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往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也是未曾作準的。”春纖心里也有些動搖,只是想著顧家著實陌生,心里又已是有了父母的,實在不想再重新認一戶人家做父母親族,自然越加謹慎,因道:“萬一真有這樣的巧事兒……”
“哪有這樣巧而又巧的事兒!”晴雯在旁聽得皺了皺眉,她從沒父母疼愛兄妹扶持,自然心中企盼,見春纖如今有這樣的運道,偏又死犟著,不免插嘴道:“這胎記是一處,眉眼肖似又是一處,再來那奶娘張嬤嬤再是一處。若說巧能巧到這上頭去,實在艱難。”
那方家的也是頻頻點頭,因道:“正是這么一個理兒。”
“卻也有一句話,說是無巧不成書呢。這世間事誰又能說明白。若真是這么巧,偏我占了正經顧姑娘的位……我原是經歷過的這樣的事的,再不想旁人也是如此。”春纖聽得沉默了許久,才是慢慢吐出這么一段話來:“再者,如今我也是賣身為奴,比不得那等良民,顧家那等大族,我、我卻也怕兩廂不合,反倒誤了。”
說實在,并非不動心,只是心里著實過不去。不論原身是不是真的顧家女孩兒,她這內瓤卻真的不是。這一者,重新認個父母,心里過不去;二者,已是占了人家的軀體,再奪人父母,也是不好;三來,這事情真是分說不明的,唯有證據兩字才能作準,偏偏這個時代卻無法做到。哪怕這些都不說,那顧家原是江南大族,書香門第,她哪怕真的重新認了祖宗,得了個顧姑娘的名頭,也未必過得順心如意。
畢竟,這個時代,世家大族的姑娘誰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能舍了這奴婢的身份,論起自由兩字,大約還不如在黛玉身邊。黛玉的性情為人,她是深知的,只消她心中不愿,再不會強迫她做什么的。便是脫去奴婢的身份,得個自由身,且彼此情分極好,春纖也不愿在這么一個艱難的時候舍了黛玉。
這些思量,春纖心里一過,方才吐出前頭那么一番話來。
那方家的卻是不知里頭,聽得這么一番話,她反倒嘆息落淚來:“姑娘若是這么說,我也說不得旁的話。這世上倒也有個法子,喚作滴血驗親,不知姑娘能否……”
春纖聽得心里苦笑,這個滴血驗親,也不能說全不準,但一半兒多的可能卻是錯的。這要是真的錯認成假的也就罷了,要是假的反倒認成真的,那才真是要無語凝噎了。只是,這拒絕也是為難,她不免有些踟躕起來。
反倒是那方家的,看到她這樣,只當她心里也是盼著的,可存著萬一的念頭,才是又不愿,有不舍。既是如此,說得再真切再好,都不如讓想明白的好。由此,她思量一陣,便輕聲道:“姑娘若是心中實在難熬,一時拿不準,我們大爺自然也沒得立時逼迫要成的事兒。倒不如彼此都心里靜一靜,日后再定。姑娘覺得如何?”
春纖才是微微點頭,忽而聽到外頭一陣喧鬧。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修改字句~~明天四更~~從今而后努力消滅這一篇文,再開新文~~
第九十章 明道真意細述心事
三人不由一怔, 起身往外頭走去,當即便聽到一個嬌滴滴的聲兒:“呦, 兩位小爺怎么來到奴家這兒?可是聽得什么風兒月兒心肝兒的話?”說著, 又是一陣使人骨頭也酥軟的嬌笑, 微微顫顫得好似游絲,勾得人心里頭癢癢的。
春纖也聽得面皮微紅, 腳下一頓,不由轉首看向晴雯。
晴雯本性剛強, 是個極自尊自愛的,早已氣得面皮紫脹, 柳眉倒豎。當下她提起裙子幾步跑將出去,伸出一雙素手, 只將那門插一拉一摔,推開大門, 一腳踏在門檻上, 揚眉道:“嫂嫂回來了,真真讓我好等!”這一句話說罷,她輕巧幾步過去,伸手就拉住多姑娘,一把把她往里頭扯去。
“哎呦!我的姑娘, 難道那兩位……”多姑娘被扯得踉蹌兩下, 也是生出幾分惱來,她本是個風月場里慣熟了的,張口就要說出些不好的話來。春纖卻也知道她, 忙上前來遮掩道:“晴雯,多嫂子只怕不知道事兒呢,你且消消火,好好說一說,也就是了。”
晴雯的面色才好了幾分。
那多姑娘也是一等的精細有心思的,聽得這一聲兒,心里便生了猜測,當即往春纖面上細細瞧了兩眼,見著果真與外頭那少年郎有幾分肖似,倒是略略有些感嘆,暗想:難得的好事兒,偏自己想錯了,平白掃了姑娘臉面兒不說,且又耽擱了事兒。由此,她略想了想,反手將晴雯拉到屋子里去,一面道:“正是這么個理兒,也不知道這又出了什么大事兒,鬧得姑娘生氣。咱們到屋子里且說一說。”
說罷,也不等旁人反應,她自拉著晴雯到了里頭,少不得略有些賠罪的話兒。見她這么說來,晴雯雖還心里存著氣惱,卻也不好發作,只得說一句:“沒得總攀扯人,終究也沒什么好的。”
多姑娘卻是格格一笑,道:“什么好的沒的?這人生在世,誰曉得哪日得意哪日喪了命?這勤勤懇懇一輩子,金銀樓房攢起來,兩眼一閉,又能帶什么下去!倒不如這一世過得快活自在,省卻十分的心去!我勸姑娘,什么打算籌劃倒且擱著,先顧著眼前頭的事才是緊要。不然,為著一個虛名兒熬了一輩子,卻是不值當的!”
晴雯卻是不理,只摔袖要往外頭走:“我與你說不到一處去!還是早些回去才是緊要。”
不想卻被多姑娘攔著,因道:“前頭是我的錯,竟不知道那也是認親的,平白損了今天的好事兒,方拉著你進來說話,也是與他們些自在,許是能重頭說轉的意思。你這會兒出去,豈不是誤事?”
雖說晴雯有些不耐,但聽得這話說的不錯,略一尋思,也停下步來。多姑娘見著,便拈破窗紙,且與她一道往外頭看去,一面又道:“可是說得真切了?我瞧你那小姐妹,倒是與那位大爺有些肖似呢。”
晴雯略略提了兩句,卻是緊緊盯著外頭,一面道:“瞧著他們竟是不說話的,我也不好久留,只怕嫂嫂的計謀,竟是要落空了。”這話才說完,她便瞧見顧茂往春纖處走近兩步。
“春纖姑娘。”顧茂喚了一聲,見著春纖微微抬頭看來,便鄭重道:“你的意思,我也深知。說來我先前雖也滿心歡喜,不免也有些不安,生恐有萬一之想。然而今日見著你,卻覺得妹妹若尚在人世,便是你如今這么一個模樣。能肖似至此,可見也是蒼天有意,何不就此圓滿?”
春纖聽得這話,不由抬頭望向顧茂,見他十分懇切,心中不免生出些怔忪來。停了半晌,她也只得吐出一句:“您真心實意,只是我實在想不到忽而之間,竟有這樣的際遇,此時實在、實在不知如何處置。”
這話卻也是說得真心。
顧茂也是考量到此處的,聽得這話,便不再多說,只長長嘆息一聲,因道:“這原也是我強求,一心企望,倒是不曾周全。”春纖只覺得自己竟不能言語,又暗暗唾棄自己,因想:他已是說到這地步,你卻還執拗不肯,過后可不要后悔。這么想著,她卻只動了動唇,并不曾說道出來。
蔣昀看著他們如此,便也低聲相勸,因道:“既如此,阿兄且候五六日,總與姑娘空閑細細思量。二來,也合該稟報族中等處,許有旁的佐證,也是未必。”
這話說得春纖心里一怔,再看向顧茂,卻聽得他道:“這等事自然不敢輕忽。原已報于二叔叔母處,便是師父師母那里,也送了信。想來過些時日,便有書信歸來。若有旁樣佐證,自是更好。”
兩人卻都不提滴血驗親之法。
春纖便瞧出內里意思來,心中不免也生出幾分柔軟,暗想:在他們心中,這法子才是直指根本的,卻始終不曾提及,想來是畏懼萬一兩字,哪怕認錯了,也想著能稍減舊日傷心罷。有了這樣想法,她心里更覺復雜,許久后才是嘆了一口氣,卻只得喚了一聲晴雯,直將她叫喚出來,才是與顧茂蔣昀兩人道:“我原是單身一人在府里的,設若有什么話,還請先與她說一聲兒。我必定來的。”至于別的話,她這時候也說不出來了。
顧茂見她頗有幾分無措,心中不免越加憐惜,暗想:這樣的事,休說她一個小姑娘,便是自己,也是徘徊斟酌許久,才是拿定了主意,她自然一時無法拿準,若再說下去,反倒是逼勒了一般。由此,他便按捺住心頭千百不舍,也是道:“我如今在長寧巷第二戶人家,若有什么話,你只管使人說一聲,我立時便來。”
邊上的蔣昀動了動唇,雖未瞧出內里微妙變化,卻也略有所覺,便沒有再說什么。由此,竟是說定。春纖便先行告辭而去,那多姑娘瞅著這般情勢,倒收了先前七分浪蕩,只笑著道:“姑娘只管回去,若有什么話,我總使人送個信兒。便不在家中,說與隔壁的趙嫂子一聲,她總能尋到我,再沒差錯的。”
春纖便深深一禮,道一聲生受了,再往顧茂處望了兩眼,便是轉頭而去。顧茂在后頭盯了半日,眼見著春纖的身影消失在外頭,才是收回視線,沒再言語。蔣昀本也不愿多說,但看著那多姑娘一雙水汪汪的妙目直盯過來,他心頭一顫,忙輕輕推了推顧茂,因道:“阿兄,我們先回去罷。”
顧茂轉頭掃了一眼,心里便明白過來,只略與多姑娘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告辭,便是與蔣昀離去。那多姑娘眼瞅著如此,倒也不說什么,只吃吃笑了兩聲,往屋子里一坐,自取了茶吃了兩口,卻又忽而灑了兩滴淚,因道:“老娘要是也能有這么一個兄弟,便從此收心,日日吃齋念佛,也是情愿!”
說到此處,她又覺無趣,竟有些怔忪出神起來。
她也是如此,更別說晴雯這等,一路上來,著實說了半日的衷腸話兒:“舊年娘沒了,阿爹也是生了重病,千萬不得已,只怕后頭落在族里更沒得好,方尋到我表哥這里,聽說這千好萬好的,才賣了我。我也曉得,你先頭那養父母不好,可你也想一想,真心收養你的原是祖母,她待你如何?什么事都得講一個心。我瞧著那兩位卻是真心實意,且他也說得分明,便當真是巧合,也想盡心的。有這樣的心意,你還愁什么呢?便說心里過意不去,生受了人家,他們卻也唯恐你不愿意哩。”
春纖只得道:“我原只想著哪里有這樣的事,便過去,也不過想著分說明白而已。如今瞧著這樣子,心里也是亂麻似的,哪里能一時說個明白的。且讓我再想兩日罷。”
這話說得也不錯,晴雯心里想了想,便道:“突然這么來了一遭,難怪你這么一個模樣兒。也是,誰個能想有這樣的事。”由此,便沒再說話,只心里不免想:罷了,少說兩句,想來林姑娘并紫鵑知道了,少不得也要分說兩句的。
她想的不錯,春纖將此事說與紫鵑并黛玉,她們果然也是一般心思。
紫鵑只說:“他沒了妹子,你沒了兄弟,若能湊到成一處,相互扶持,也是好的。再者,這般些巧合,不是真,也是老天爺有心成全的意思。你且細細想來,可不是這么一個理兒?”
黛玉倒是能理解春纖的心意,只也是一心盼著她好的,不免又換做一番說法,因道:“正是。我也曉得你的心意,那養父母千百不好,你祖母卻是養了一場,也疼愛你的,你心里自然將那認作家了。這家里再不好,心里也是千金不換的,哪里能為著日后的好處,就生生扭轉了心呢?只是,你也想一想,那顧家原是不得已方送了女兒出去,顧公子于今獨有這一個妹妹留存于世。這一片真心,未必輸與養你一場的祖母。只瞧著這一份真心罷。”
“姑娘并紫鵑姐姐的好意,我也知道。”春纖也是想過幾回,此時便說道出來:“只是我先前卻沒想的這事兒是真,如今既是如此,總要細細打聽顧家的種種才是。他認得真切,我也要真的真切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咳咳,因為等會要出門,這個還有一點修改的地方,等明天再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