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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絞緊的纖長食指小幅度地擠壓,尋找著他哥的敏感點。

另一只手也沒閑下來,握上他哥前面的長物,用點力上下套弄。

身前兩點、身下前后兩處都被人掌控,猛烈的快感席卷全身,池曉洲嗚咽不斷,淚水和涎水不住地滲出。

堤壩在潰決的邊緣。

池云盡突然使壞,大拇指按住他哥的頂端。

潰泄千里的江水被一塊巨石阻遏。

巨石下定決心駐扎于此,任誰無法撼動分毫。

“放開”

“池曉洲,你愛我嗎?”

被扼住咽喉之人很難說出拒絕之言。

池曉洲立刻點頭。

點到一半,又緩緩止住。

不顧他弟臉上錯愕又憤然的神色,池曉洲只能用氣音說話:“不能。”

不是不愛。

而是不能。

“你是前途光明的我的親弟弟。”

“我是無可救藥的你的親哥哥。”

深淵的巨手伸向渺小的、潰爛的他,碾死螞蟻般,很輕易地抹殺他的一切可能與希冀。

池云盡咬牙切齒,低低說了句什么。

池曉洲沒聽清,側耳貼近,想再聽一次。

“什么?”

池云盡自嘲地笑了笑,眸光破碎成千萬片,片片都寫著絕望。

“池曉洲,我愛慘了你的膽小,但時候又恨你那么膽小。”

他沒有回答他哥,而是突然移走了那塊巨石。

與此同時,惡狠狠地添了兩根手指,三指并進,侵占他哥的后穴。

雙重刺激下,池曉洲很快被高潮沖垮,全身癱軟如水,只能依靠在他弟身上,胸膛起伏上下,重復喘氣的動作。

“池曉洲,你看看我,我是誰?”池云盡把欲望抵在他哥的洞口道。

池曉洲只覺整個人被潮水裹挾,不知前路何方。

他眨了眨眼,努力找回眼里原本存在的清明。

“小盡”

池云盡猛地挺腰,直徑比三根手指大了不知多少的粗長一下子沒入他哥身體。

“呃唔”

兩人額角都掛著水珠,是灑下來的水,是汗水。

池曉洲習慣伸手去抱面前之人。

這次沒有撲空,是真真切切的人。

這個姿勢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池曉洲額頭靠在他弟的肩上,低低地發出嗚嗚聲。

“很痛嗎?”池云盡強硬地把他哥的臉掰起來,朝著他。

不等他哥回答,池云盡被對面紅得不正常的唇晃了眼。

“那你當初為什么有決心逃離那個家,單憑你一個人養我們兩個,勇敢得都不像你。”

“哈,痛也先忍著吧,我還沒射呢。”

池云盡笑了一下,仰頭繼續和他哥唇齒交纏。

等甬道稍微放松警惕,池云盡提起他哥的細腰,駭人的長物退至穴口,又兇狠地貫穿他哥的身體。

由于不速之客的刺激,狹長的甬道瘋狂擠縮。有透明的液體從細微的縫里鉆出,乍一看像止不住涎水的嘴。

池云盡用手指揩了一點,遞到他哥面前。

“看這兒,池曉洲,你流了好多水。”

池曉洲雙眼瀲滟,滿是兩扇眼簾關不住的春色。他摸到他弟正舉在空中的那只手,拽住往下拉,直到貼在他瘦弱白皙的肚皮上。

迎上他弟疑惑的目光,他歪了下頭虛虛地說:“你的太長了,肚子會破的。”

池云盡眼底有什么被點燃了,低低地罵了一句操,就收回手箍住他哥的腰,發了狠般地猛干,不顧他哥的苦苦求饒。

兩人同時攀登至頂峰,池曉洲被池云盡牽著手,雙雙墜下去。

窗簾沒有拉緊,一抹狡猾的月光逮住機會溜進房間,尋找適于棲息的區域。

這是一抹幸運的月光,它找到了躺在床上、沉于夢中的池曉洲,安心地窩在他的臂上懷里,仿佛也昏昏欲睡。

池曉洲睡得并不安穩,似乎是做噩夢了,呼吸驟然變得一長一短,毫無規律,甚至逐漸急促起來。

鴉羽般的長睫輕顫,再一會兒他猛地睜開了眼。

烏黑的眼瞳剎那間像一個黑洞,吸走了本該輝映星空的所有光芒,只留下長久的虛無和漠靜。

他感受到包裹住后背的另一人的體溫,不用看也知道他和他弟正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

雖然藥物掠奪了他前不久在浴室里的記憶,可兩人的睡姿早已無聲言明答案。

他感覺自己和寄生蟲沒什么區別,只能依附他人生存。

汲取自己所需的養分,直到將對方榨干。

他弟現在愿意可憐他,或許是因為親人的責任,或許是多年形成的依賴。

可自己這副不堪入目的模樣,總有一天他弟會嫌麻煩,接著厭惡,直至徹底撕破臉決然地說不想管他了。

比起因為他兩人

淪為這般不倫不類的關系,比起看到兩人之間橫亙的鴻溝越來越大,比起看到自己深陷泥沼而他弟不耐煩地離去

他情愿自己離開,讓一切回到正軌。

他在想法上偶爾是一個鋌而走險的狂徒,妄圖綁住池云盡,叫他弟和他一起上癮、沉淪。

但其實更多時候是理智和道德操縱他的舉止,就比如現在,他知道他絕對不能連累他弟。

他一個人承受就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以前對茍活于世的癮君子嗤之以鼻,可現在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員。

他記得唐銘昊說這毒藥是永久性成癮的,一輩子都別想戒掉。

除非他死了。

池曉洲嘴唇翕動:“對不起”

對不起以前對未來充滿期待的自己。

更對不起池云盡。

他弟的生日還有一個月就到了,春末夏初,生機盎然,驕陽似火。

明明前不久還答應了陪池云盡過生日。

池曉洲頭枕在池云盡的臂上,凝視著落在自己臂上的一角月光。

真好啊,現在的他仿佛什么都擁有。

他暗自祈禱擁有停留時間的魔法。

“原來打算離開的人都會突然變得幼稚嗎。”池曉洲低聲嘆道,側頭,唇正好抵上他弟的手臂。

隱晦的親吻。

“我是膽小之人。”

“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都用在愛你這件事上了。”

一夜無眠。

他弟起身的時候池曉洲悄然闔上干澀的眼睛,小心地控制胸膛微微起伏,背對著他弟佯裝睡熟。

池云盡沒有發現,下了床徑直走出房門。

沒一會兒,米粥的香味飄散,縈繞在池曉洲鼻尖。

池曉洲空洞的眼神閃出微不可計的光,驟然扯起嘴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原來小盡已經長大了啊。”

沒有他這個哥哥也能活得很好。

不,沒有他這個累贅,能活得更好。

池云盡煮好早餐,悄聲來到房間門口,看到他哥還一動不動地蜷在被窩里,陽光灑在栗色的頭發上,反射出細碎的金色。

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頭,越攥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紅色的血珠從縫里逼出。

他哥本來就應該是可以慵懶地躺在家里享受假期的人。

瘋狂、仇恨被藏匿于眼瞳深處,池云盡面無表情地轉身,放輕腳步往家門口走去。

咔噠一聲。

聽到門落鎖的同時,池曉洲撐手從床上坐起來,視線落在衣柜上,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洗漱,換衣,吃飯,穿鞋。

池曉洲站定在家門前,低頭看著門鎖。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他驀地發出一聲輕嘆:“小盡啊,可惜了。”

池曉洲高考完后,帶著池云盡從只有血腥、謾罵和冷漠的家里搬出來。

兄弟倆終于遠離那些會往身上劃的碎酒瓶玻璃片、會踢折他們骨頭的親爸。

可是生活的重擔很快壓在他們頭頂,池曉洲當時差幾個月就成年,親手把嶄新的錄取通知書撕的粉碎,輟學去打工,支撐這個小小的家。

便利店,五金店,大工廠,餐飲店

直到他遇見了劉姐——劉麗蕓,開始了他相對穩定的保險人員的工作。

因為長得清秀,面相親和,加上年紀輕,池曉洲博得了許多客戶的信任。

就這樣艱辛地支撐他和他弟兩個人的家,池云盡一路來到高三。

就在池曉洲覺得生活趨于平穩安定時,見客戶的時候意外遇到了以前同一個學校的唐銘昊。

生活給了他一點甜頭,緊接著又一巴掌扇得他倒地不起。

本來以他弟優異的成績應該去外地的一所名聲極好的大學讀的,可就在填志愿的前一天,唐銘昊給他注射的藥物突然起效,叫他弟如今也知道他那狼狽的模樣,最后選擇留在本地上大學。

池曉洲自嘲一笑,從手邊的抽屜拿出一根鐵絲,熟練地把門撬開,往外走了出去。

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的人皆是形色匆匆,一會兒瞻望前路,一會兒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打。

無人理會他們中間混入了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人,他一會兒抬頭瞥一眼晴空,一會兒環顧路邊長得極粗的老樹。

池曉洲漫無目的地走到大路邊,伸手攔了輛出租車,開門坐了進去。

司機是一個染著黃色頭發的男人,肩膀上幾道醒目的刺青,耳釘、唇釘、鼻釘一樣不落,年紀看起來到是和池曉洲差不多。

他贊道:“你這人膽子還挺大的。”

池曉洲回過神來,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我嗎?”

“嗯,別人看到我這樣,屁股都沒坐熱就下車了。對了,你去哪?”

“西海岸。”

池曉洲想:這不是膽子大,是覺得無

所謂了。

平心而論,他還挺羨慕這位司機小伙的——隨心所欲的,這個對他來說極度陌生的詞語。

池曉洲偏頭看著外面發呆,街上的人影樹影迅速地向后退去。

紅燈亮起,車很穩地停下,外面是一個湖,工作日幾乎沒什么人來,顯得空曠寂靜。

池曉洲眼睛突然輕微瞪大。

他看到湖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隔著一臂的距離正交談這什么。

而這個男人的身影,與他而言熟悉不已,他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他親弟弟。

池曉洲猛地收回視線,仿佛被什么燙到了,心里說不上的酸澀和苦痛。

他早就知道他弟有多好,待人有禮,常把驕陽似的笑容掛在臉上,照耀進他人的心里,讓人不自覺生出向往之心。

他弟本來就應該這般受歡迎,理所應當,無可厚非。

可昨晚那樣,難道只是單純同情他這個墮落的哥哥嗎?

“誒哥們,怎么臉色這么差?你暈車嗎?我這備著暈車藥。”

池曉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不用了,不是暈車,謝謝你。”

“別客氣。不過哥們,我看你有點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茵城一中的?”

池曉洲高一和高二都是在茵城一中上的學,可因為唐銘昊,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比待在地獄還煎熬。

池曉洲輕輕搖頭:“你可能認錯人了。”

黃毛小伙聳聳肩:“應該是我認錯了吧,不好意思啊哥們。”

“沒事。”

“”

從市中心來到市郊地段,鳴笛聲漸漸變淡,只余腳下引擎轟鳴的聲音,和從窗縫中呼嘯而來的風,池曉洲甚至能嗅到風里淺淺的腥味。

路的右邊是蔚藍的海,晴空暖陽下,波光粼粼,一閃一閃的,晃了路過之人的眼,卻照不亮迷途之人的前路。

“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車吧,麻煩你了。”池曉洲久久地望著海對黃毛男人說。

“誒,好。”

前面的男人時不時瞥一眼頭頂的鏡子,眉頭微微皺起,抿了抿嘴,猶豫幾秒還是問出心中所想。

“哥們,雖然我不該多嘴,但能問一下你去海邊大概是做什么事嗎?你的狀態看起來實在太不對勁了,如果冒犯到你當我沒問,不好意思哈。”

池曉洲也皺起了眉。

他表現得這么明顯嗎?連旁人都一眼看出。

他呼出一口氣,撐起一個笑,故作輕松道:“沒事,和多年沒見的朋友約好了在那里談話,有點緊張而已。”

黃毛男人這才放下心來,點了好幾下頭:“很久沒見緊張正常,放輕松,可能你們聊起來就馬上回到以前相處的那種狀態了。”

池曉洲這次是真的很輕笑地了一下:“你說得對。”

嘭。

車門被關上,池曉洲道謝揮別了黃毛男人后,不作停留地向海邊走去。

沙灘很小,甚至半個都被建筑垃圾占據。

沒人管的海灘,只有一塊生銹的警示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池曉洲本想把鞋子脫掉。

脫到一半,又重新穿上。

就當他失蹤了吧,別麻煩人家大費周章海底撈針了。

他踩在沙灘上,留下一深一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潮水沖刷掉,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衣服是他成年的生日時池云盡送給他的。

他在衣柜找了好半天,最后從積塵的箱底翻出來的。

“媽。”池曉洲面朝大海道。

“我和小盡過得很好,你別擔心。”

“我就是有點想你了。”

“媽,我好累好困”

“我真的堅持不了了,你能不能來接我?”

潮水來回漲落,巨獸溫柔地張開大口,輕而易舉地吞噬掉一條年輕的生命。

陽光依舊遍照大地。

海風依舊呼嘯不斷。

遠處的市中心依舊喧囂不止。

一個絕望之人的決心,好像并沒有改變什么。

被折去雙翼的天使墮入深淵,翻身不得。

惡魔還沉浸于紙醉金迷,臉上帶著明晃晃的笑容。

如果再給池曉洲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再招惹唐銘昊。

一定不會再愛上池云盡或許。

“哥,哥?你沒事吧?”

池云盡的聲音。

“小盡?”池曉洲扶額,用力地摁住,試圖與撕裂般的頭痛對抗。

“怎么回事?我不是”

已經死了嗎?

池曉洲勉力睜眼,觀察四周。

他瞳孔猛地劇縮,因為這是他和池云盡搬出去之前住的家,也就是他爸在的那個家。

“為什么回來了?”

他驚疑不定,踉蹌后退,直至感受到有硬物磕碰上大腿上端。

是那張老舊的木桌,他清晰地記得桌上那處明顯的凹陷。

是他刻下“愛”字后瘋狂涂抹不成,直接拿刀挖掉的杰作。

他手指撫上那處,垂眸一看,桌上還擺著高一的數學試卷。

姓名處赫然寫著“池云盡”三個秀氣端正的大字。

池曉洲覺得頭更痛了,手撐在桌子上,小拇指不經意觸上一本黑色封面的薄薄的書。

“哥?你頭痛嗎?要不要我給你按按。”

“我沒事,小盡,哥問你,我現在是在茵城一中讀高三嗎?”

池云盡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哥,老老實實回答:“嗯,哥你早上還突然跟爸說你不想去上學了,你的頭是不是被爸打痛的?”

池曉洲偏頭躲開了池云盡伸過來想要撫上他額頭的手,錯過了對方暗了一瞬的眼神。

原來現在是他們搬出去的前一個月。

重生這種稀奇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他身上。

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嗎?

不,在池曉洲看來,這是對他的懲罰。

讓他再經歷一遍上輩子所有的痛苦。

痛不欲生。

生不如死。

“唉——我沒事了,你洗澡沒?沒的話先去洗吧。”

池云盡盯著他哥看了一會才答話:“好。”

看著池云盡離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兩人的房間門口,池曉洲脫力般坐下。

他爸嗜酒成性,每每醉酒回家,都要打罵家人出氣。

他媽媽受不了長期的家暴,又千方百計離不了婚,走投無路,無奈選擇跳海自殺了。

如今這個家,只剩下他爸和兄弟兩個了。

池云盡剛才說自己早上對他爸說了不想去上學,他推斷他應該是重生到唐銘昊對自己表白被拒,惱羞成怒把他關在廁所小間,讓他給唐銘昊口交的時候

且不論這個,待會他爸回來,自己肯定又逃不過一頓毒打。

池曉洲崩潰地趴到桌子上,這是兄弟兩人共用的書桌,擺放在他和池云盡共同的房間的靠窗處。

“媽,你不想見我嗎?”

“把我趕回來做什么?”

“”

肘關節被什么東西硌到了,池曉洲抹掉淚痕,掩飾他哭過的跡象。

是那本黑色的本子,他弟總是在上面寫東西。

池曉洲本來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只是心里思緒繁雜,整個人無精打采,腦袋也是懵到極致。

以為這是池云盡的作業本,突然很想看看他弟高一時寫的字,隨手翻了兩下。

“9月5日,天氣晴,長得比我哥高出半個頭了,開心~”

“9月16日,天氣很好,晚上偷偷抱著我哥睡覺,夢里有他,我好像喜歡上我哥了。”

“9月28日,天氣不好,看到池曉洲在學校里跟別的男生玩,想上去拉走他。”

“10月7日,天氣很不好,池曉洲沒等我就先回家了原來是他昨晚失眠聽見爸跟別人打電話說今天喝完酒早點回家,自己先回家挨揍了。”

“10月8日,天氣很不好,想殺了爸,這個家有我跟池曉洲兩個人就夠了。”

“10月11日,今天在廁所聽見奇怪的聲音,跟我夢里的聲音有點像。池曉洲,想你了。”

最后的最后,幾個紅色的大字血淋淋地寫著:

“唐銘昊。”

池曉洲聯想到上輩子他輟學前唐銘昊的腿莫名其妙瘸了,唐家也不敢找罪魁禍首,只是把這件事情壓下去。

他弟后來每天都強硬地要求跟他一起回家。

以及唐銘昊看到池云盡時驚懼的眼神。

池曉洲的拿著薄本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背后有冷汗滲出。

“哥,你在看什么?”池云盡溫和的嗓音在耳旁響起,距離很近,近在咫尺。

池云盡什么時候來到他身后的?

池曉洲機械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張張嘴,沒說出一句話。

池云盡伸手輕輕地從他哥手里抽走本子,神色冷然,干脆地扔到地上,發出一聲清響。

池云盡摸了摸他哥后腦勺柔軟的頭發,樣子像在撫摸小動物。

隨后將他哥的臉掰過來,直直地看進他哥眼里。

“哥,我不是說不要隨便動我的東西嗎?”

池曉洲覺得嘴里的水分剎那間被抽干了,喉嚨干澀得仿佛幾天沒碰到水。

“小盡,我不是故意的。”蒼白無力的辯解。

池云盡冷笑了一聲,往下拽他哥的頭發,強迫池曉洲抬頭,對著他哥的嘴唇,俯身就要吻下去。

池曉洲腦子里閃過一道白光,猛地用力偏頭躲開。

沒完全躲過,池云盡的吻落在他哥的耳垂上。

“呵。”

池云盡像是在嘲笑他哥,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小盡,聽我說,我們不能這樣,我們是”

“親兄弟?”池云盡打斷他哥的話。

“親兄弟更好,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家人就只有你。”

“想跟你結婚。”

話音剛落,池曉洲突然起身扇了他弟一巴掌,打完自己都懵了。

手上竄過酥麻的電流感,不斷提醒著他剛剛做了什么。

池云盡的側臉留下一個鮮紅的掌印,刺痛了池曉洲的眼睛,一路痛到他的心里。

“對不起,小盡,我不是”真的想打你。

比之方才更加無力的狡辯。

“知道了,池曉洲。”池云盡說著,靠近池曉洲,大拇指擦去他哥不停從眼角溢出的淚水。

沒有糖吃的孩子是不會哭的。

突然吃到糖的孩子會發覺自己以前承受的那么多,叫做委屈。

池云盡越擦,池曉洲越是止不住眼淚。

“對不起,你別哭了。”池云盡低聲道歉,眉眼溫順,專注地替他哥擦淚。

“我沒有想哭的,就是嗚停不下來而已”池曉洲哽咽著說,似乎是覺得。

書上的字仿佛自己晃動起來,池曉洲的目光努力追尋著它們,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同桌,唐銘昊還沒來。

距離上課還有三分鐘,距離放學還有一萬一千五百八十秒。

他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長得慈眉善目。

池曉洲看著他班主任從教室前門走上講臺,程序化地開始板書。

黑板的中央,赫然寫著“籠鳥池魚”四個大字。

“安靜點,我們準備開始上課。”講臺上的人慢吞吞地喝令,“對了,紀律委員,幫忙記一下唐銘昊今天請假。”

池曉洲驀地看向身側空空的座位,木桌上還有唐銘昊瞪著自己用鋼尺刻下的“池”字。

“昨天我們提到'籠鳥池魚'這個成語,有同學回去搜索是什么內涵嗎?”

和藹的面龐驟然變得陰云密布,女人環視著下面把頭低得像鵪鶉的學生,帶著怒氣的呼吸聲似乎蘊著滾滾悶雷。

“池曉洲。”

被喊到了,池曉洲猛地從記憶里掙脫出來,定了定心神,垂下的眼睫藏住眼里的憂傷:“比喻受困失去自由的人。”

關在籠里的鳥,養在池中的魚。

池曉洲,這個名字是籠鳥池魚的同義詞。

女人面色稍霽,擺手池曉洲坐下,繼續講課。

而池曉洲則將視線凝在黑板上的四個字上,心中思緒翻涌不已。

下課時,女人朝池曉洲點了點頭,示意他過去找。

池曉洲走到女人辦公桌邊,看著正將目光聚焦于手機屏幕的女人,低聲道:“老師。”

“曉洲啊,”女人刻意捏出親昵的嗓音,“最近班上有一些關于你的不好的傳言,老師想問你是不是真的?”

池曉洲不答,靜靜盯著那張對受害者展開審判的嘴臉。

“銘昊這孩子,把班長的工作負責得認真到位,老師覺得他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意思是池曉洲造謠,故意誣陷那位品行端正的好班長。

成績在一些人的眼里,是衡量一切的準則,優生受到眾星捧月的待遇,差生或者普通的學生活該被踩進泥里。

人們表面上追崇公平,現實里的公平卻少之又少屈指可數。

池曉洲冷聲打斷他班主任:“既然老師您覺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我先走了。”

第一次這般不禮貌地頂撞長輩,池曉洲沒有覺得別扭局促,反而是心中暢快極了。

他為何要浪費時間聽別人顛倒是非?

池曉洲重新坐回座位上,撐著下巴度過無聊的上午,時不時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翅膀受傷的小鳥可以折下罪魁禍首的雙翼作為報復嗎?

他要怎么面對唐銘昊呢?像之前一樣躲避?

亦或者,以暴制暴,以惡還惡

鳥兒歸巢,學生們紛紛撲向前來接送的家長。

池曉洲剛下樓,遠遠地就在花壇邊看見池云盡直挺挺的身姿,他一下跌進他弟亮晶晶的眼里。

“哥。”他弟走到他身邊。

“嗯。我們中午不回家,去一個地方。”池曉洲拿下他弟頭上沾到的一片小小的銀杏樹葉,揣進手心里。

池云盡應:“好。”

惹得池曉洲偏頭看了他兩眼:“怎么不問是去哪?”

池云盡笑了下,左手小指靠近他哥右手的小指,欲觸不觸。

“哥帶我去哪,我就去哪。”

池曉洲也笑了,發自內心。

他攤開手掌,任風從手心里帶走那片小銀杏葉。

若沒有歸宿,便與風一起,四海為家。

池曉洲和池云盡肩并肩站在上輩子一起生活了兩年的房子前。

原來只有短短的兩年么。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一共五層樓,二樓最靠邊的那

間因為背陽,長期無人租住。

池曉洲走到一樓某戶的門前,門窗緊閉著,不留一絲縫隙。

池曉洲沒有驚慌,不收力重重地叩了叩木門,無人應答,便自如地一直敲下去。

半晌之后,一個頭發蒼白的老婦人打開了門,渾濁的眼珠來回朝兄弟倆轉動,最后落在眼眶微紅的池曉洲身上。

“梁阿嫲。”池曉洲懷念無比地喊出這個久違的稱呼,“我叫池曉洲,這是我弟,叫池云盡,請問我們可以租二零六的房子嗎?”

“你說什么?”梁阿嫲的嗓音不加掩飾地透出蒼老。

梁阿嫲的耳朵還是跟之前一樣,由于年紀太大不好使。池曉洲很耐心地復述了一遍剛才的自我介紹和租房請求。

梁阿嫲盯著池曉洲看了會,眼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消融:“進來喝口茶吧。”

意料之中。

梁阿嫲是一個心善的老婦人,上輩子池曉洲加班到凌晨才回來的時候,總會看見門口有一個保溫盒靜靜地擺在那,無言等待深夜歸家的人。

池曉洲去海邊之前,沒敢去梁阿嫲的墓前祭拜,他怕看上一眼,他就不想走了。

到底是比他年長幾十歲,梁阿嫲很多事情都看得比他通透。

他清楚地記得梁阿嫲臨走前萬般放不下心地跟他說了一句話。

“曉洲啊,多愛一點自己,別老委屈自己。”

不要怕流言蜚語,不要怕形同陌路,為自己去嘗試一回吧,你瞧瞧自己的心,都已經千瘡百孔了

他當時應的什么。

“不委屈。”

對不起,辜負您的心意了。看到他過得好,我怎么樣都行。

杯中的茶熱氣蒸騰,如幻似夢的煙霧升空,隱去舉杯之人的片刻失神。

梁阿嫲瞇眼翻找半天,掏出一沓紙:“曉洲?看看這份合同吧,我聽租戶們說現在都要搞這個,怕你們不放心。”

說著,她有低頭去翻找老花鏡。

“阿嫲,不用了,我相信您,這是第一個月的租金。”池曉洲為她找到老花鏡,遞到她手里。

梁阿嫲頓了一下,露出一瞬驚奇的表情,而后回歸平靜。

糟糕,之前常來梁阿嫲家里,找眼鏡都找順手了,可在池云盡和梁阿嫲看來,他應該是第一次來這。

池曉洲心底暗暗扶額,裝作不經意地瞥了坐在一邊的池云盡幾眼。

誰知池云盡一直盯著他,這下不經意變成明晃晃的故意了。

池云盡那么聰明,會不會發現了什么?

池曉洲壓下心頭焦慮的情緒,接過有些生銹的鑰匙,對梁阿嫲說:“阿嫲,那我們先上去看看。”

這個點成年人們都在上班,樓棟有種空曠的靜謐,偶爾傳來小孩的哭泣聲,應當是大人沒空照顧索性丟在家里了。

池曉洲想到晚上得和他弟回去原來那個家把東西收拾過來,本來就不多,應該一次就能全部搬過來。

他邊看著他弟將鑰匙插入鎖孔,邊拿出手機撥號,準備打給他下午放學要去兼職的便利店,請一個晚上的假。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他看到空氣里沒有灰塵,梁阿嫲之前應該會定期打掃。

隨后池曉洲眼睜睜地看池云盡拽住自己沒拿手機的另一只手,一把將他拉進屋里。

咔噠一聲,門從內部被反鎖上。

池曉洲被抵在門上,池云盡發了瘋般地親他,卻只是對著他的嘴唇又啄又啃。

嘟,嘟,嘟,手機已經撥出去,等待對方接聽。

池云盡的舌頭突然撬開他哥的牙關,長驅直入,伸進他哥嘴里。

與之前的纏綿不同,這次他只是緊緊地糾纏住他哥的舌頭,沒有再溫柔地舔舐牙齒,也沒有調皮地往他哥敏感的上顎戳。

池曉洲只覺舌頭被吸得腦袋嗡嗡作響,然而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被限制在門板上,上半身動彈不得。

他眨了眨眼,將氤氳在眼中的水汽推至角落,清晰地看到他弟近在咫尺的黑瞳,像個漩渦一般撕扯著他。

要他卸下所有防備,偽裝,謊言,以及隱瞞。

兄弟之間的感應,有時強得可怕,仿佛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

電流滋啦聲響起,手機另一端的人終于接通,女人禮貌性地詢問:“曉洲?怎么了?突然打電話給我?”

“唔!”

舌尖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池曉洲眼眶里蓄著的淚珠立刻斷了線。

是他弟突然咬了他一下,咬完又緩緩地把舌頭退出去,松開剛才禁錮著他的手。

“喂?曉洲?在聽嗎?”

池曉洲依舊半張著嘴,涎水和血水混合,在重力作用下流至喉嚨深處。

等到眼里的迷離、悲切逐漸散去,池曉洲才僵硬地闔上嘴,喉嚨滾動了一下,將成分復雜的液體咽下,血腥味陡然擴散至食道。

他小口地喘著氣,抽空用大拇指摁了下屏幕上的紅色。

通話被

掛斷。

不大的空間里,二人雙雙站立,隔了一定的距離對峙著。

池曉洲重重地低下頭,目光凝在腳尖,一言不發。

盡管他不想對他親弟弟有所保留

可是,要他如何將上輩子的狼狽、苦痛、逃避宣之于口?

跟池云盡說他是重生之人,他弟也許會相信他。

跟池云盡說他上輩子活到最后,淪為只被藥物控制的禽獸,走投無路跳了海,丟下他弟一個人

舌頭腫起來了,池曉洲說話時有些滑稽,卻無一人發笑:“我對不起。”

他不能說。

池曉洲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他想:萬一真相是大夢一場的某個開關呢?如果他說出口,重來一次的機會是不是就結束了?

空氣的重量有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池曉洲沒敢看他弟,徑直走向廚房,檢查鍋爐煤氣。

卻在即將和他弟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對方叫住了。

“哥。”

“什么?”

“我前天把唐銘昊揍得站不起來了。”

池曉洲定在原地,大腦宕機一瞬,心中天人交戰。

他感覺自己被一下劈成了兩半。

一半說:原來這就是有人撐腰的滋味,他要讓姓唐的也體驗一遍他當時所經歷過的、忍受過的。

他從來就不想當什么好人。

另一半說:這不是親手把他弟塑造成另一個唐銘昊嗎?

而且,為什么復仇一定要假借他人之手?

更何況,這個人是他最希望一世都平平安安的池云盡。

“你不怕他找回來嗎?”

“嗯,他有個把柄在我手上。不大,但足以讓他閉嘴。”

把柄。

池曉洲的眸色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

“知道了,你不要再去找他了,聽話。”

池曉洲想拉他弟的袖子,手抬到半空突然滯住。

他知道,池云盡一直都比他勇敢,而他只愿龜縮在安全的避風港內。

海域因不速之客的闖入,變成一只蟄伏于此的巨獸,一不小心會讓靠近他的人尸骨無存。

他應該去平息洶涌的浪潮。

畢竟,他不止是中央小島的主人,同時也是這片海域的主人。

池曉洲眼里閃著決然的光,唐銘昊手上的毒品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池曉洲當時是第一次聽到有那般功效的毒品。

而剛剛誕生的新型藥物,如何能迅速獲得?

除非,唐銘昊的根已經紛繁復雜,黑壓壓的一片,籠罩當時的藥物市場。

要坐到那個地位,唐銘昊現在應該已經有所行動。

池曉洲若以身入局,必然可以追查到蛛絲馬跡。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唐銘昊就會在牢獄里度過余下的生命。

只是到那時候,他還能干干凈凈地把自己摘出來嗎?還能變回他弟喜歡的模樣嗎?

屆時,池云盡,他弟還會一直在原地等待歸途的旅人嗎?

死局。

池曉洲剎那間覺得自己的人生宛若一個巨大的棋盤,他執一棋子,落在哪一個點上都只能陷入更深的困境。

然而又不想像上輩子那樣糊涂地尋死,一了百了。這回,因為誤打誤撞發生的一切,讓池曉洲莫名對未來多了幾分希冀。

他時不時會幻想,等所有事情都解決之后,他帶著池云盡,兩人去往各地旅游,觀沿途的風景,更惜身邊之人。

煙霧裊裊,為許久未被使用的屋子增添了一點人氣。

池曉洲將兩碗素面端到桌上,將其中較滿的一碗推到他弟面前。

池云盡盯著面看了一會,邊把筷子放到他哥碗上邊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池曉洲的眉頭當即跳了一下,他弟以前什么時候跟他道過謝。

他定定地看著他弟的頭頂,最后還是沒說什么,靜靜坐下,和他弟一起吃頓簡單的午飯。

兩人都在心里醞釀著什么,誰也沒有在吃飯的時候挑起話題。

飯畢,池云盡冷著臉從他哥手里奪過碗,徑直走向廚房。

沒過一會,廚房里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

池曉洲無奈地笑了下,很快嘴角又無力地耷拉下來。

他悄聲走到廚房外的墻壁邊,抬手撫上潮得有些發黑的墻壁。

一墻之隔,池曉洲仿佛能透過墻,看到壁后正專注洗碗的池云盡。

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毫無顧忌地撫摸他的愛人。

“小盡,我以后不會去學校了。”池曉洲突然開口。

廚房里面的水聲停了,瓷碗磕磕碰碰的聲音也停了,只有他弟的聲音穿過重重阻礙傳進他耳朵:“好。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池云盡這一句話不長,卻好像夾雜了千言萬語,道明了赤誠的心意。

池曉洲面

朝墻壁,心有所感地低下頭,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過了一會,他又極慢地做了個“對不起”的嘴型,一字一頓,臉上的血色隨之一點一滴褪去。

如果我要做的事,是背叛你呢?

池曉洲仿佛看到池云盡親手將鮮紅的心臟從身體內刨出,虔誠地捧到他面前,訴說熱烈的愛慕。

池曉洲也是一樣的。

假如每一次的親吻都需要消耗一年的壽命,池曉洲愿意沒有停歇地親吻他弟的發絲、眉眼、喉結、嘴唇直至飛蛾撲火般燃盡自己的生命,只為傳遞卑微的愛意。

可現實卻將鋒利的刀遞至他手里,命令他用這把刀。要么取他弟的性命;要么把赤誠的心劃破,以血淋淋的代價換取之于二人難求可貴的平安。

他握緊拳頭,平時仔細打理、長短剛好的指甲整個沒進掌心的肉里。

“哥,你怎么站在這里?”

直到聽見他弟近在咫尺的聲音,池曉洲才猛地抬起頭。

對上他弟意味不明的眼神,他突然拿不定自己現在是什么表情,慌張地把頭偏到一邊。

殊不知池云盡從較高處俯視的視角里,將他哥眼里的沉痛、躊躇、毅然看得一清二楚。

習慣了他哥的怯懦畏縮,那幾分決心讓他覺得新奇,打心底為他哥高興。

然而欣喜的情緒并沒有持續很久,池云盡垂眼看到地上格外顯眼的血色,似有所預感般欲將視線投向他哥的手。

被擋住了。

他哥剛才偏頭的同時把手往背后藏住了。

池云盡在心里冷哼:欲蓋彌彰呢。

池曉洲現在連小小的傷口也要瞞著他不和他說不給他關心的機會嗎?

啊。他哥從自己坦白對唐銘昊略微施以懲戒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連看他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

池曉洲是害怕他嗎?

池云盡越想越躁,越躁越慌,越慌越懼。

他呆呆地收回視線,不說話,也不走開,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二人之間的空氣沉寂了片刻。

池曉洲心道奇怪,調整好情緒回頭,卻看到他弟的眸中盛著的一潭死水。

死水不停上漲,溢成懸在下眼眶的兩行淚,賁泄不止。

池曉洲沒料到短短幾秒內他弟的情緒變動這般大,頓時慌了神,有些手忙腳亂,不自覺地壓下嗓音:“小盡,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說著,手習慣性地就要去順他弟的背,卻被池云盡生硬地揮開。

池云盡的淚眼中有種被拋棄的孤獨感,看得池曉洲的心抽疼抽疼的,不知道該怎么做,可直覺叫他兩手攀上他弟的肩,踮腳吻上他弟眼角的痣。

池云盡還不懂事的時候,曾經也像現在這般哭著問他會不會因為那顆痣太丑不要他。

他弟也真是的,明明是令人艷羨的錦上添花,硬是整得跟世界末日一樣。

池曉洲的心里陡然冒出一個狂妄到令他心驚的想法:被自己拋下的那天,也許真的是池云盡眼里的世界末日。

池曉洲模仿當時他安慰他弟的動作,舌尖輕輕地觸上那顆淚痣,腦子里想的卻是:這不會因為池云盡總是怕自己不要他,哭了太多太多次,才長出來的吧?

拿得起,放不下。

池曉洲有時候會想,他弟是有點倒霉的,出生后沒有見過親媽,長大時要挨親爸的打,還攤上了他這么個衰到底的親哥。

即使池曉洲使勁渾身解數把池云盡當寶貝供著,卻還是老讓他弟受傷,甚至是支離破碎。

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吧。

池云盡終于開口,卻是委屈巴巴道:“哥,他們都說我有病。”

池曉洲一下明白了他弟口中的“他們”是何人。他上了癮般繼續舔那顆淚痣,企圖化去池云盡的心防。

池云盡面對他哥時,總是很快繳械投降,在旁人面前的冷漠與利用,不復存在,消失無蹤。

“你也這么認為嗎?”

“跟媽一樣,你也不要我了,是嗎?”

池云盡整個人幾乎快碎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流,卻盡數淌入他哥的嘴里。

池曉洲踮得久了,腳尖發酸;聽到這話,心頭更酸。

窗外響雷,轟隆一聲,瓢潑大雨忽降于大地,茵城的天總是這般多變。

屋內的燈驟然熄滅,應當是由于雨雷天,老舊的電路堅持不了超負荷的運行,于是干脆罷工不干了。

房間本就因為處于背陽位置而顯得極為昏暗,此時陰云又完完全全兜住傾瀉而下的陽光,房內的空間霎時被拉入更深的幽暗。

既然已經決定狠下心離去,池曉洲清楚自己本不該在此地徘徊。

然而在將刀刃對準他弟的時候,他還是心軟了。

于是他親手剝開自己,為他弟送上自己臨行前的最后一顆糖。

池曉洲把他弟撲倒在床上,淚眼朦朧,和他弟唇舌交纏,剛剛被掐出血的那只手堅

定地往他弟下身探去。

因為眼睛沒法往下看,解松緊帶的時候池曉洲卡了一會,最后還是池云盡的手握上他的手腕。

結徹底解開,褲頭被扯至膝蓋。

池曉洲顫巍巍地扶住那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手上的傷口不小心蹭到上面,血管中冷卻的液體被溫度融化,血一下子涌得更多了。

他看進池云盡的眼瞳深處,著了迷般看著那個在死水潭里拼命掙扎的自己。

“小盡呀,我也有病。”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說,我們是命中注定,是天生一對。”

話音剛落,池曉洲屏住呼吸,后槽牙咬得死緊,猛一用力,主動讓身形下墜,腳趾頭蜷起,抓得床單凌亂無比。

沒有猶豫,沒有緩沖,只一瞬間,他將他弟的陰莖一整個用身體含住。

柔軟的腸壁與碩大的、剛硬的外來物劇烈摩擦,急急分泌腸液保護自己,卻還是慢了一步,有幾處被硬物上的凸起劃破,向主人傳達遇到危險的信號:

池曉洲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再繼續下去,他會死的。

然而池曉洲的大腦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滅頂的快感和痛感沖擊著他的理智,沖垮他的防御意識。

池曉洲覺得有把刀毫不留情地捅進身體的內部,本能讓他繃緊肌肉,于是甬道的肉越絞越緊,使甬道里的外來物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池云盡撐起上半身,頭妄圖一整個埋進他哥的肩窩,軟塌塌的發絲在他哥鎖骨上撓,像一只孤苦伶仃的小獸乞求他哥的憐愛。

他帶著哭腔道:“哥,我信你,我只信你說的。”

“只要你不走,我怎么樣都行。”

語氣卑微到了極點,身下卻隨著他突然挺腰的動作更深入地占有他哥。

池曉洲痛苦難耐地仰起頭,閉上眼,淚水被強行切斷聯系,滴落在兩人身下緊密交合的地方。

池曉洲動作間無意識地將胸膛遞至他弟面前,靠近心臟的一邊被他弟順勢放到嘴里小力地啃咬,而另一邊被一只靈活的手反復地揉捏擠壓。

池曉洲胸前兩點及附近很快浮上紅暈,痛感和癢意化作潮水襲來,沖走他的不安和緊張,開始大幅度地喘息,擱淺的魚一般。

池曉洲兩手不是很對稱地撫上他弟臉頰兩側,理智回籠,想努力壓下情欲,卻經不住身體和嗓音均在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中瑟縮。

“哈啊”

“小盡……小盡?”

池云盡眨了下眼,斂去里面深沉的欲望之色,用詢問的目光盯著他哥看。

池曉洲無力地掀起眼簾,兩人血肉相連的狀態給了他一點勇氣開口:“我,我要去找唐銘昊。”

池云盡歪了下頭,擦去懸在他哥嘴角的透明液體,冷冷地問:“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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