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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3,2……”空中回蕩著冰冷的機械女聲。
池曉洲好想松手擁住他弟,于危難中、死亡前享受最后一次溫暖的懷抱,可他只是無言看著他弟平和地笑,顫手按下最后一個數字。
“1。”
預想中的爆炸并沒有發生,兩人遍歷死地而后生,共同沐浴在逃生的喜悅、勝利的榮光之中。
池曉洲驚喜之余,眼睛因為吃驚微微瞪大,淚水在那一剎那又斷了線,一股腦涌出眼眶。
池云盡極慢地眨了下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哥,你做到了。謝謝。”
——謝謝你拯救我。從始至終,只有你會義無反顧地將我拉出深淵。
原來根本沒有什么正確密碼,只要在這極短的幾分鐘里連續不斷地按下密碼,便可以解開限制。
連續
不斷……一直按到倒計時最后的零點零一秒,池曉洲做到了,向唐銘昊以及這個世界證明了自己的勇敢。
最具破壞力的、殘酷無情的硝煙并沒有出現,也沒有升騰至上空。遠處坐在警車上的人垂眼久久盯著銀色手銬旁的腕表,久到讓人以為他睡著了。
有那么一刻,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可是卻沒有等到期待已久的聲音。他極輕地嘆了下氣,似乎是有些遺憾,然而又有幾分釋懷。
就這樣結束了嗎?
晶瑩的雪粒受重力的作用飄飄下墜,與地板輕輕撞擊后落在其上,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就被緊隨其后的更多的雪粒覆蓋。
冬季降臨茵城,寒冷的氣溫讓路上裹著厚羽絨服的行人依然止不住地瑟瑟發抖。上空突然劃過一道白色的飛機線,飛機上有兩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池曉洲的一只手被他弟的手裹住,目光透過玻璃窗戶,從高處俯視下方白茫茫的大地。因為是第一次坐飛機,他難免感到興奮,眼睛沒有從窗上挪開分毫,朝背后的池云盡招了招手。
池云盡乖巧地靠過來,陪他哥一起看向窗外的景色。
“小盡,你看這朵云,好大啊!”語氣中透出幾分孩童的稚氣。
池曉洲從記事起便不曾有過玩具,也很少和其他孩子們玩耍,反而是小小年紀就借凳子墊高、拿起鍋鏟炒菜做飯。
他逼著自己快點長大,想要照顧好、保護好他唯一的弟弟,就連作準備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第一反應都是他弟跟著他會不會受苦。
——因為池曉洲愛池云盡,所以想要給他弟最好的生活。
現在卻能肆無忌憚地表現出童心,就好像成長的過程是完全和別人倒過來的。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意識到自己也可以安心地依靠他弟。
——因為池云盡愛池曉洲,所以會給予他哥永遠的陪伴與關心。
池曉洲不斷地分享看到的景色,激動地抱住他弟的小臂:“那片也是,好美啊!”
池云盡順著他哥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就將目光重新聚焦回他哥的側臉,沒察覺到自己正笑得溫柔:“嗯,很美。”
池曉洲聽見他弟簡短的回答,似乎是覺得有點敷衍,于是不滿地皺眉轉頭,卻徑直撞入池云盡眼里的海,海中有個巨大而美麗的漩渦,誘惑著不慎闖入的人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池曉洲仿佛被蠱惑了一般,問道;“什么美?”
池云盡在他哥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蜻蜓點水,答道:“你呀,哥哥。”
等池曉洲反應過來時,臉已經紅得像剛成熟的柿子,忙用手背捂住嘴巴,甕里甕氣地說:“旁邊還有人呢!而且我都說了,在外面別叫我哥,待會被別人看到了怎么想?”
池云盡的寬肩擋住了身后正在熟睡的其他乘客,掰下他哥的手,珍重至極地用手掌包住了他哥無名指上的戒指:“沒事,他們都睡著了。那我叫你什么?”
池曉洲頓住,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倒是池云盡托起他哥的手,用薄薄的嘴唇在涼絲絲的戒指上蹭來蹭去,像只乞憐主人疼愛的貓:“未婚妻?”
聞言,池曉洲只覺對方在他身上點了一把火,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燙,越來越燙。他剛想慌亂地收回手,卻被他弟握得更緊,來回這么幾下,他才終于放棄。
池曉洲扭過頭,坐正身子,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卻遮不住悄然爬上耳郭的淺粉:“那還是叫哥吧。”
同一個姓的兩個名字被寫在同一個本子里。
戶口本的封面是紅色的,四舍五入也算結婚證了。池云盡這般想著,默默在心底對他哥叫了句老婆,而后發現這個稱呼就像是罌粟一樣,讓人上癮。
飛機落地,池云盡已經不知道在心里偷偷喊了幾百幾千次。
法國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全年濕潤多雨。他們下飛機時,天空還飄著小雨,氣溫算不上溫暖。
池曉洲本來低頭忙著察看前往居住公寓的路線,見池云盡半天沒出聲,好奇地抬眼,卻訝然發現他弟脖子乃至臉頰上都泛著微紅。
他歪了下頭,奇怪問道:“有這么熱嗎?”
池云盡的眼神略微躲閃:“嗯,有點。”
池曉洲挑了下眉,目光回到手機屏幕上,慢悠悠地思考怎么前往目的地。
池云盡卻有些坐立不安,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會,伸手從他哥手里抽走了手機,靜靜看了兩分鐘,就拉住他哥的手往廳外走,步履匆匆,帶得沒及時反應過來的池曉洲踉蹌幾步。
池曉洲努力跟上他弟的腳步:“你急什么?公寓在那又不會跑。”
池云盡:“公寓不會跑,但我想看哥跑。”
池曉洲腦海里霎時浮現某天晚上,當池云盡扶著性器準備再次進入自己快要散架的身體的時候,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從床上蹦起,連滾帶爬地逃到廁所。
剛要把門關上反鎖的瞬間,就被池云盡拽住了自己的手腕,隨手拿了條毛巾把
他赤裸的小腿捆住,打了個死結,一邊說原來哥還有這么多力氣啊,一邊更加用力地破開他的甬道。
整整一夜,池曉洲閉上眼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一具尸體。
池曉洲訕訕笑道:“怎么又來?”
池云盡沒有停下腳步,回頭可憐兮兮地看了他哥一眼:“你不想要嗎?”
池曉洲忙道:“不是,我想要……但可以不用那么多遍……是吧?”
池云盡點點頭:“那哥做的時候別出聲了,你一叫我就更硬了。”
池曉洲:“……”做那種事情怎么可能不出聲,除非他啞了……說這么多,池云盡就是精蟲上腦只想干他!
池曉洲憤憤地往前走,心里在為晚上的自己哀悼,然而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翹起,原來這哀悼里還有幾分甜膩的、由衷的欣喜。
——劫后余生,他可以兌現自己那幾個夢想了:環球旅行,咖啡小店,牽愛人的手……永不放開。
池曉洲看著他弟的背影,任由他弟拉著直走、拐彎、坐車、下車、進屋,心里莫名地冒出一個念頭:他是從什么時候喜歡上、愛上他弟的呢?
以前都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或許是到一定年紀,自然而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
“jchi,你是從什么時候深深愛上你的愛人的?”法國某一教堂內,正在臺上主持婚禮的牧師親切而不失莊嚴地詢問池云盡。
池云盡看著他哥的眼睛,池曉洲的眼睛不止盛滿水色,還倒映著完整的自己,他勾起嘴角,一顆熾熱的心為這一幕跳動:
“從我開始記憶的時候,就追在你身后,一刻不停,我夢想這雙眼睛可以永遠出現我的身影,且只有我的身影……池曉洲,謝謝。”
謝謝你愿意出現在我生命里,謝謝你在我害怕你的愛是轉瞬即逝的時候堅定地挽住了我的手,謝謝你讓我如愿以償。
教堂的椅子上空無一人,他們結婚并沒有邀請別人。
寧和的禱告曲在空間起伏、悠悠回蕩,池曉洲卻覺得世界剎那間安靜下來了,只剩下池云盡的聲音,只剩下心口宣之欲出的愛意。
不等牧師轉過頭來向他重復一樣的問題,池曉洲哭著擁住他弟,努力清晰吐字:“我也愛你……我愛你,從童年到成人,從懵懂到死亡,從往世到今生……”
別人聽來或許會覺得他在胡言亂語,可池曉洲卻清楚自己的的確確是經歷了兩輩子的重生之人。
兩世的記憶不斷在腦海中掠過,追溯到最開始心動的時刻:
“哥哥,痛嗎?你的手都被油燙紅了,我給你吹吹……哥哥說過痛的話吹一下就好了。”小小的池云盡笨拙卻溫柔捧起他的手,仿佛捧的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寶物。
“哥哥,對不起……你教我做飯吧,要是我學會做飯,你就不會受傷了。”
他只有四歲的弟弟,一邊努力地控制吹氣的力度,一邊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只一眼,池曉洲便甘愿沉淪兩輩子,視線再也無法從池云盡身上挪開分毫。
“你是不是傻瓜呀,哥哥也舍不得你受傷啊……等你再長大些吧,到時候哥哥把自己交給你,讓你來保護哥哥。”
“好,一言為定。”
而現在,他們知曉彼此的心意,為彼此戴上戒指,向彼此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訴說:
我愛你,哥哥/小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