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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良宸避著丫鬟們的視線,暗中朝何菁挑了一下大拇指,以示嘉獎。
遣走了下人,何菁忍不住推開了窗子,拿烏木桿子撐著,好放出屋中殘存的嘔吐物氣味。她看準周遭無人留意,朝邵良宸小聲問道:“怎發作得這么快?是不是你下藥太多了?”
邵良宸扯了扯嘴角:“自然不是,可見是他太喜歡那神藥,自己吃得太多了。”
當日胡保常送他那瓶補藥時,再三囑咐,這類補藥都是極其性熱之物,服食之后一定不能立即食用寒涼食物,不然寒熱相沖,常人身體根本無法承受,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危及性命。
邵良宸見到那下了大量大黃的燕窩就想到了這主意。
他無法確定孫景文最后一次服用補藥是什么時候,體內尚有多少殘存,為了達到效果,便取了自己預先留下的幾顆藥丸,準備下一丸在孫景文的酒盅里,兩樣東西在肚腹之中直接相遇,不怕他不發作。
到時孫景文即使一時死不了,他與錢寧再在暗中做點手腳推上一把也很容易。
今日已是孫景文所給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邵良宸本想差人去請他過來,但又有些擔憂那樣一來事后追究,會加重自己的嫌疑。沒想到人家孫景文遠比他想得積極,早就差人打探著這邊狀況,一聽說榮熙郡主離開桃園,孫景文立刻就主動上門了。倒為邵良宸解決了計劃中的頭一個難點。
這計劃第二個難點,就是如何叫孫景文去吃那燕窩,邵良宸手里并沒有寒涼藥物可給他另下在飯菜里,萬一孫景文不喜甜食,無論如何都不愿吃燕窩就有點麻煩。邵良宸本想著到時將那燕窩分作兩份,自己拼著鬧場肚子,陪孫景文一塊當點心吃,那樣還更顯自然。
沒想到孫景文此人除愛財之外,還十分喜歡占小便宜,來了見到炕桌上放著一個精致漂亮的燉盅,打開見到里面一看就很高檔的吃食,根本都沒用邵良宸讓,自己就拿瓷勺舀著吃了起來。又為邵良宸解決了第二個難點。
何菁告訴他燕窩來歷的時候沒有下人在場,也就沒人證明他是有意放任孫景文去吃;孫景文來時邵良宸特意沒叫知情的綺紅等人跟前伺候,也就無人會提醒勸阻孫景文。
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毫無破綻,邵良宸對榮熙郡主所述的都是事實,連當時當值擺飯的丫鬟皆可作證。
當時邵良宸確實曾勸說孫景文“那可能是菁菁吃剩下的,大姐夫想吃可以給你現煮”——其實他是怕孫景文吃得太多太快,沒等喝下酒里的補藥就先鬧了肚子。
結果孫景文竟笑著連說“無妨,二妹妹吃過的有什么可嫌棄?”,反而吃得更香,看那意思,就是明擺著對何菁有所肖想、以吃美人的剩飯為樂。
這色鬼竟連何菁也惦記上了,說不定看手下做那齷齪事的時候還有過什么齷齪想象。邵良宸暗中咬牙,在心里將他千刀萬剮了好幾遍。
事實證明,孫景文必定是本身已經吃了不少補藥,體內蓄積夠多,才會都沒等到再喝下邵良宸下了補藥的酒就發作,癥狀還比邵良宸預想得更嚴重。
依邵良宸之前所預想,應該叫孫景文吃完了飯,告辭離開桃園,回家的路上再毒發倒地,才最為理想。他與何菁雖說已決定要走了,畢竟還要再住一些天,他不想叫這惡人臟了自己的屋子。
卻沒想到,孫景文飯都沒吃兩口就吐了血,而且是口鼻同時竄血,情狀極其駭人,像極了電視劇里中了砒.霜的武大郎。邵良宸都不禁懷疑,是不是那燕窩里還有什么自己沒嘗出來。
他只好叫人將其抬到對面的西次間安置在榻上,第一時間叫人去請了太醫。
大儀賓吐血暈厥,這是件大事,邵良宸也及時安排了下人傳話給安化王及朱臺漣。那父子二人聽說之后也都十分重視,很快趕了過來,等到朱臺漣最后趕到時,于太醫的診斷已然有了結論。
“大儀賓是服食了極熱藥物之后,又吃了極寒藥物,寒熱相沖,才會如此。”于太醫恭敬地掖著手,塌著兩條花白眉毛嘆息搖頭,“請王爺與王長子恕罪,因服食量過大,大儀賓怕是……難救了。”
安化王、朱臺漣、榮熙郡主、何菁與邵良宸聽后俱是神色凜然。
安化王首先去問邵良宸:“宸兒你既是陪他一同飲食的,你竟沒事?”
榮熙郡主搶先道:“是奕嵐上午借賠禮為名,送了一盅燕窩過來給菁菁,結果被景文給誤食了!”
此時無關人等均已被遣出,外面還專門安排了下人控制閑人不得靠近,防人偷聽,太醫向來是最慣于守密的人,對于太醫倒不必避諱,是以榮熙郡主說起話來無可顧忌。
“正如郡主娘娘所言,問題出在那燕窩上。”于太醫手上將那盅剩了一半的燕窩端起,“這燕窩中攙有大量大黃,是為極涼之物,尋常人吃了都要腹瀉不止,若是剛服用過極熱藥物的人吃了,根本經受不起。”
安化王又驚又怒:“奕嵐……竟給菁菁下藥?”
朱臺漣望了何菁一眼,朝于太醫問:“那極熱的藥又指什么而言?太醫可診得出來?”
于太醫微微露出一絲苦笑,手中呈上一個小小的琵琶形雕漆瓶子:“此物是自大儀賓貼身荷包中所尋得,其內裝的就是極熱補藥。”
孫景文竟會將那補藥隨身攜帶,這也是邵良宸始料未及,不過當然,這是件極好的事,省得事后尋不到熱性藥物作證,又給他們惹上嫌疑。
朱臺漣接過瓶子來,打開瓶蓋聞了聞氣味,轉手遞給安化王,輕飄飄地問了句:“這確定是大妹夫自己的東西?會不會是有誰對他動的手腳?”
聞聽此言,何菁與邵良宸不著痕跡地對了一下眼神。
于太醫卻很肯定地搖了頭,解釋道:“王爺與王長子有所不知,其實早在大縣主尚在世時,下官便被他們請去過府上,為大儀賓診治不足之癥。”
安化王訝然:“你是說……”
于太醫點點頭:“王爺恕罪,只因大縣主再三叮嚀此事不要外傳,下官才未予呈報。其實自那時起,大儀賓已然因外傷患上陰痿之癥,多年醫治也未見成效,下官也曾為他開過補益的熱性藥物。據下官所知,近年來大儀賓這類補藥時常吃著,從不離身。也正是因此,才會一次偶然食用了太多涼性藥品,便發作得如此厲害。”
反正人都眼看快要死了,于太醫也沒了繼續保密的必要,索性全部交代,免得人命關天給自己留下后患。
邵良宸瞥見何菁眼望著二哥,神態之中明顯透著幸災樂禍,就差直問“看你還有什么話說”了。他有心使個眼色提醒她收斂一下,奈何她根本不看過來。好在朱臺漣剛一從于太醫身上轉開眸光,何菁便及時垂下眼,兩手還互捻著手指,繼續裝自己的惶然無措,好像只顧一門心思檢討自己沒及時收起燕窩的過失,連太醫說些什么都沒聽進去。
邵良宸心下暗笑,這丫頭也算跟著他修煉的演技略有小成。
安化王都有些接受無能了。看上去老實巴交、不近女色的大女婿原來是個陰痿的,還是由于“外傷”導致,根據大女兒朱錦嵐的性格,很輕易就能推想得出這外傷是如何來的,如果是因為什么意外,也就沒必要這么諱莫如深、連自家人都瞞著了不是么?
然后,小女兒以賠禮為名,給姐姐送了一碗瀉藥,被大女婿誤食,現在大女婿眼看要咽氣,這……都是些什么事兒啊!
安化王站起身道:“來人,去叫奕嵐來桂園見我!”說著便要踅身出門。
“父親慢來,”朱臺漣忽出聲道,轉向邵良宸問:“今日孫景文是為何事來的?僅是為了過來找你閑坐聊天?”
這已是他今日第二次顯露出疑義,二哥還是頭回對他們公然顯露這種態度,何菁夫婦的心弦都隨之緊繃了幾分。
邵良宸微露遲疑之色,望了一眼何菁,方道:“二哥欲知此事,可否請菁菁暫且回避?”
何菁一愣:“為何我不能聽?”
安化王等人也都面現迷惑,如今盡人皆知二小姐夫妻情深彌篤,有什么話,讓二姑爺不愿說給二小姐聽的?
榮熙郡主勸道:“宸兒你就放心說了吧,即使現在叫菁菁回避了,她事后也必會追問于你,你還能瞞到何時?”
邵良宸面色苦惱,只好道:“不瞞姑母說,早在京城之時,菁菁便對我說過,不論是大姐夫,還是大姐夫帶去的手下,遇見她時,都對她不甚禮敬,似是……是對她美色有所垂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