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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沉一開始就跟個小猛獸一樣,面對那些目光,隨時準備沖過來咬人。可大概司天美沒少嚇唬他,他最后也只能選擇收斂,灰溜溜回酒店瞇著去了。
程梓月的最后一場戲被安排在十月中旬。而飾演唐綺闌的周琳瓏由于被“貶為庶人”,也快殺青了。回來的這兩天,副導演一直在過唐綺闌的戲,找了幾個地方讓她補拍,捎帶腳也把程梓月的戲審了一遍。而其余時間,程梓月則一直跟著攝像、燈光全程圍觀秦頌遠跟袁可茵對戲,學習他倆的長處。
終于,到了她謝幕的時間。
太子側妃岳寧歌終日被軟禁在寢宮中不得外出,她的妝容因此十分寡淡,且略顯蒼白。程梓月為了這最后一場戲,一直在控制食量減肥,以達到“形銷骨立”的效果。
鏡頭中,她穿著單薄的衣裳、裙擺曳曳,頭上繁復的冠飾搖搖欲墜。翠玉紅珠在她慘白膚色的映襯下,顯得十分扎眼。她直直立在妝鏡前,袒露的鎖骨與纖細的皓腕嶙峋不堪。她面上沒有一丁點表情,只微垂的眼睫透著些頹然,久久立在那,仿佛行尸走肉,又好似牽線木偶,早失去了做人的知覺。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游離著,最終定格在昔日嵇無憂贈予她的珠釵上,便再無移動。
往日的甜蜜再上心頭,她卻早沒有喜怒之感,好似那些過往已與己無關。
“寧妃娘娘!”她的陪嫁丫鬟急匆匆從門外跑了進來,這才讓仿佛定格住的畫面又重新恢復生機。
年輕的宮人臉上盡是喜色,跑到她身前,因速度太快還剎不住差點撞在她身上。
但岳寧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連目光都未有一絲變化。
宮人兀自快速地行了個禮,道:“娘娘,嵇大將軍西征三載,終凱旋而歸!”
黯淡的眸子忽然發出精亮的光。岳寧歌整個人忽地挺拔了些,不僅眉宇間籠罩上了一抹喜悅,嘴角也難得地揚了起來。
她一把抓住宮人的手,指節泛白:“此話當真?”
“嗯!”宮人用力點頭。
瞬間,她拉著小宮女在堂內雀躍著轉起了圈來。裙擺一層層漾開,她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香盈滿室。
可轉著轉著,她倏地停下,笑容也僵在了唇角。
小宮女又一個踉蹌,疑惑地瞧著她,卻發現她好不容易重放光芒的眼中竟已淚水滿眶。
“出去。”岳寧歌陡然松開宮女的手,回身一步步走進帳幔中。
層層紗幔落下,只剩一個孤影,站在這富麗堂皇的牢籠中。
“cut。”孫宛華拿著劇本站起身來:“岳寧歌殺青!”
程梓月迅速從戲里跳了出來,回頭把那帳幔一掀,剛要跟外頭的人擊掌呢,卻發現所有人都一臉落寞地看著她,好像被什么東西感染了,全沉浸在莫名的悲傷里了。
她也傻眼了:有那么大感染力么?
感覺這跟穆桂英懷著身孕上陣殺敵,一邊竭盡全力,一邊哭念故去的郎君要差得遠了。
這時,孫宛華從監視器后頭邁了出來,走到她身前,主動伸出手:“小程啊,期待下一次合作。”
程梓月微微一笑,伸出小手去跟他用力一握。
臨走前,孫宛華跟她補了一句:“希望下次見面時,你已經是個優秀的電影咖了。”
程梓月一愣,沒明白什么意思,幸虧于雪從一旁顛顛跑過來了,在她肩上一拍,興奮地說:“程小姐,聽這意思,孫導要帶你去電影圈呢!”
當晚,司天美從另一個片場,帶著手下那位“實力派小生”朱禾,準備去杭州坐飛機回帝都,順道來探了個班。
其實她本心是想把程梓月一塊接走的。但劇組執意要一塊吃頓晚飯,慶祝一下她和周琳瓏殺青,孫宛華還幾次三番不吝辭藻地夸她,司天美只好放人,還囑咐她存好了導演的聯系方式,就自己帶著朱禾先走了。
晚飯的時候,已經不是幾個人的小規模爬梯。相反,就跟劇組上層會餐一樣,導演副導演制片人全來了,陪坐的也是程梓月、周琳瓏跟一票主演,和幾個下半程的核心配角。這頓飯名曰給她倆送行,實則是一眾大佬“慰問”。拍攝部分已經進行到三分之二的位置了,重要的戲結了好多,剩下的也得再接再厲才行。
大家打著官腔說了好多假大空的話,就開始吃飯。酒還沒過一巡,制片人就借口有事先退席了。正經的晚飯吃完,大家都覺得沒玩兒痛快。好不容易有一個不用出夜景的晚上,藝人們就集體挪地方喝酒去了。
程梓月的微博一火,好多跟她沒有對手戲,平時也跟她接觸不多的演員都來跟她搭訕,還問她是不是小時候學過唱戲,戲腔那么專業。
程梓月知道,現在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明星也沒什么*。她的履歷網上都能查得到,所以也不敢胡謅,只能用舊招:一個勁兒給自己灌酒。
說話的間隙,她幾次無意看到秦頌遠一直往她這瞟,卻不敢過來跟她說話,一臉的糾結。她就沖他笑笑,一頭又扎回人堆里頭去了。
而平日里習慣了成為焦點的蘇沉卻被大家晾在一旁。
可等回酒店的時候就苦了于雪了。程梓月雖然不重,醉了酒卻很是活潑,看見花花草草的就得過去摸一把,一路都是“螺旋式前進”“往復式前進”。于雪不敢帶她走大路,怕被別的劇組或者粉絲看見,只能帶她穿小路。途徑一個小花園,有幾個西式的長凳,她賴在上頭就不愿意起來,抱著那凳子就叫“房梁子精”,還一會兒哭一會兒樂的。
于雪不知道,程梓月樂吧,是有一種看見了金絲楠木的錯覺。而哭吧,則是眼瞅著那字數余額刷刷地往下掉,卻控制不住自己一張賤嘴。
在長凳上歇了會兒,她也安靜些了,扯過自己的包包就開始翻翻找找,最后拿起手機滴滴滴按了幾個號,打了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程姑娘?!”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極其激動,連于雪都聽見了。
“白木頭!哈哈哈!我跟你說,我殺青了今天!”程梓月美得一頭栽在于雪腿上,仰望著浩瀚星辰,拍著胸脯說:“那天不是說要出去吃飯嗎?你想好帶我去哪吃了嗎?”
那頭的聲音小了下來,于雪也聽不見了,不知道說的啥。
沉默片刻,程梓月又嘿嘿笑了起來:“等我一會兒回去,我給你講書聽啊!今兒講穆桂英掛帥。今兒我特想講穆桂英掛帥。對了,穆桂英掛帥那出戲我還會唱呢!整出都會!”
于雪聽她講電話,聽了個目瞪口呆:白木頭,是白應寒白先生?他不是被送去看精神科了么?!怎么程小姐居然也有這么多話的時候?
這時,程梓月又說了:“你可藏好了,別再叫袁可茵那個厚顏無恥的給看見了!”
于雪心里一驚,趕緊把程梓月的嘴給捂上了:媽蛋這要讓別人聽見了,又是一出大戲啊!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才一把搶過來程梓月的電話,小聲說:“喂?白先生嗎?我是程小姐的助理……”
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咣當一聲,電話也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