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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見我真打了二哥,你心疼了?”待侍衛退出,邵良宸進來問,說到底他對出手打了朱臺漣這事也是有點心虛。
何菁雖不懂醫術,也看出朱臺漣呼吸勻凈,除了額角青了一塊也沒什么傷,不像有何大礙,聽了邵良宸這話,她掩口一笑:“哪有?我是遺憾自己沒看見。”
邵良宸放下心笑道:“我也遺憾你沒看見。”
何菁問:“你用了幾招把他打成這樣?”
“三招……嗯,兩招半吧。”
何菁睜大雙眼:“你沒吹牛?”
邵良宸懶洋洋地得意著:“你可以問錢寧。”
錢寧還沒學會怎么跟她說話呢,何菁想了想下步計劃,倒有點不放心,“你打暈了他,叫他在自己手下面前大栽面子,恐怕他醒后會很生氣,能否聽得進我的話就說不定了。另外,你不會下手太重,叫他明天等你回來時都醒不過來吧?”
“那倒不會。”邵良宸一樣不甚放心,“不過你說的前一樣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看你的本事了,實在不成,讓錢寧幫你出出主意。”
何菁想起方才還見到錢寧臉上有塊新結痂的傷,心里十分感激。她點了點頭,斂起了臉上的愁緒,大大方方地出門去招呼眾侍衛們:“各位兄弟都辛苦了,這一天都沒好好吃飯吧?你們先坐下歇歇,我這就給你們張羅飯食。”
她是朱臺漣的妹子,誰敢當她兄弟?眾侍衛們紛紛笨拙地謙辭推讓,全都不知所措兼不知所云。
燒火做飯神馬的何菁極為熟練,早在他們來前她便點起廚房里的大灶,把那半扇羊剃下部分羊肉后的骨頭都放進大鐵鍋里,煮著一大鍋羊湯。當時還只是想著不煮熟怕會變質,回頭自己人吃不完就留給村民,這下一氣兒多來了十一個壯漢,是不怕消耗不掉了。
當下托韓毅帶了一個侍衛拿了銀子去找村民夠買主食,最后煮了一大鍋削面,配上煮好的羊骨湯,喂大伙吃了個飽。
侍衛們頭一遭有幸吃到二小姐親手做的飯,全都贊不絕口,也都真心大感榮幸,只有一向吃不慣羊肉的邵良宸依舊難以下咽。自然,還有昏迷未醒的王長子仍在忍饑挨餓。
好在烤羊肉比羊湯膻味淡得多,何菁就著爐火烤了些肉串給老公開了小灶。吃完飯后,邵良宸就帶了侍衛們返回安化,將朱臺漣留給何菁與錢寧看護,何菁管護,錢寧管看。
“放心,若真遇到變故,好歹我也有本事逃得出來。”臨行前邵良宸如此寬慰何菁。
“嗯。”何菁并不認為他此行風險很大,只不過,小風險也是風險,但凡與他分開,她都難免牽腸掛肚。
看出她不放心,邵良宸又笑道:“你先別急著為我擔憂,依我看,倒是你的擔子更重,二哥這人可不是那么好攻略的。”
說完他哽了一下,發覺“攻略”這詞兒也太現代了,自己跟她說話竟也不知不覺就現代化了,不知會不會引她起疑。現在這當口,可不宜他們內部再有什么情緒波動。
何菁卻如他從前揣測過的那樣,似乎一點也沒發覺違和,還被他說得展顏一笑:“你說得也是,關鍵還得看二哥的態度,你放心去吧,別牽掛我們這兒。有錢師傅在,不論二哥動文動武,都不怕的。”
送了邵良宸與侍衛們出村而去,何菁轉回到小院里,剛一進門,就見到正在廚房外收拾柴火的錢寧匆匆理了兩把,“哧溜”一下鉆進廂房里去了。
何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請錢師傅幫我攻略二哥之前,我還得先攻略這位連話都不敢跟我說的錢師傅才行!
攻略……嗯,攻城略地嘛,沒毛病!
朱臺漣醒來時,先感到右邊太陽穴上殘留的脹痛。
睜眼一看,昏暗的光線之中,先入眼簾的是沒裝吊頂、露著房梁的屋頂,腐朽又干裂的房梁上掛著蛛網,還粘著一大一小兩個燕窩,再看周圍,窗紙破損,陳設敝舊,他正身在一張同樣簡陋的板床上,床上連像樣的床褥都沒,只在鋪得厚厚實實的草墊子上墊了一層床單,床單還是洗得看不出本色、似乎殘留著不明來源的污漬。
朱臺漣從未棲身在過這種陋室,一坐起身看清方才躺的是這樣的床,就感覺身上好像已經爬了許多虱子跳蚤,亟不可待地跳下床來。
只聽“嘩啷”一響,手腕上沉甸甸的,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戴著一副鑄鐵手銬,就是衙門里鎖拿罪犯用的那種。
昏迷前的記憶迅速清晰起來,朱臺漣緊緊皺起了眉頭。
就著窗外映進來的昏暗光線,他看清右手的手銬上刻著“寧縣驛”三個字。也不知寧縣驛丞若是得知安化王府二儀賓向他借來手銬是為了用在王長子身上的,會作何感想。
屋門之外是座四方院子,一出屋門,迎面就是一大股烤肉的香味。
但見暮色深沉,院子一角燃著一個火堆,正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各自坐著一張板凳,手里拿著用簽子穿成串的肉,在火堆跟前烤著。
那女的是何菁,男的……朱臺漣驚訝發現,那竟然不是邵良宸,而是錢寧。
“看吧,我就說了,肉要腌上半日再烤,才細嫩好吃。”何菁嚼著一口肉,向錢寧炫耀。
“嗯嗯,”錢寧也吃著肉,夸張地點著頭大加贊賞,“果然,沒想到弟妹你身為金枝玉葉,還有這一手本事。”
何菁笑道:“什么金枝玉葉,別人說說也就罷了,你又不是不知,我從前是個窮丫頭,自打拿得動鍋勺起便為家人做飯。只不過那會兒可沒多少肉吃,像這樣大口吃肉的機會多年難得一次。”
其實這都是前世自己操辦bbq留下的經驗。
錢寧從前在良家女子面前拘謹,只是不懂如何拿捏分寸,又不是心理疾病,究其根源,也是沒機會“鍛煉”。何菁生性爽利,既不像尋常古代女子在外男面前那么拘束,更不會端縣主的架子,真得了機會與錢寧接觸,只簡單聊了一陣天,便輕易叫錢寧放松了下來。不足半日,兩人已然混得很熟,簡直比錢寧和邵良宸還熟。
可這副情景,在朱臺漣看來自是既荒誕又不成體統。
他身上帶著鎖鏈聲,一出門便被那兩人察覺了,何菁卻只管低頭烤肉不理他,錢寧轉頭看看他,咽下嘴里的肉笑道:“王長子醒了?一整天都沒吃多點東西,肯定餓了吧?廚房里蒸著的饅頭就快熟了,您要不要先來口肉吃?二小姐烤的新鮮羊肉滋味可真不錯!”
朱臺漣這一整天都沒正經吃飯,究其原因,就是一早聽了他報訊說何菁遇險急急出門,然后又挨了妹夫的打、昏迷直至此時所致。現在聞見肉香和飯香,更是饑腸轆轆,也更加氣憤難耐,他冷著臉問:“其他人呢?二妹夫……邵良宸和韓毅他們去哪里了?這又是哪里?”
何菁慢悠悠翻動著手里的羊肉串,頭也不抬地道:“他們回安化去了,想阻止你造反,總不能只有綁走你這一步啊。這里是安化與寧縣中間的一個村子,叫什么名兒我忘了,反正我相信你一定沒來過,也就別打算逃走了,這大晚上的,出去你都不知道往哪邊逃。”
朱臺漣聽她說完,怒不可遏地抬手指了她道:“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是白白送死?我已好好為你們安排了生路,你們干什么非要回來送死?”
何菁理都不理他,向錢寧問:“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將他鎖在床頭柱子上更好?”
錢寧將頭一搖:“用不著,你放心,有我在,別說他還戴著手銬,就是沒手銬,我也能保他跑不了。”
“可是你夜里也得睡覺啊,鎖好了他,你才好睡得安心些。”
“沒事,我睡覺輕得很,他鎖鏈一動我就得醒。再說方才我已睡了一覺,夜里守著他熬上幾個時辰也沒問題。”
“也是,大不了上半夜你看著他,下半夜再換我看。到時他但有異動,我大聲叫你就是了。”
見他倆說話這般旁若無人又不分里外,朱臺漣怒氣更盛,走近兩步指著何菁道:“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個郡王府的千金?怎能與個外男如此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