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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笑了笑,“正巧那位邵娘娘親人都沒了,我的親人也都沒了,皇上就突發(fā)奇想,讓我做了他小舅子。”
何菁很是訝異:“你……把這些事告訴我,沒關系么?”
“有關系啊,所以還得囑咐你一句,千萬不可說出去,不然叫皇上得知你害得御前頭號密探泄了底,他定然饒不了你。”言辭雖是威脅,配上他的溫暖笑意和柔和聲調,就盡是親切溫文了。
反正最關鍵的一步已被她洞悉了,要泄露早就泄露,不怕多說這點隱情給她聽,更重要的,是難得遇到一個人,引發(fā)了他說說心里話的興致。
兩人相視而笑,心里都在暗暗感嘆,來了古代十九年,這是頭一遭有機會與異性平和交談,也都恍惚有了些與前世相似的心情。
“其實是我?guī)Ю哿说艿埽焙屋己芟硎苓@一刻的氣氛,也有心多與他聊上幾句,“當初我爹去世,街口的房婆子貪圖一個富戶給的謝媒錢,想牽線叫我嫁過去做妾,就設計擠兌我家,成日找些混混到我家生事。我當時才十四歲,斗不過他們,不得已典了屋子,也損失了大半的家產。若是……總之就是因為我一直不愿委屈自己,才叫弟弟淪落至此。”
“確實不該委屈自己,”邵良宸緊接上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難不成你還會后悔,覺得當初應該依從那些惡人?”
何菁喟然:“可是不委屈自己,將來就一定會等來更好的結果么……”
話題竟然又擠到這里來了,總好像逼著人家娶她似的,這樣再說出去他家做丫頭的話,不是更要被他誤解了?何菁有些懊惱,笨拙地補救:“是你問我對將來可有打算,我才嘮叨了這些,其實……我對將來沒什么想頭。”其實已經有想頭了,只是想不出怎么說。
邵良宸想的卻是:她的出路似乎只能是嫁人這一條,難道……我應該娶她?
怎么想都還是覺得,要娶一個才見過這么幾面的女子是件荒唐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實在無心結婚,那或許……可以幫她物色一門婚事?
他問:“你是哪年生的?”
“弘治四年。”何菁心頭一跳,此時心心念念將他看做了“買主”,最怕被他挑剔的就是年齡。
邵良宸看出她神情有變,微笑解釋:“你別誤會,我是想著問問你,好看看有沒有我認識的人中適宜與你接親的。看不出來,你竟是與我同年生的。”
因著心理年齡的關系,他慣于將十多歲的女孩子都視作小妹妹,總會忘記,自己這具身子其實也才十九歲。
何菁忍不住道:“我是年歲大了些,可我會做的事很多的,遠比那些小姑娘中用。”
話出口了才發(fā)覺,人家剛說要為我介紹婚事我就說了這一堆,這算幾個意思?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么?一時懊惱羞慚得滿面通紅。
邵良宸確實做了那樣的理解,只覺得好笑,倒也不覺奇怪,一個快二十的大姑娘,又為生活所迫,急著尋一門親事也在情理之中。他接著道:“我認識的人雖多,深交的卻極少,是以這事也急不來。反而是你弟弟的病才是要緊,所以你若缺錢花,千萬不要與我客氣。”
何菁滿心感激,含笑道:“侯爺是‘輕財足以聚人’,我感激得緊。”
邵良宸臉色微變:“你這句話是哪里聽來的?”
何菁一怔:“我也不記得,我認得的讀書人只有寥寥幾個,說不定,就是方才那位王舉人說的吧。‘輕財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寬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好像是這么說的。”
她很清楚記得這話是前世聽來的,似乎也是明朝人留下的,只不知是在此之前還是之后的人。不過當今世上文人那么多,本地土著聽見一句文縐縐的話,縱使未曾聽過,又有誰會計較出處呢?
邵良宸靜靜望著她,面上波瀾不興,心底卻是翻江倒海。
“輕財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寬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出自陳繼儒的《小窗幽記》,陳繼儒是嘉靖后期才出生的人,寫下這四句話的年份,至少是距此五十年以后。
她能說得出這話,只能證明,要么她是穿來的,要么她認識另一個穿越者。難道,難道,難道……
“你是不是……十月初四辰時生的?”他極力控制著讓自己聲音聽來如常。
何菁眨了眨眼,雙眸清亮:“是啊,怎么,難道你也會看相,能從我臉上看出生辰八字?”她笑了笑,眉眼都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心里卻在想:莫非他還特意查過我?那方才還何須問我年紀?試探我有沒有說實話?
邵良宸抿著唇沒有說話——胸腹之間氣血翻騰的厲害,他害怕此時一開口,自己都能噴出一口血來。
十四天零四個半小時,就在她車禍死去十四天零四個半小時之后,他從醫(yī)院頂樓跳下。他來到這里是胎穿,如果她也是胎穿,按理說就該是提前他十四天零四個半小時出生。
當初就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一張古風的圖片上面寫著《小窗幽記》上的那四句話,覺得好看就發(fā)給了她,她很喜歡,還當做了手機桌面;她那時也是眼力敏銳過人,只不過比此時稍遜;再加上這個精準的出生日期之差……
世上絕不可能有如此的巧合,她就是她,就是他前世犯了其蠢無比的過錯害死的那個人,是他隔了一世也總忘不了、放不下的那個女孩,他竟然是真的又遇見她了!
他在這邊心潮翻涌,何菁則垂著眼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靜了良久,兩人同時出聲,啟齒都是一個艱澀的“嗯”。
兩人相視一怔,邵良宸道:“你先說。”
何菁手里扭著粗布襖子的下擺,澀然道:“我是想與你商量,你看,我繡工還不錯,雜活也都會做,人也還算勤快本分,是吧?所以,不知你愿不愿意……那個,買我回家,做個丫鬟?”
比起嫁個不了解的男人,她還是更青睞在他這個好人府上做一輩子丫鬟。見他似顯意外,何菁忙道:“我不會要價很高的,尋常一個小丫頭五兩銀子,月錢一二兩,我只要預支點銀子,夠買藥為我弟弟治病就好了。其實我沒想嫁人,以后在你家好好做工來還錢,做上一輩子都成。”
邵良宸呆若木雞,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工夫,方緩上一口氣來:“這樣,你先聽完我的話,倘若你不答應,咱們再來商量這事兒,成嗎?”
何菁點頭不迭:“好好,那你說。”
邵良宸被她這奇思妙想一打岔,都找不回感覺來了,頓了頓才緩緩問道:“你……可愿嫁給我?”
第16章 允婚待嫁
這一回換做何菁呆若木雞,只疑心自己聽錯了。
邵良宸直視她的雙眸,面色極度鄭重:“我這人不善表達,但此時此刻,這話說出來決計是言由心發(fā),毫不摻假的。我愿娶你為妻,終我余生,傾我全力,善待于你,你弟弟我也會當做自己親人去照看……自然,這不是憐憫你,更不是趁人之危要挾你,是誠心誠意想要娶你,你可情愿答應?”
何菁繼續(xù)眨著眼呆愣著,這事來得實在太過突然,雖說之前也想過嫁他,但那不過是隨便一想,根本算不得正經考慮,更沒真去抱過希望,何況,當時還以為只能為他做個妾罷了。
他這到底是怎么了?
邵良宸也清楚這般求婚太過突然,可是他等不及,也不敢等了,一發(fā)覺面前坐的人就是她,他就誠惶誠恐得要命,好像一眨眼她就會再消失了似的。
她是他好不容易尋回的寶貝,務須立即揣進懷里貼身藏好,最保險的辦法便是娶她回家。一想明白了這點,別說求婚他不敢拖延,連容她考慮的話都不敢出口,什么繼續(xù)接濟她、邀她來家做工之類放長線的手段,他更是沒了耐心去考慮。
誰知多等一天會生出哪些變故,若是這一回又對她得而復失,他肯定會再去自殺一次!
見她仍然嘴唇開合說不出話,邵良宸攜起她的手來,欠身道:“我問你,你可害怕我有壞心,害怕我會算計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