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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就算在休假,作為一個主治醫(yī)生也會臨時接到醫(yī)院打來的電話,因為病人的情況會出現(xiàn)變化。同樣不管什么情況,都是病人為重。
因為今天呆在家里也沒什么事,湯貝跟著沈時一塊去了東院,順便制作下一期視頻。
她下一期宣傳有些沉重,圍繞著癌癥年輕化的主題,視頻里的主角們都是四十歲以下,他們有的是正值壯年,身上還扛著一家之主的責任和負擔,可是自己卻成了全家的負擔;有的是連戀愛都還沒有談過的年輕女孩,她說自己喜歡壯一點的男人,當然還要有幽默感;有的剛體會了成為一個母親的滋味,為了孩子在拼盡全力地同癌癥抗爭……
這個視頻,湯貝一直沒有勇氣剪輯,雖然面對她鏡頭的時候,他們面上都帶著笑。
她坐在mdt科室外面的花園咖啡廳,耳朵戴著耳塞聽歌,情緒有些壓抑,然后趴在桌面閉了會眼睛。
眼眶不知不覺微微濕潤。
有時候生命不怕在痛苦無望里戛然而止,最怕在幸福無知里急轉直下。
“喂,貝貝……”對面?zhèn)鱽硪坏澜兴氖煜ぢ暰€,語氣有些遲疑,由于她戴著耳塞,季子珊叫了她好幾聲,她才抬起頭。
立馬,摘掉了耳塞。
“嗨。”她扯了下唇,打招呼。
季子珊也扯了下唇,問她:“你剛剛是在制作視頻嗎?”然后,看向她的眼角。
湯貝想到自己眼角還濕潤,尷尬地擦了下眼角說:“我在整理采訪視頻,看到一些畫面有些難過。”
季子珊點點頭,完全理解湯貝看到這些采訪視頻會有難過的情緒,同樣她媽檢查出甲狀腺癌的那幾天,她整個人簡直低落到了谷底。
可是,很奇特的是,她媽手術之后整個狀態(tài)反而比以前好了,主要是心態(tài)和以前不一樣了,當然她也知道她媽心里在畏懼。
因為畏懼,變得勇敢了,甚至心胸都闊達了。
“我后面就要離開東院的mdt科室了。”季子珊主動開口,聊起了她最近做出的決定。
湯貝第一反應是:“你實習結束了嗎?”
季子珊搖頭,笑了笑說:“不是實習結束,而是趁著現(xiàn)在還來得及,換一個專業(yè)。我原本也是臨床外科,但是我的心理素質可能不太適合拿手術刀,趁早放棄為好。”
就像她對沈哥哥的感情,如果早點放棄,也不至于最后難過的是自己。明明選擇那么多,為什么一直要追求那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呢。
湯貝怔怔地看著季子珊,季子珊顯然不是臨時決定換專業(yè),但是她聽到的時候心里還是有些可惜,就像聽到張醫(yī)生轉行一樣。
“不過我后面轉的專業(yè)還是跟腫瘤有關系的。”季子珊繼續(xù)說,眉宇里有著一份堅定,抬了抬頭,告訴她說,“而且這個專業(yè)我咨詢了沈……哥哥,他也覺得可行。”
噢,原來已經(jīng)問了沈時了啊。湯貝面頰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既然沈時都覺得沒問題,那應該就沒問題吧。不過季子珊到底要轉哪方面呢,同樣也跟腫瘤有關系?
“貝貝,你知道cpos嗎?”季子珊問她。
湯貝想了下,回季子珊說:“中國抗癌協(xié)會腫瘤心理專業(yè)委員會?”
季子珊沒想到她知道,湯貝“謙虛”地低下頭,因為這半年來她也在跟腫瘤癌癥打交道啊。不過季子珊這樣一問,她差不多知道季子珊后面要轉的專業(yè)是哪方面了,肯定是關于腫瘤心理學這塊。
“腫瘤心理關懷,就是從醫(yī)學角度對病人進行人文關懷,體諒他們的痛苦,減輕他們的恐懼。目前醫(yī)學水平還只能治愈半數(shù)的患者,那些沒辦法治愈的病人要怎么面對死亡,能不能從心理上給他們更多的照顧呢?
其實不管是有希望治愈還是沒希望挽救的病人,從心理上讓他們建立好心態(tài)面對疾病,對他們的病情都有很大的幫助。”
總而言之,腫瘤心理學是一門醫(yī)學人文學科,也是醫(yī)學中的“藝術”。
聽完季子珊的話,湯貝連連點頭,真心覺得季子珊這次專業(yè)轉得不錯,她想季子珊之所以轉腫瘤心理學,大概也跟她媽媽有一定的關系。
“對,我也是從我媽媽身上看到,心態(tài)真是對抗癌癥最重要的自身因素。”季子珊說笑起來。
湯貝這才注意到季子珊笑起來的時候,唇邊有淺淺的梨渦。
“子珊,你真棒!”湯貝用沈時表揚過她的那句話,贊美季子珊說。
沒想到季子珊臉紅了,看著她說:“貝貝,我是跟你學的。”
“啊,有嗎?明明是你自己的決定呀。”湯貝樂了樂嘴,雙手抵在桌面,探過腦袋對季子珊說,“其實,我也跟你學過東西呢。”
季子珊一臉的不可思議,自信超凡的湯貝貝還會跟她學東西?
“我學過你說話啊。”湯貝抿了抿唇,季子珊細細微微說話其實特別好聽,有時候她就覺得自己語速太快,所以有段時間還練習季子珊那樣的說話語速呢。
不過她話太多了,如果按照季子珊的說話語速,她可能一天到晚都在說話……還說不完。
同季子珊的聊天后,她好像多了一個理解,明明得癌是一件特別可怕的事情,但是任何事情都有正負兩面作用。
磨難通常是突如其來,但人的心態(tài)也不是一成不變。
下午,湯貝跟著沈時去了mdt病房,見了崔延輝。崔延輝得的是轉移性骨腫瘤,晚期發(fā)病全身異常疼痛,加上癌細胞會通過脊椎四處擴散,快速轉移到了胰腺、肺、腎、顱骨……就算他再有錢,住到東院最好的病房,但是目前醫(yī)學對他的病情只能做到控制和減緩癥狀。
所以現(xiàn)階段崔延輝的治療基本是藥物化療,放射治療,加上中醫(yī)辯證施治止痛。
湯貝以前在微博上看過崔延輝的照片,算不上帥哥,卻是那種意氣風發(fā)的長相,然而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被病魔折磨得瘦骨梭棱,面容清癯。
但是,崔延輝看到她的時候,仍笑著稱呼她:“嗨,小弟妹。”
這語氣,崔延輝自認為是沈時的大哥嗎?的確,崔延輝上高中那會就是一副大哥的樣子,原本就比同屆的人大兩歲,對待朋友豪氣萬分,見誰都是兄弟。
不過他跟沈時也只是打過幾場球,關系自然沒有好到保持聯(lián)系,但是也是有過交集的。
中間,他和季柏文倒是聯(lián)系得比較多,有時候季柏文到北京出差,他都會招待一番,不過季柏文也不愛混他那個圈子。
不過他一直知道季柏文有個妹妹是導演專業(yè),中間他也好心提過要不要幫忙推薦推薦,季柏文一律是拒絕口氣。
“我家貝貝是因為興趣學拍攝,但不需要靠拍片吃飯,所以就不需要你費心了。”
那樣子,仿佛他會將他家妹妹帶入某個不干凈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