又會作何反應?
何菁他們方才就在心里分析,二哥不肯下重手處置這些武將,或許是故意留有后路,還在打算謀反。現在聽了二哥的剖白,覺得他不至于公然騙他們,那么他縱容武將們,就只會是另一個緣故了——就像之前錢寧說過的那樣,二哥是被他們纏得無可奈何了,對他們的順從是出于無奈,而非真心情愿。
一個人做事是迫于無奈還是真心情愿,做出來的效果很可能會有不同,尤其要做的還是一件并不輕巧的大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