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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
唐銘昊話音剛落,就有一個探測儀在距離池曉洲側臉十幾厘米的地方仔仔細細地晃來晃去,恨不得探進他的毛孔里。
池曉洲只是笑著,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看起來很放松的樣子。
完成檢查后,兩人朝唐銘昊點了點頭,便退到了一旁。
隔著五六米,唐銘昊向池曉洲張開懷抱:“到我這兒來,我的王后。”
池曉洲終于反應過來,是昨天臨時起意使的激將法:他喝酒后還余一點意識的時候說過他渴望權力——
誰能給他想要的,他便從誰。
而現在,便是他作出選擇兌現諾言的時候。
池曉洲抬起腳跟,邁出一步,兩步……
他緩步走到唐銘昊跟前,溫柔地摟住了對方的腰,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地上躺著的、昏迷不醒的男人。
該說不說,池曉洲總覺得男人有點眼熟。
不過池曉洲更加清楚,現在輪到他表忠心了:“是,我唯一的君王。”
被對方摟住腰肢的瞬間,池曉洲眉頭微微蹙起。
不是因為覺得惡心。
——他要是現在還因為和唐銘昊的親密接觸而感到嫌惡的話,就沒必要站在聽雨閣里了,大可以回去找個地方躲起來過日子。
他之所以覺得奇怪,是因為他平靜表面下高度緊繃的神經,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投在他身上,帶著莫名的熾熱。
然而從唐銘昊的肩膀看過去,也只能看到那個男人和角落里的幾個混混,他一時無法得知那人究竟是誰。
即使氛圍突然變得這般曖昧,周圍環繞著他們的人,包括那幾個站得不成模樣的混混,也都沒有出聲起哄或者調戲。
反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詳相擁而立的二人,特別集中在池曉洲身上。
有幾個較為急躁、從開始就一直在抖腿的人。池曉洲注意到他們幾個的神色慢慢變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接下來要發生什么大事,連抖腿的頻率都沒剛才密集了。
池曉洲感受到背上的那雙手離開了。他直愣愣地看著唐銘昊走到桌子旁、在梨木椅上坐下。
接著唐銘昊叩了叩椅子底,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一個柜子陡然彈出來。
唐銘昊沒有看下面的柜子,而是一直陰惻惻地看著他,看得池曉洲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一包藥片被扔到了桌子上,撞在桌子上發出的悶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里格外清晰,直搗耳膜。
池曉洲注意到其他人在看到藥片的瞬間,眼睛染上了狂熱的色彩,像一群看到新鮮尸體的禿鷲一般。
不等池曉洲發問,唐銘昊便把藥片往前推了幾寸:“這是最近開發的新藥,沒什么副作用——”
劊子手對池曉洲說,這藥物只是讓他離不開唐銘昊而已。
蝕骨的癢意,失蹤的理智,身體無法控制地涌上一股又一股的熱潮
池曉洲的唇色兀自變得慘白:這個時間點,與上輩子他被強行注射毒品的時間線大致重合。
雖然他不確定是這輩子的哪些變數,導致蝴蝶悄然扇動翅膀,那種毒品變成了藥片狀,但他確定,面前的藥片就是壓垮上輩子的他的直接原因。
房間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可池曉洲只覺得寸步難行。
小小的、圓圓的、白色的藥片上蒸騰著霧氣。霧氣化作操控木偶的線,一點一點纏上他的腳踝、手指、頭顱……
他恍惚地想要吸取氧氣,卻發現空氣早已變成實質壓在他肩上。
沒有氧氣……沒有氧氣怎么呼吸……怎么存活……
池曉洲愣愣地撫上胸口偏左處,卻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了。
他懷疑自己現在是否活著,這里不像他重新回到的人間,更像是死后為了懲罰他私嘗禁果而設置得地獄。
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了,他們撕開人類的表皮,露出其下惡鬼的模樣,舌頭長長地伸出,攪得周圍的空氣變得滾燙無比。
可指尖卻觸碰到這世界上殘存的最后一絲涼意——池曉洲的無名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被他做成項鏈掛在脖子上的戒指。
他還能依稀看到那把斷琴。
俄耳甫斯能彈得一手好琴。
“他的未婚妻歐律狄刻是位美麗又溫柔的人。可命運就是這般愛戲弄人,在二人新婚當日,歐律狄刻的生命被無情地奪走。”
“俄耳甫斯勇敢地追到陰間里,懇求冥王歸還他的妻子。凄美的琴聲打動了冥王,他要求俄耳甫斯走出陰間之前,不能回頭看一眼歐律狄刻。”
“離開的路上漫長又寂靜,俄耳甫斯回頭確認妻子的存在,卻只看到妻子憂傷不舍的笑容。”
“歐律狄刻再也回不來了,俄耳甫斯終日與琴聲做伴,樹林中的動物都因為曲調流下眼淚。沒過多久,俄耳甫斯也死了,去陰間和妻子團聚。”
“小盡,今晚的睡前故事就講到這里,我們該睡覺啦。”池曉洲輕輕地合上手里的
希臘神話故事書,把它放到一旁。
池云盡靜默了許久,久到池曉洲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
就在這時,池云盡突然開口:“哥,如果我是俄耳甫斯,我就把那把沒用的琴砸斷,徒手把冥王的人打到求饒,”
“要是打不過的話,也不用回到人間了,直接在陰間和歐律狄刻團聚。”
“好了,”池曉洲摟住小小只的池云盡,“可能俄耳甫斯也有自己的很多顧慮,睡吧。”
睡吧……
池曉洲抬眼,眼前不是那張小小的床,而是唐銘昊勢在必得的笑容,和周圍人興奮的目光。
見他遲遲不動,唐銘昊也不催促:“如果你擔心它有什么副作用的話……”
在唐銘昊眼神示意下,有幾個人抬起了躺在地上男人的頭,作勢要撕開封在男人嘴上的黑色膠布。
唐銘昊繼續悠悠道:“就讓他先替你試試吧。”
在眾人的一番動作下,池曉洲終于有機會看清男人的臉。
人臉在腦海中匹配姓名……
李辛鶴?!池曉洲此時的表情真的算得上是瞳孔地震了。
就在膠布被隨意撕開,露出男人嘴巴周圍以及里面的腥紅時,池曉洲連忙冷聲阻止:“不用。”
而他后踱步走到桌前,桌子很長,唐銘昊坐在一邊,池曉洲拿到藥片后坐到了另一邊,這是一個他認為比較有安全感的位置。
眾人基本都站在唐銘昊旁側,只有少數人站在池曉洲后面,離他幾米的距離。
然而不比混混那般懶散,他們一個個身著正裝,看起來在組織中地位不凡。
其中一人的臉隱在朦朧燈光與迷蒙煙霧之后。那人站在最是角落的位置,悠然自得地抽著手中的細煙。
在場只有一個人在抽煙,連唐銘昊都只是單純地坐著,那個人的動作卻絲毫不慌張。
池曉洲打開包裝袋嚴實的封口,從中捻出一顆小藥片,挑了下眉,無所謂地把它放到了嘴里。
由于他上輩子用過,所以他清楚這藥起效還要再過一段時間,于是便只是靜靜地坐著,似乎在回味藥物的滋味。
唐銘昊滿意地笑了下:“好了,接下來我們來處理一下這只淘氣的小老鼠吧。”
池曉洲含下藥物后,有個混混的腿又重新抖動起來,他此刻又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老大,我們逮到他偷偷給條子傳遞消息,幸好及時攔下來了,那上面可是我們下次跟那邊交易的時間,都發到一半了這臭條子。”
唐銘昊雖然依舊在笑,可目光卻淬著森然的冷意,他用指關節敲了敲下巴:“把他帶去那個地方吧。”
池曉洲正聽得云里霧里,周圍的燈光驟然熄滅,密不透風的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大伙都在驚奇呼道:“怎么突然停電了?”
池曉洲卻感覺有一個人挽住自己的雙臂,而后自己被一個煙草味的吻包裹住了。
他頓時瞪大眼睛。因為對方的舌頭長驅直入,探到他舌頭底下,卷走了他藏在舌下、還沒開始溶解的小藥片。
這個莫名其妙的吻結束得很快,包間也很快恢復了明亮。
池曉洲怔怔地盯著唐銘昊,余光卻落在墻角里那個依舊淡然地拿著煙的身影。
唐銘昊清了清嗓子,示意眾人不要驚慌:“遙昨天提了一嘴今天會停一會電,當時我沒放在心上而已。”
而后他試探般開口:“曉洲,接下來是你作為王后的第一個任務——運送這位死刑犯。”
池曉洲沒有立刻開口。
唐銘昊繼續道:“別緊張——我們會帶你的,跟著他們就好,走吧?”
這是一定要池曉洲做出回應的意思。
池曉洲點了點頭,回道:“好。”
聲音如同往常般清脆溫和,最重要的是清晰可聞,沒有任何異樣——沒有把藥片含在舌下的嫌疑。
走出聽雨閣,唐銘昊貼心地為池曉洲打開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
池曉洲走了過去,被唐銘昊摟住吻了一會,對方的舌尖探遍他嘴里的每一個角落。
池曉洲的心跳略微加速,木然地望著前方,神經緊張地想:都這么久了,沾上的煙草味應該已經散完了吧。
唐銘昊緩緩退開,神色怡然:“上車吧,我在前面那輛。”說完,他往停在不遠處、同樣披著黑漆的轎車指。
池曉洲下意識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心中卻舒了一口氣,看來煙草味的的確確消匿得無影無蹤了。
雖然危機解除,池曉洲的心情卻依舊復雜:有那個煙草味的吻過于短暫的悵然若失,有對池云盡在唐銘昊手下做事的不解其由……
有從未有過、強烈的心安的感覺,不止是戒指陪伴著他,就連人也守候在他旁邊。
原來他一直都不是孤身一人,也沒必要獨自去承擔沉重的命運。
回頭一看,池云盡和他一樣,正奮力地舉著頭頂即將壓下來的巨石。
池曉洲坐上轎車的主駕
,系安全帶的時候瞥了一眼車頂的攝像頭,順便觀察了一下躺在后座的神似李辛鶴的男人。
男人依舊被捆著,黑色封條重新粘回嘴上,無情地堵住男人的呻吟與求救聲。
前面的車輛啟動了,池曉洲知道唐銘昊應該在監視每一臺隨行車輛的內部情況,尤其是自己。
發動機轟鳴聲陸續響起,池曉洲也迅速啟動車輛,跟了上去。
三輛車隔著一定距離行駛在市郊外空曠的道路上。唐銘昊所在的車輛在最前,池曉洲緊隨其后,再后面還有一輛,坐著的應該是池云盡還有其他一個人。
池曉洲趁間隙透過后視鏡瞄了眼男人,發現男人掙扎間雙目逐漸變得赤紅,仿佛一只知道自己瀕死的命運而全力奔逃的困獸。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中交接,池曉洲像觸電般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該說被逼處于危機中的人們,對救命稻草有著超乎常人的察覺力,還是心懷不軌之人難以避免的心虛,池曉洲看到了男人盯著自己的手指縫處。
剛才在房間里,池曉洲或把手揣進口袋,或自然并攏垂在身側,加上昏暗的燈光,沒人注意到他指縫中間的異常。
而此時他雙手需要握住方向盤,控制車輛行駛方向時,難免暴露處指縫間暗暗閃著的光。
至于那抹光亮究竟是什么,只有池曉洲知曉,不過看樣子,后座上的男人應當也猜到了幾分。
——一臺微型攝像機,錄像會實時傳遞到茵城的公安系統。
本來是固定在池曉洲改裝過的黑框眼鏡上的,可剛剛情況緊急,他只好單獨把攝像機取出,藏在指縫里。
今日的一身裝扮,不僅有與黑框眼鏡搭配的意圖,更重要的是,池曉洲再清楚不過,唐銘昊會因為他這副打扮放松一定程度的警惕。
目前看來,計劃一半順利,唐銘昊等人確實沒發現他冒著生命危險帶進來的攝像機;
另一半則是前路未卜,同為臥底的男人會被帶到什么地方,又會面臨什么樣的待遇,一概不知。
池曉洲掌心默默滲出細汗,因為他看到前方有一個右轉的岔路口。
這條歧途對此刻的池曉洲時而是吸引力,時而又是斥力:開進去,能救男人一命,但他自己面臨的,則是前功盡棄……
距離岔路口還有五百米,時間和公路仿佛同時被無限拉長,頭頂連接唐銘昊那邊的攝像機上正閃爍著無情的紅色光芒。
還有五十米。
就在千鈞一發之刻,后座上的男人突然掙脫繩子的束縛,撲向主駕的池曉洲,目的明確。
穩穩的方向盤在突如其來的襲擊中大幅度地歪到一邊。黑色轎車駛離規劃好的道路,一去不返地拐進了岔路口。
道路兩旁草木稀疏,然而越往前開越加茂密,單調的翠綠色倒映在灰黑的車窗上,停留不到片刻,就飛快地被拋到幾十米外。
池曉洲一臉驚詫地看著男人,他看見那雙眸子里的視死如歸,看見紅色血絲下隱藏著的沉著冷靜。
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引導,池曉洲面上依舊表現出驚慌之色,雙臂架在身前,做出與男人爭奪方向盤的姿勢,踩著油門的腳卻愈加用力地往下踩。
黑色轎車的速度霎時可與凜風比肩,很快把其他人和灌木通通甩在后面。
車子不知開出了多遠,男人突然筋疲力竭般松開了抓緊方向盤的手往后栽倒,在其上留下鮮紅的血色。
池曉洲握上男人剛放手的那處,手掌心瞬間被血水染紅,他怒極,立刻踩下剎車。
疾行的汽車猛地停滯,橫在狹窄的小徑中央,兩人均因為慣性往前傾倒。
池曉洲及時被安全帶勒住,只覺心口悶疼。
男人卻沒有這么好運了,一下子滾到座椅下方,而后他像是撲棱亂飛的大鵝般,匍匐著往前爬,用力把車把手擰開后,滾下了車。
滾到小徑一邊后,男人不動了,安靜地頭朝上躺在水泥地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車載攝像頭只拍到了男人從車內滾出去的畫面,之后男人便逃出了監控畫面。
池曉洲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是很明顯的不悅之色,他動作迅速地翻了翻車內夾層,汗然地挑了一把看起來比較鈍比較小的刀,而后暗暗咬住下唇,腿一蹬也邁出了監控畫面。
他看到男人嘴上的封帶已經被強行撕開,嘴角正汩汩地淌出暗紅色的血。
池曉洲立刻走到男人身邊蹲下,把短刀扔到一邊,看著男人眼中的渾濁一片,試探性地詢問:“李辛鶴?”
漸漸飛散的神采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團撲回男人的眼中,他勉力笑了一下,撕扯著沙啞的喉嗓:“我叫李筠鶴,辛鶴是我弟弟。”
池曉洲恍然地點了點頭:“我們是高中同學。”
他剛說完,就從李筠鶴的臉上看到了死灰復燃的神色。
還不等他疑惑,李筠鶴就突然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聽著,他們一周后的今天會在茵城郊區的一個廢棄工廠進行大規模的毒品
交易。”
李筠鶴露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像是在告別:“幫我向上面傳遞最后一條情報。”
這個世界上,有人玩弄生命,有人蔑視生命,有人卻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換取一條交易的情報。
池曉洲靜靜地凝視著李筠鶴,仿佛看見了兩人一眼可以望到頭的前路。
李筠鶴或許會被關進唐銘昊口中的那個地方,或許會直接死在這;
而他,可以活命,可以活著向警方傳遞這份沉重的情報。
然而他在唐銘昊那里的信任會直線降到最低,渴求已久的結果需要交付到他人的手中,賭他們能完成——于他而言,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前功盡棄。
這種結局也未嘗不好,只是難免惋惜。
……
李筠鶴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很:“唉,果然還是最放心不下那小子。”
同為家中兄長,池曉洲自然明白李筠鶴在說誰,也明白李筠鶴的心情。
兩人均是沉默不語。
池曉洲看著那張與李辛鶴有幾分像的臉,微微勾起蒼白的嘴角,打破沉寂:“辛鶴啊,當年是年級里出了名的熱心腸,幫了我好幾次。”
第一次,在他跳海之前,帶給他上輩子聽到的最后一句關心;
第二次,在他重回校園畏懼不前之時,將帶有溫暖的勇氣傳遞給他。
“哈哈,他前陣子還和我說要像我一樣當警察,為全國的家庭的幸福平安做貢獻,”說著,李筠鶴的眼角流下一行淚,和臉上的血混在一起,模糊了他剛直的面龐。
由于是躺在地上,李筠鶴未見其它兩輛轎車,就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輪胎碾在水泥地上的聲響。
他用沾滿塵土的袖子在臉頰上揩了揩,自顧自地抓起黑色膠布,在重新封住自己的嘴之前,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池曉洲說:“我會在那里等你們的。”
李筠鶴一手隔著黑色膠布在嘴上用力地抹了抹,讓膠布粘得更牢。
另一手拿起被扔在地上的刀,塞到池曉洲的手里。
在池曉洲震驚得有些顫抖的目光中,李筠鶴隔著池曉洲的手緊緊握住刀,往自己左肩處扎下。
血色浸染了池曉洲的眼睛,也順著刀纏繞上了他的手指、掌心。
李筠鶴吃痛,脫力地垂下雙手,癱倒在地上。
池曉洲感受到包裹住右手的暖意驀地遠離,本能地想要挽留,卻看到李筠鶴釋然而堅韌的眼神。
——和池曉洲自私地為自己報仇不同,李筠鶴心中裝承著千萬個家。
千萬點星光匯聚,便成了李筠鶴的信仰。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情況,池曉洲絲毫不懷疑李筠鶴會為了這份信仰獻出自己年輕的生命。
然而讓池曉洲動容的,是對方心中這千萬個家里,也有他和池云盡的一個。
那句為什么沒有問出口便已經有了答案。池曉洲立刻換上沉著的神情,在剛到場的唐銘昊和池云盡面前表演。
眾人一下車便近距離觀看到這場由主人公精心籌劃的演出:李筠鶴奮起反抗跳下車,池曉洲把刀深深刺入叛徒的肩胛,手段簡潔利落,將李筠鶴制服在地。
池曉洲身上的白襯衫不經意間被濺上血滴,像一朵朵于寒冬傲雪中盛放的梅花。
池曉洲轉向唐銘昊等人,眼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與兇狠:“他突然跑出車,我……我就想著要讓他吃點教訓才行。”
他看著面前的李筠鶴眨了好幾下眼,似乎在分辨眼前的景象是真實還是夢境,握著刀的那只手顫顫發抖,指甲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而后像是被嚇到了般,猛地把刀松開。
刀鋒與水泥地板磕碰,發出響鈴般清脆的聲音。
唐銘昊示意其他人前去把李筠鶴拖回車上,自己則走到池曉洲旁邊,蹲下擁住了正抱頭啜泣的人,附耳輕哄道:“沒事了,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好……
李筠鶴的自殘行為成功了。池曉洲不僅保住了性命,親手復仇的機會也重新回到他手上。
池曉洲愣愣地被唐銘昊扶上車。由于受了驚嚇,沒有再繼續開車,而是和唐銘昊一起坐在車的后座上,靠近唐銘昊的手一路上都被握著。
池曉洲低下頭:唐銘昊企圖用他冰涼的掌心溫暖他嗎?
可明明是因為對方,自己的體溫才會被掠奪的啊。
兩人均是沉默不語。
等司機放慢了車的速度、看樣子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唐銘昊才開口:“待會我自己帶那個條子進去,你們都在外面等。”
“可能要一會。”
短短一句話讓池曉洲頓時如墜冰窖,他此刻其實很想帶李筠鶴逃,可他不能——李筠鶴說過他會等待被解救的那天,所以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好想哭啊。
池曉洲咽了口唾沫,把幾欲哽咽的聲音一起吞了下去:“知道了……”
池曉洲、池云盡和另外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零零散散地站在車邊,靜靜地目送唐銘昊。
池曉洲的目光久久地凝在因失血過多而昏迷不醒的李筠鶴身上,嘴唇抿成一條線,把蒼白的顏色完美地隱藏到嘴里。
其余三人要么坐在車里,要么坐在車前蓋上,但無一例外,嘴里都叼著煙。
池云盡忽然走近,面朝池曉洲,背對其余二人,遞來一根未點燃的煙,歪了下頭:“抽嗎?”
池曉洲抬眼,發現了旁人都沒有注意到的一點——池云盡的臉上隱隱約約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接過眼,不經意的觸碰讓他再次察覺池云盡的身體上不正常的高溫。
池曉洲心頭疑惑,不安地注視池云盡點著打火機的手。其上青筋凸現,似乎是在極力地忍耐。
他琢磨許久,還是決定詢問:“你……”
話說到一半,就被坐在車蓋上的另一個男人半開玩笑般地打斷:“俄耳甫斯,你對王后不會是那個意思吧?你想清楚了,這可是君王的人。”
俄耳甫斯,看來那枚戒指的含義他沒有猜錯。
不知為何,池曉洲被突如其來的好奇心驅使著低下頭,一眼望到池云盡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無名指根處正閃著令人希冀的銀光。
——是那戒指對中的另一枚,斷琴的另一部分赫然被精心雕于其上,兩枚戒指在一塊才能拼湊出完整的琴。
兄弟倆在一起才能算一個完整的家。
他正出神,聽到池云盡慢悠悠地回答:“我知道啊——”
“我只是想請王后跟我去那邊看看風景而已。”池云盡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他哥。
身后之人嗤笑道:“隨你隨你,反正君王也沒那么快出來。”
在池曉洲眼眶中的眼淚即將洶涌出來的一剎那,池云盡摟住了他哥的肩,引著他哥往附近的林子深處走。
電量耗盡的微型攝像機被落在原地,仿佛失去利爪、孤獨無助的小獸。
陽光從樹葉中的縫隙中鉆入林中深處,在鋪滿草地的枯葉上留下斑駁陸離。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鴉啼,凄歷悲涼,與池曉洲崩潰的哭喊聲相襯,此起彼伏。
池曉洲背靠粗糲老樹的樹干,頭伏在他弟的肩膀上,即使心里清楚自己不過是在天馬行空、胡說八道,但他此刻就是想要宣泄自己的無助、怨憤……
“他們明明都看到了!為什么他們不派人來救李筠鶴?不是警察嗎?為什么可以犧牲自己人的性命,來……來換別人的安平?”
他口不擇言,平時盡量避免說臟話的習慣蕩然無存:“還有,李筠鶴那個傻子,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主啊?我還特意選了一把……一把比較鈍的刀,哈哈……哈……最后好像反倒讓他更痛苦了。”
“他明明清楚得很,他進了那鬼地方后不根本沒有不會有勞什子醫療條件,反而……反而會被那群人……”
池曉洲像是被想象到的畫面刺痛了,渾身失去支柱般蹲到地上,指甲在頭頂的發間亂撓,不在乎自己已然變得蓬頭垢面。
池云盡也單膝跪下,靜靜地抱著他哥,他哥每撓亂一處頭發,他就揉順那處的發絲。
池曉洲抬頭,臉上涕泗橫流,眼眶紅腫,既憤怒又委屈地指責他弟:“還有你!池云盡,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嗎?”
“你和我都清楚他是個什么人,喜怒無常的,萬一……萬一……”池曉洲的唇止不住地顫抖,動作慌張地想用臟污的袖子拭去眼淚。
——萬一我還沒成功,你就遭遇不測了,那剩我一個人,應該怎么辦?
池云盡見狀,立即攔下他哥的胳膊,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給他哥擦去臉上的水漬和塵灰。
手帕很快濕透了,甚至可以當場擰出水來。
池云盡把手帕疊好,整整齊齊地收回去,他發現他哥這人可能真是水做的,這么久了還能聲勢不減地繼續哭下去,于是決定放棄擦淚的行為。
他低聲喚了一聲哥。
池曉洲頓了一下,就見他弟湊近臉來,吻在他下眼瞼的位置,輕輕地在他肌膚表面吸吮,不斷往外溢的淚水一概被他弟舔進嘴里了。
遮蔽在池曉洲眼前的咸水漸漸退潮,池云盡眼瞳里的漆黑愈發清晰可見,從中生出隱密纏綿的絲線,拽回懸崖峭壁上的自己。
“沒事的,我不會像俄耳甫斯那樣。我會守護我的歐律狄刻,無論你是在冥王那,還是在唐銘昊身邊。”
“哥,你不是萬能的方法,卻是屬于我的——萬能的答案。”
“我想,如果一切都只由你來承擔,那我也太無能了、你也太孤獨了。”
“所以,我來了。前路如何,我們一起面對吧,就算——”
“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你一起。”
池曉洲破涕:怎么他們倆的表白都無一例外,逃不掉“死亡”這兩個普通人退避三尺的字眼。
雖然浪漫,卻很遺憾。
雖然遺憾,卻很心動。
情侶對戒上的兩截斷琴相映成輝。
池
云盡嘴唇略顯蒼白,補充道:“對了,哥,今晚早點回來好嗎?”
池曉洲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就只是愣愣地點頭。
等到唐銘昊回來,談起那個藥物的功效,他才不住地滲出冷汗:池云盡取走那藥片后,那么長的一段時間根本沒機會吐掉,藥片早該消融得半分不剩、全被身體吸收了。
“藥癮一旦發作,要么做愛,要么嗜血。”唐銘昊如是說道。
池曉洲雖然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上癮現象,但白天臨近犯癮的時候,他的手上已經沾滿鮮血,是為嗜血。
唐銘昊以為他是突然發作才動手傷了李筠鶴,所以倒也沒有起疑:“你的第一次藥效已經過了,下一次是一周后。”
池曉洲再次怔怔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從今往后,池云盡會承受本該屬于池曉洲的絕望,每個星期都有一天會被藥物操控,淪為失去理智的暴徒。
唐銘昊看見池曉洲臉上不自然的神色,以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沒事的,反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攀上池曉洲的肩膀,在其上撫摸,似乎在安撫第一次被關入籠子的小動物:“下周的今天,真是令人期待啊。”
池曉洲頓時回想起李筠鶴走之前說過的話:一周后的今天,茵城郊區的廢棄工廠,毒品交易。
池曉洲淡淡問:“期待什么?”
唐銘昊輕笑出聲:“第一,又能看到你與平時不同的一面;”
“第二,是老鼠今天沒有發出去的消息,我們到時會在一個面粉廠跟一個大老板做生意。”
做生意,毒販子們稱這項吃人的活動為做生意。
池曉洲下意識蜷起手指,內心天人交戰,最后滿不甘心地收回去:“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唐銘昊迅速接道:“這么著急?”
池曉洲故作輕松地笑道:“我弟上學難得回一次家,我得回去給他做飯,況且——”
他在唐銘昊嘴角留下一個稍縱即逝的吻,“我人都和你綁定了,你還擔心什么?”
唐銘昊目送池曉洲轉身準備離開:“有機會的話,我也見一下弟弟吧。”
池曉洲笑容不減道:“一定。”
然而世界上所有關于“一定”的諾言,有幾個是隨口敷衍的?又有幾個是真心相待的?
池曉洲轉過身去的瞬間,嘴角失去提線般地垂下,眸中溫度驟降,宛若寒冬降臨大地,遍野盡是鋒利的冰棱。
“哥,今晚早點回來,好嗎?”池云盡脆弱的請求聲不停在池曉洲的耳邊縈繞。
那時候他弟臉上莫名的緋紅和不正常的體溫,在此刻通通化作利刃,一寸一寸地在他心臟上劃動,割出一滴一滴的淚水。
淚水跟不上池曉洲拼命狂奔的速度,被迫留在原地,形成了沿路的軌跡——通往唯一的家、奔赴臨危之人的方向。
池曉洲跌跌撞撞地爬樓梯走上二樓,來不及像往日一樣站在樓下、停留幾分鐘來懷念梁阿嫲。
他在家門口站定,定定地看著木門,大口大口地喘氣,以此平息紊亂不堪的心跳。
池曉洲嘴里不止地默念著什么,從嘴型上判斷,大概是不要不要什么的。
門沒關,但從門縫中沒透出半分光亮,反倒是屋外掛在深邃夜空中的圓月,無私地傾瀉著皎潔的月光。光亮無孔不入,此時正想悄悄溜進兄弟倆的房子,窺伺房內的人。
原來又到一個月里中旬的時間了,或許今日正正好是十五,月亮才會那么圓。池曉洲胡亂地想著。
一旦開了頭,思緒便如泉涌般停不下來:圓月是傳統的用于寄托對親人思念的意向,他卻把日子過得連今天是幾月幾號都不知道……
池曉洲有些感慨:原來已經這么久沒想過媽媽了,不知道她在天上,或者海里,過得怎么樣……在另一個世界會笑得比在這兒多嗎?
已經習慣假裝堅強的人不會報憂,只會報喜:媽,放心,我和小盡都過得……還湊合。
他還勉勉強強能算湊合吧……可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池云盡呢?
“哥,這本就不是只有你該承受的,況且,我也愿意,不會后悔的。”池云盡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池曉洲跪在家門口,淚流滿面,仰頭看向他弟。
短短幾秒鐘內,他眼睜睜地看著紅色的血絲迅速地攀附上他弟的眼珠。
上輩子,池曉洲作為這種藥物的受害者,對藥癮發作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再熟悉不過。
痛比摧心剖肝,癢如蟻蟲咬噬,百般難受,萬般折磨。
池云盡意識清醒時的最后一刻,捧著他哥的臉頰,顫聲道:“哥,我好像……快看不清你了,但我不怕,你會陪著我的,對吧?”
池曉洲立刻上上下下點了好幾頭,哭著答道:“我會的……小盡……別怕……我會一直在的……”
“哥?你為什么在哭?是因為害怕我嗎?”池云盡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最后一絲清明消失不
見,他周身氣場陡然變得凌厲,硬生生逼得喉嚨本就酸澀的池曉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跪在原地哽咽。
殊不知這被此時的池云盡當作是默認。
企圖溜進屋子的月光敏銳地察覺到主人的不友善,剛想停下權衡,卻一時剎不住腳,照亮了池云盡的面龐。
池云盡露出一個慘淡的笑,話語意在諷刺他哥,卻更像是自嘲:“那也沒辦法,我變成這副樣子,都是因為你啊。”
話音剛落,池曉洲就感覺左臂被鋼筋鐵臂鉗住,接著就被他弟蠻橫地拖進房門。
整個過程雖然突然且暴力,但他沒做一點掙扎,仿佛一只被捏住命門的脆弱的小動物。
門被哐鐺一聲關上,月光見房屋的主人并不善待它,于是黯然神傷地退走了。
這里是被光亮拋棄的世界上的一處小角落;這里是只有在陰暗中才能滋生的事物的小天堂;這里有兩個與命運苦苦搏斗的人惺惺相惜。
白色襯衣上的紐扣被強硬地撕開,再也發揮不出它的功能,淪為一張破布,胡亂地躺在地上。
而它的主人此時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池曉洲全身的著力點都在他弟身上:背倚池云盡的手臂,臀壓池云盡的大腿,雙腳翹至半空,想要收回,卻只能被迫架在池云盡的肩膀上。
不仔細看的話,以為池云盡正以公主抱的姿勢摟著他哥;走近一看,卻是與那種溫馨場面全然相反的另一回事。
且不論池曉洲上半身不著寸縷,就是下身傳來的聽了要面紅的水聲,都讓人一下子明白二人正在行那茍且之事。
池曉洲的牛仔褲被褪至大腿根,褲鏈稀稀落落地耷拉在兩旁,微微扭曲,看起來無精打采的模樣。
然而主人的身體卻是神采奕奕:身下的肛口在不斷出入的兩根手指的刺激下,周圍泛起淺紅,越往里越加鮮紅。
腸道劇烈地收縮,著急地分泌液體。
本意是保護主人柔軟的腸壁、減輕異物造成的傷害,卻不想無意間起了潤滑的作用,反倒鼓勵了外來者的暴行。
“哥,你怎么每次都這么緊?這才放了兩根手指。”
“哥,我渾身又痛又癢的。但靠近你好像會好一點。”
“你放松點,不然待會很疼的。”
池云盡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狀態,急需通過他人的回應,和刺激的感受來驗證自己還活著。
若是換作以前,池曉洲聽到他弟說這些葷話,早該面紅耳赤。
可方才池云盡說自己很難受……
池曉洲的臉煞白,酸澀的石塊卡在喉間。他咬緊牙關的同時,雙手交疊捂緊了嘴,勉強才忍住撕心裂肺的哭聲,哪還能做出回應。
“哥,你就這么嫌棄你的親弟弟嗎?”池云盡將他哥的行為解讀為厭惡自己。
隨著身下的動作愈加粗暴,池曉洲的觸感被無限放大,其它四感不再如往日般敏感,甚至達不到基本水平。
淚水于眼眶中蓄滿,只差一點就會決堤。
眼前朦朧一片,加上身處不能見五指的黑暗中,池曉洲只能看到他弟模糊的身影,很遺憾地錯過池云盡臉上危險、夾雜著報復性的神色。
他稍微松開手掌,想作出否認的回答,剛開始醞釀,就不受控制地發出了與預想中截然相反的聲音。
那是被利刃毫不留情地捅穿身體時的痛呼,是靈魂并作身體一齊被強行一分為二的呻吟。
池云盡的嘴角由于繃得過直,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冷笑,在他哥身體內進進出出的不再是手指,而是比手指粗了、長了不知幾倍的陰莖。
池曉洲整個身體的著力點,只有背部蝴蝶骨往上的部分靠在床墊上。
蝴蝶骨往下則盡數懸空,雙腿并攏,被池云盡高高提起,腳踝與池云盡的發頂平齊,幾乎是完全倒掛在他弟身上的。
這樣的姿勢讓下面之人只覺頭腦充血、渾身發熱發脹,然而卻方便了位居其上之人實施暴行。
池云盡只需略一挺腰,頎長的陰莖便能以前所未有的深度鑿進他哥身體里面,兩人之間的負距離輕松實現增長。
池曉洲不是不清楚他弟的長度,之前有好幾次親眼看著他弟是如何用那條長物貫穿自己的經歷。
但此刻隱隱約約被頂到胃,有點想吐的沖動,讓原本懵懵的池曉洲再次刷新對他弟的認知。
池曉洲的眸光被撞得稀碎,只剩下失焦后無神的雙眼。
又一次被那根陰莖頂端的龜頭頂到身體內部最隱秘之處時,池曉洲陡然從床上仰起頭,身體哆哆嗦嗦地發起一陣痙攣,他茫然地長大嘴巴,胡亂地大喊大叫,后才迷迷糊糊地思忖自己為什么張著嘴巴。
池曉洲明顯地感受到腹部的表面被澆上粘稠滾燙的液體,他看著自己通紅的腿間,視覺和感覺都在他腦子里喧囂,強烈地提醒他:他高潮了。
甬道絞緊放松,放松又再一次絞緊,終于逼得那與之緊密交纏的異物也緊繃起來。
沒過多久,閘口被一下
打開,滾燙得有同巖漿般的液體在身體的最深處爆發,卻由于無路可退,只好往池曉洲臨近胃部的腸壁沖擊而去。
池曉洲用力地闔上眼皮,掩蓋住里面被刺激得不斷往后翻的白眼。
兩人都沉默了,都張著嘴巴瘋狂地喘息,身上都被汗液浸濕。
似乎是覺得衣服變得過于粘膩,又似乎是覺得房間的溫度過于燥熱,池云盡就著這個姿勢,慢條斯理地把上衣的襯衫解開了。
池曉洲的一雙細長的腿暫時失去支撐,自然而然地隨著同樣酸疼的臀部一起往下滑,企圖回歸柔軟的床墊的懷抱。
然而剛往下沒幾寸,就又重新被提了起來,原本已經退出去了一點的異物和精液,又再一次強勢地對脆弱敏感的腸道發起攻擊,似乎在有志氣地宣言,不徹底攻占這座城池就永遠不會罷休。
池曉洲久久含在眼里的淚倏地泄了出來,他驚恐地看向他弟,顫抖著聲音道:“不要了……我不要繼續了……小盡,你快放開我……放開我!”
他一邊可憐巴巴地求饒,一邊看池云盡的眼色緩緩地往后撤。
見池云盡久久沒有阻止的動作,池曉洲心里涌起幾分感激的僥幸,不再那么小心翼翼,雙肘撐著身體往后退得越來越快。
池云盡陡然撫上他哥的穴口,感受著那一處的戰栗與緊縮:“哥,上下兩張嘴雖然都屬于你一個人,說的卻是兩副話呢。”
池曉洲愣住了,問道:“什么?”
池云盡勾起一個有些森然的笑,微微俯身,越靠越近,邊揉捏他哥的穴口,邊耐心地解釋道:“你看啊,它在挽留我呢。”
池曉洲見勢不好,也不跟他弟虛與委蛇了,狠下心就準備直接起身離開床上。
然而池云盡似是早有預料般,他哥的動作快,他的動作更快。
池曉洲還沒來得及逃走,他弟的臉龐就已經近在咫尺,眼底是藏不住的情欲和怒意,看得他背后不斷滲出的汗中突然多了幾滴更加細密與冰冷的。
雙腿一左一右分別架在他弟寬闊的肩膀上,但也因為他弟俯身貼近的動作被強硬地折疊在胸膛的正上方。
池曉洲莫名暗嘆幸好自己的柔韌性不算差,否則以現在的彎曲程度,怕是要疼得哭爹喊娘了。而后突然反應過來,還有什么比被他弟無情地強上更痛;而且,這是現在這般危急的情況下他該想的事情嗎。
池曉洲雙手顫巍巍地抵上他弟的胸,不偏不倚正好靠在雙乳上,惹得池云盡意味不明地垂下頭看著那雙為非作歹的手。
池曉洲訕笑,只好又收回手,虛虛地橫在兩人中間,充當某種防御:“那是正常應激反應,我真的累了。”
池云盡不答,雙手扣住他的手腕,強行按在他哥頭頂:“嗯。”
然后挺腰再次進入他哥的同時,低頭吻住了池曉洲,把罵聲和嗚咽一齊不由分說地吞噬入腹。
池曉洲雙手被拘,雙腿又被壓在身前,半腰處往下均懸在半空,就連嘴也被叼住,渾身上下居然沒有一處能推拒他弟。
他束手無策,僅有的武器都上繳給敵人。看起來只能默默承受對方的攻占,眼睛像是不堪這淫靡的畫面而閉上,只留兩行淚掛在眼角,腳趾頭應激性蜷起,這座小城在敵軍毀滅性地打擊下已經搖白旗投降。
好巧不巧,偏偏在這時,池曉洲的左腿抽筋了,像有一條荊棘纏上了他的小腿,越勒越緊,從那處不斷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
池曉洲的眼淚陡然從流淌的小溪,變成了奔泄的江河,噫噫嗚嗚聲不停,其實是在不斷重復著:“放開我!腿抽筋了!”
奈何池云盡只是把這當作困獸最后的掙扎,埋頭默默在他哥身上耕耘。
池曉洲被逼急了,猛地把頭偏到一旁去,掙脫他弟的強吻,嘶啞著喉嚨:“腿……腿抽筋了。”
池云盡哦了一聲。
池曉洲聽到,以為自己終于熬到頭了,憋在心口的氣還沒舒出來,就又嗆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