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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泠連忙遞上一方手帕,他望著前方卻不接。她無法,拿著帕子拉著他的手,一點一點仔細地把他手上的血擦干凈。剛擦好,謝玨已經大步往前去,走到內里,移動一個花瓶,一個狹小的,逼仄的密室顯露出來。更令人心驚發麻的是,這個狹小的密室里竟然布了一個陣,中間十二條鎖鏈鎖住一個人偶娃娃,上面寫著生辰八字,陰森可怖。謝玨抽出腰間佩劍,一劍將其斬斷,四分五裂。“這是鎖魂陣。”云泠驚愕,“鎖魂陣?”聽宮里的老嬤嬤說,這是前朝后宮用來鎖住那些枉死之人的陰毒法陣。因為太過陰毒,宮里早就禁止。“自我母后去世,宮里年年都會做一場法事,到今年已經有十一年。”云泠是知道的,因為這是皇上為了祭奠死去的皇后娘娘特意舉辦的。宮里上下皆感嘆皇上對死去的昭慧皇后的深情厚誼。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謝玨忽然冷笑一聲,“那不是祭奠,是鎮壓。”云泠不敢置信抬頭。鎮壓……?!再看著地上被砍碎的法陣,她忽然明白了,那人偶娃娃上寫的生辰八字,便是已故昭慧皇后娘娘的。“若十二年滿,便不得輪回。”謝玨看著那一地的殘骸,聲音越發虛冷,“他不是要我母后圓滿,是要她,哪一年都不能輪回轉世,要她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云泠得知這一樁皇家驚天密辛。才知老皇帝的虛偽薄幸,歹毒奸惡。表面上裝得和善深情,實則背地里對扶持自己上位的原配正妻痛下殺手,還要她生生世世不能轉世,簡直可以說是,豬狗不如。正因如此,也使得面前的太子殿下變得暴虐無道,仇恨入骨。“殿下替娘娘報了仇,她終于可以安息了。”云泠輕聲道,“卻不知殿下這些年被逼成這樣,不知怎么過來的,”“一定,很辛苦吧。”話音落下,周圍都靜默。謝玨轉眼靜靜看著她,許久。“害她之人,孤一個也不會放過。”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讓人把這些東西搬出去,昭告天下李蓮兒的罪行。至于她的死……”云泠接話:“她是事情敗露,畏罪自殺。”謝玨勾唇,“嗯。”從密室出來,宮門已經打開,謝玨抬步離開,一轉身,月光之下,看見一張發白的小臉,光潔的額下沁著隱隱的汗珠。分明是嚇到了,卻還裝得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嘲弄道,“孤還以為你不怕,嚇到了?”云泠本不想露怯,沒想到被他發現,小小地彎眼,如實說,“奴婢只是有一點心慌,但無礙。”抿了抿唇,“下次,奴婢會做得更好。”程。愉妃娘娘剛剛遣人來問一聲殿下。”愉妃便是五公主的生母,繼后死張貴妃被囚,如今這后宮中便是她的位份最高。按理來說,便是她代理掌管后宮,定六局掌事。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監國,但是謝玨卻遲遲沒有下令,愉妃急了竟遣人來問她。她不得不在他耳邊提上一句。如此要緊之事,書案后的太子殿下似是沒聽到,無動于衷批著手中的折子,連眼皮也未掀一下。云泠便安靜地等著。殿內沉默而寂靜,空洞的無端透著一股壓抑。半個時辰過去,才聽到一聲毛筆放下的聲音。清脆的碰撞,震得人心下一顫。謝玨接過旁邊小太監端來的一盞茶,淺淺喝了一口,站起身,往下走來。開口卻不提愉妃代理后宮之事,狹長的丹鳳眼從云泠臉上掃過,意味不明,“你可知李蓮兒曾經是我母后身邊的宮女?”
云泠自然是知道的。說來繼后李蓮兒的經歷也是傳奇,以宮女的身份爬到一國皇后之位。雖然她被立為皇后之后嚴令后宮上下不得提起自己的身世,宮人閉嘴不敢言,但誰人不曉。只是她不知道為何他突然問起此事。只能如實道,“奴婢知道。”“她曾經是我母后的貼身宮女,我母后待一眾宮人都很好,對她尤其。更加之完全信任。”謝玨道,“而她卻在背后,設計背叛我母后,置她于死地。”所以這才是他厭惡宮女的根本原因。說這番話,是在敲打她!云泠眼角忽然一跳。果然下一瞬,謝玨眉骨狠厲,慢條斯理道:“對奴婢太好,便會弒主。”云泠努力平靜,想他仇恨迷了眼,李蓮兒罪在其人不在其位,可是這話她何嘗能說,毫不猶豫躬身道,“奴婢忠心耿耿,絕不背叛殿下。”“忠,心。”齒間摩挲這兩個字,謝玨冷眼看著她,“有多忠心?”云泠立馬抬頭,誠摯懇切,“海盡石爛,萬死不辭——”最后一個字淹沒在唇齒交融里。謝玨掐住她的臉抬高,低頭狠狠咬住她的唇,“這么忠心?”云泠怔住,唇瓣一疼。他的力道不小,被咬痛了下意識地往后退,“殿下,奴婢……”不是這個意思。他毫不留情和憐惜,力道重到要咬破她的嘴不可。不是吻,反而就像一頭惡狼,狠狠咬住獵物的頸脈。她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這樣。卻明白他的敲打與威壓。他遠比她猜測的還要陰沉和詭譎。謝玨很快退離口中的柔軟,看著她因疼痛而輕皺濕潤的眉眼,眼底情緒冷薄,嫌惡冷哼,“花言巧語。”不等她反應便放開,背過身,“世事難料,命也非天定。人若無智,出身高貴也會掉入塵泥。卑微之人靠選擇靠自己也能一朝飛升。”云泠仰著臉一動未動,似不明白。謝玨眼睫緩緩抬起:“六局尚宮之位你來做。統管六局并,代理后宮。”恩威并施,是一個掌權者最常用的手段。云泠用一年時間從一個灑掃的小宮女成為儲君的貼身大宮女,又接了尚宮之位,可謂扶搖直上。且其直屬上級還是東宮太子。所以整個尚宮局沒有
一個人敢有異議,恭恭敬敬,生怕冒犯了一點。但在這宮里活下來還能升官升職的,哪一個不是人精,面上裝得再友善恭敬,背地里不知心思多深沉,計算著各種小九九。看著云泠又年輕,想她不過是運氣好些,燒冷灶燒出個儲君,但內里未必就有什么本事。這宮里人人都有上百個心眼,統管六局要的是縱橫謀劃,如何立威,賞罰分明,里頭的學問多著呢。云泠才十七的年紀就統管六局,那些老人實則都在背地里等著看她笑話。她們才不相信一個灑掃丫鬟有這樣的能力。云泠領尚宮之位的第二日,便率先召集了四位典言,典記,典簿,典闈要之前的賬目名冊,給了她們一日的時間準備,第三日,四人便將所有名冊都恭敬地送了上來。云泠只是隨手翻了一下,沒有仔細看,問了句,“怎么前年的賬目沒有?”姓李的典簿立即道,“云尚宮容稟,前面的賬目因走水被燒毀,已經找不到了。”“這樣。”云泠點點頭,“知道了。”就沒再追問。李典簿偷偷和旁邊的幾個女官看了眼,嘴角得意揚了揚。見云泠看都不看那堆賬目,又甚是好心地說,“云尚宮若是有不懂之處,可隨時問我們。”云泠也沒遮著掩著,“這些賬目我確實看得十分艱難,很是頭疼,免不了麻煩請教幾位,多謝了。”幾人走出來之時,李典簿忍不住譏笑,“說是看得艱難,怕是連看都看不懂吧?”另一人道,“一個灑掃丫頭,蠢笨得緊,或許連字都不認識幾個,裝模作樣呢。”她們對云泠已存了輕視之意。是以第二日云泠讓她們呈上宮女名錄之時,已經開始敷衍了事,就是打量著云泠也發現不了什么。云泠依舊什么都沒說。李典簿幾人便越發肆無忌憚。待到這個月的后宮賬目遞交上來時,云泠剛打開翻閱,李典簿就上前說,“這宮里每個月的賬目大差不差,依我看云姑姑隨便看看就行了。”云泠垂著眼,沒接話,繼續翻著手里的賬本。李典簿瞥了眼,暗地里撇了撇嘴。切,真會裝模作樣,看又看不懂,看她能看出什么名堂。過了會兒,等得久了不耐煩,李典簿表面恭敬,“云姑姑您先忙,沒什么事我們就先走了,底下一堆事呢。”說完便想離開。剛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