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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夫人頓時猶豫起來,“這個恐怕……”女人開書館,前所未聞。云泠也不急,條理分明,娓娓道來,“我既然成了思蘭小姐的老師,便就是知縣千金的女夫子,這個名頭開個書館有何不可,”云泠又道,“更何況,太子殿下新政推行之后,條件放寬,沒有不許女人辦書館這一條例。而且開設(shè)書館后,我會再聘請一位秀才做老師。”她查過開私塾,書館其實(shí)并不難,請個秀才當(dāng)老師即可。難的是她一個女人,開不了。也沒有秀才愿意接受她一個寡婦的聘請。但有了知縣的批文,便不一樣了。劉夫人驚訝道,“沐娘子不愧是從王府里出來的,見識果真不一般。”“這樣,我去問過老爺再向沐娘子回復(fù)。”云泠:“多謝夫人,那便靜候佳音。”從劉府出來路過公告欄。那上面已經(jīng)空空如也。太子為找她,可謂是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全國各地都下了通緝令。一開始她只能幾番掩飾,東躲西藏,在一個偏僻的鄉(xiāng)下躲了許久,好在有沐冬幫她一起遮掩才躲開檢查。最終她們定下了現(xiàn)在這兩個身份,辦齊了各種證明文書材料。因?yàn)樯矸菖c云泠大相徑庭,再加之她們在逃亡路上都會修改面容掩飾,這通緝令上的畫像與她現(xiàn)在并不像,所以再沒有人懷疑過她們的身份。一路逃到了澤州時,已經(jīng)過了一年,連通緝令上的墨都已褪色。云泠將眉毛剃細(xì),現(xiàn)在出門在外時,眼下鼻子兩處都點(diǎn)了痣,上妝時時時修飾眼型,用唇脂修改唇形,化得更為飽滿了些,那些曾經(jīng)見過云泠的都要晃一晃眼。更何況一些只見了一次兩次通緝令上并不太像畫像的人。她與沐冬來澤州兩年,連知縣夫人都沒認(rèn)出她,以后便可安穩(wěn)生活。在這千里之外的澤州,她與謝玨此生再也不可能相見了。若無意外,她會安安穩(wěn)穩(wěn)在這里生活到老。若能尋到個中意的優(yōu)秀的男子,她便嫁了。若不能,她和沐冬姐姐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相伴到老也很美滿。大抵是因?yàn)檗k書館的事快要有著落,云泠今天心情甚好,買了些豬肉牛骨回家,打算加兩道菜。鍋燒熱后,云泠放了一些油,然后將切好的肉塊放進(jìn)鍋中煸出肉香,最后加了鹽醬油倒上熱水,灑上一大把的梅菜進(jìn)去悶煮。很快香味便傳滿了整個院子。連隔壁的張大嫂也聞到了香氣,招呼了聲,“沐娘子今天買了肉啦?”在梅陽縣,普通人家一年到頭也就逢年過節(jié)或者家里有喜事時會煮上一頓肉,平常最多拌一點(diǎn)葷腥,哪里舍得買這么大塊的肉。住在云泠隔壁的張大嬸,家里世代都是梅陽縣人,弟弟是在縣衙做衙役的,大兒子在外面經(jīng)商,家境也頗豐,吃肉是家常便飯,只是不知道云泠這肉是怎么做的,每次煮出來都這么香。張大嬸的小兒子今年才七八歲,聞到香氣就屁顛屁顛過來了,扒在圍墻外眼巴巴地看。小孩子都是嘴饞的,但小虎子乖乖巧巧的,從不會哭鬧著要,只是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反而把云泠的心都看化了。收汁以后,云泠掀開鍋,肥瘦相間,軟爛不膩的梅菜燉肉就出鍋了。云泠拿了一個碗,夾了幾塊肉給小虎子。小虎子甜甜地有禮貌地笑,“謝謝沐姐姐。”張大嫂也笑,“這皮猴子你就不該慣著他,天天就知道吃,胖的不行了。”轉(zhuǎn)頭從家里拿出新鮮的瓜果讓小虎子送來。兩家相鄰,關(guān)系也不錯,時常你送我一些東西,我送你一些東西,有來有往。云泠笑著收下。做好飯后,沐冬便從云意坊回來了。一道梅菜燉肉,一道牛骨湯,再炒了個青菜。沐冬哇了一聲,眼睛一亮,“今天菜色好豐富呀。”像現(xiàn)在有吃有喝,生活平順安穩(wěn)的日子。她和云泠都很知足。期望著可以一直安穩(wěn)下去就好了。兩人坐下來吃飯,云泠和沐冬說起今天劉夫人找她的事。沐冬聽說這個好機(jī)會也很高興,“希望劉知縣可以答應(yīng)。”云泠點(diǎn)點(diǎn)頭,“等劉夫人消息吧。”話音落下,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云泠聽到張大嫂的弟弟張武說話的聲音。吵吵嚷嚷的。等過了一會兒,張大嫂就過來找云泠她們說話,表情震驚,聲音夸張,“了不得啦,聽說知州大人要在各地選美人上獻(xiàn)呢。知縣大人說了,這可是個萬中無一的好機(jī)會,有自愿的可以去縣衙報名!”云泠眉頭皺了皺,這澤州出了什么事,知州怎么會突然好端端的要選美人往京城遞,又是送給哪個達(dá)官貴人?在這偏僻的梅陽縣,消息也頗為閉塞。張大嫂擔(dān)憂地說,“沐娘子,我怕你們可能要被選上。”她們姐妹的容貌在梅陽縣是很出挑的,要說美人,這兩姐妹當(dāng)之無愧。云泠搖了搖頭,笑著說,“此次選的都是些年輕貌美的。我和姐姐年紀(jì)頗大,我還是個寡婦,怎會選我們?”不提她們是梅陽縣數(shù)一數(shù)二的商戶,給梅陽縣交了多少稅,而且劉夫人還要她去教導(dǎo)思蘭,肯定不會選上她。話雖如此,云泠也不知道此事有多緊急,怕上面命令重,這劉知縣選不到合適的,就放寬年紀(jì)。到時候沐冬姐就麻煩了。云泠在家等了半日。終于等到劉夫人派人來遞消息,說劉知縣答應(yīng)她的要求了。
云泠也松了一口氣。既答應(yīng)了她的要求,她便是思蘭的老師。這美人肯定也不會選上她和沐冬了。而且,她終于可以辦個自己的書館了!……半個月后。連續(xù)下了好幾天的大雨,天色灰蒙蒙的,地上全是雨水打濕的泥土。即便如此州衙門前從幾日前就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日日派人打掃得干干凈凈,不沾一片落葉。街道上的小攤小販全
部被驅(qū)逐,稍微有破損的地方連連修整,不僅煥然一新還掛上了好看漂亮的綢帶。州衙各處嚴(yán)陣以待。澤州州衙門前,澤州知州吳明,同知杜泰安,同幾個判官知縣焦急不安地等著。可是午時已過,竟還沒有到達(dá)。吳明緊張得手心都要捏出汗。忽地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吳明眼睛一張。來了!沒過不久,一隊騎兵率先下馬,圍在州府兩邊。緊接著一聲渾厚馬吟聲傳來,一個身穿窄袖深青騎服的高大年輕男子下了馬。知州吳明一干人等頭也不敢多抬,連忙跪下迎接,“下官參見世子大人。”半年前云澤水患,朝廷撥了二十萬兩白銀賑災(zāi),可這銀子剛?cè)朐茲傻亟缇谷痪拖У脽o影無蹤。朝廷幾次派人來查均一無所獲,甚至還有官員喪命。太子大怒,下令陳國公世子大理寺卿陳湛來云澤嚴(yán)查。第一站便是澤州。早前就聽說這陳世子是個愛好美色之人。為了迎合他的喜好,吳明得了消息,這才在各縣大選美人。頭頂傳來一道如擊玉般冰冷的聲音,“起來吧。”“是。”吳明以及身后一眾官員起身,剛抬起頭,吳明心中大駭,差點(diǎn)腿軟癱倒在地。眼前之人,繡金騎服,長身玉立,神情冷峻如霜。這矜貴無雙威壓盡顯的氣度,哪是什么陳世子,分明就是當(dāng)朝的太子殿下!太子,竟然親下澤州!……澤州知州早已安排好了奢華舒適的屋子供太子下榻。什么金貴什么稀罕的東西全部往房間里擺。安忠坐著馬車緊趕慢趕,人都快坐吐了終于在兩個時辰后也趕到了澤州。房間里,吳明恭敬諂媚道,“殿下金尊玉體竟然親下澤州,是澤州百姓之福,下官先行替澤州百姓謝過殿下!”又道,“路途辛苦,下官已備好了宴替殿下接風(fēng)洗塵。”謝玨換了一身常服出來,只道,“先出去吧。”吳明:“是。”吳明離開后安忠立馬上前替謝玨整理衣裳,內(nèi)心頗為不忿,瞧這吳知州阿諛諂媚,拍馬奉承的樣,差點(diǎn)把他東宮大內(nèi)官的風(fēng)頭都搶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在十二監(jiān)修煉過呢,剛換好衣服,裴遠(yuǎn)前來,“屬下查到殿下來澤州之前,這澤州知州便到處選美,還四下搜刮了許多銀錢。不知是準(zhǔn)備賄賂世子還是要用美□□惑世子。”“現(xiàn)下雖是殿下到來,但他安排的美人都已放在后院了。估計在待會兒的宴上會獻(xiàn)上表演。”初看這澤州知州只是個普通的昏庸無能官,可賑災(zāi)款畢竟是在他的地界丟失的,連來查訪的官員也在離澤州不遠(yuǎn)的地方被殺。但也因?yàn)樘^明顯,反而顯得蹊蹺。殿下親下澤州,怎會不知道會被這吳明認(rèn)出來。整個大晉都知此次來云澤的是大理寺卿,不知太子。眼下就看這吳知州的表現(xiàn)了。來云澤之前,已有許多錦衣衛(wèi)下達(dá)各州暗中觀察。若云澤其他處有一絲風(fēng)吹草動,這吳明便脫不了干系。若無,便是有人要拿這吳知州當(dāng)替罪羊。謝玨穿好外袍,轉(zhuǎn)過身,“那便去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金碧輝煌的宴瓊臺內(nèi)。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酒,琳瑯滿目,香氣撲鼻。連盛酒的容器都是金器,上面鑲嵌著珠寶。金玉珠簾,可見奢靡。這吳明為了討好太子,可見下了大功夫。謝玨進(jìn)來剛一落坐,所有官員全部站起來行禮,“參見陳世子。”因太子是借陳世子身份私訪,身份不暴露在人前,這里也就只有吳明才知道太子的身份。所以吳明便還是以世子相稱。謝玨掃了桌上的珍饈一眼,語氣無波,“坐下吧。”吳明見太子坐下,笑容燦爛忙不迭討好,“世子大人出席,是下官的榮幸。下官先敬大人一杯。”謝玨舉起酒杯,“諸位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