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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夢嘆氣:“錢不是萬能的,只可能解決一時的問題,如果不好好給他一次教訓,他以后還是會再犯的。那樣的話,我真不是幫他,是害他了。”
她瞥了一眼夏美娟,說:“這次的事,不管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我都當成你不知道。這事過去就過去了,以后我們都不要再提了。”
夏夢的一番話盡管說得軟綿,卻硬邦邦戳中夏美娟心事一樣,她高聲道:“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表哥問你借點錢,你不借就不借,說這么多廢話干嘛?”
她嘆著氣:“我們無非就是寒心,你舅舅以前那么照顧你,現在你過得好了,是大城市里的人了,眼里就不把窮親戚放眼里了。”
夏夢沒理會她心虛后的掩飾:“媽,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將心比心。”
“那就將心比心,你十來歲起就總往外跑,哪次不是你舅舅出去找你。就因為這件事,鄰居看盡了笑話,說我四五十歲的人了,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不光是我,你知道大家怎么看你嗎?人家孩子考大學考博士,你年紀輕輕就去社會上,才十來歲的孩子啊,什么都不會,為了生存,能干點什么?”
夏夢聽得脊背都發涼,轉身過去死死盯住夏美娟。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說出息了,給大明星做什么經紀人。我以為家里出點什么事,也能有所依靠了,誰想到還是跟以前一樣。”
夏美娟點到為止,等著夏夢覺醒似的就在原地沒動。
而她在房間里呆了多久,夏夢就盯著她看了多久,直到風將窗簾吹得鼓起,她又淋淋瀝瀝出了一身的汗。
夏夢一句話沒說,拿著換下來的衣服走出去,片刻后,她又重新走了回來,帶著之前買的手機。
“給你的。”她將手機放在床上便從家里離開了。
住宅樓前面,夏夢打到車,司機問要去哪,夏夢想了又想,說:“先開著吧。”
彼時夕陽西下,天邊的殘云如血,道路兩旁的路燈開始一盞盞點亮。
十八歲時,她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干燥,炎熱,風貼著地面升起,帶著塵土和炙火,殘酷地掃到人的臉上。
她同樣是和夏美娟吵了一架,帶著腫得老高的臉和滿嘴的鐵銹味,發誓這一次如果離開,哪怕是死也不要回來。
一晃多年,恍如隔世,如今的夏夢徹底長大,不會再被旁人打在身上。可她此刻忽然發現,與身體上的傷害相比,夏美娟更擅長在她的心上釘釘。
她在精神上,始終還是那個十八歲起就殘缺的自己。
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官泓對方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聲音里透著點無奈透著點委屈,嘆著氣道:“你到底什么時候才會想起喊我侍寢?”
夏夢一下就笑起來,說:“等著,今晚就翻你的牌子。”
心里喟嘆著,幸好還有他。
第17章
半小時后,官泓在他們逛過的步行街外找到夏夢。
她換了衣服,淺粉色的棉布襯衫,藏青裙褲。細胳膊細腿露在熾熱的夜風里,看得人心也是躁動不安。
卸下刻意偽裝的成熟,她清純得像是剛出校門的學生。
官泓不知道怎么想起頭一次見她時的場景,也是炎熱的暑天,剛回國不久的他在朋友引導下結伴見識國內的酒吧。
她坐在酒吧門外的石墩上,穿極少,極花哨,臉上化著五彩斑斕的妝,可抬頭看人的一剎那,教人立馬想起網球場上揮灑過汗水的時光。
廉價的塑料糖紙里,是無法阻擋的青春和單純。她連的眼睛都閃著光,看過來的時候先不好意思地瑟縮下,再假裝大膽地說:“嗨。”
車子停到夏夢身邊,官泓開門下去,將坐在消防栓上的她拉起來。她正忙著摸錢,給身邊彈吉他的流浪歌手扔了五十,豎起拇指:“唱得不錯哦。”
歌手朝她飛了一眼,說:“謝了,美女。”
夏夢轉臉就將手里的包扔給官泓,勾著他胳膊的同時,恨不得將整個體重都掛在他身上,咕噥著:“怎么現在才來!”
那歌手的一雙眼睛仍舊在夏夢腿上來回掃,官泓面色深沉地剜過去一眼,氣壓低得嚇人,隨即摟著如同軟泥鰍的夏夢離開。
鼻腔里滿是身邊人身上清甜的果酒氣味,官泓聞得眉心皺起,問:“好端端的喝什么酒?喝了多少?”
夏夢笑嘻嘻地往他懷里鉆,說:“才不是,是看到你就醉了。”
車前,她用腳踩著門不肯進,央求道:“陪我走走吧,我還沒吃晚飯呢,你吃過了?我請你啊。”
官泓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點頭:“不許走遠,就在這附近。”
步行街后面有一條小吃街,正是上客的時候,下班懶得回家做飯的來這兒消費或者要一份帶走,也有不少穿校服的學生邊走邊吃得滿嘴是油。
官泓終于知道夏夢的酒所來何處,剛一拐進這條街,就看見三輪車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瓶子,小木牌上寫著各種匪夷所思的酒的種類。
官泓無語:“怎么還能有獼猴桃酒?”愛看美女的老板贈了一杯給笑容清甜的夏夢,被他搶過來抿了,頓時被甜得舌頭麻痹:“這是放了多少糖?”
夏夢仰著臉,朝他笑了笑,兩只眼睛都瞇起來,又壞又甜。官泓看得心神一蕩,彎腰欲要親她,她扭身跑開,說:“沒羞!”
夏夢在一家店的塑料棚底坐下,很是熟稔地要了一碗砂鍋粉絲,問官泓吃什么的時候,被他搖頭拒絕:“我寧愿餓著。”
兩個人在一起許久,起初各帶的棱角被時間一點點挫平,七年之后少數還有分歧的事情里,吃算是很嚴肅的一項。
官泓至今不能茍同夏夢在這方面過于散漫的態度,不僅食無定時,還分外贊賞路邊攤的實力,多臟的排擋都擋不住她的胃口。
壞習慣一直延續到他修煉出了做飯的技能才收斂起來,可他每每有事離開,很快就會收到阿姨那邊關于她故態復萌的消息。
夏夢從老板手里接過一次性筷子,牙齒撕開外面的塑封袋,掰開筷子搓干凈木屑,往冒著熱氣的碗里攪了攪。
“真不吃?”她聲音甜而媚,勾著官泓肚子里的饞蟲:“很好吃的哦。”
官泓看一眼湯上浮著的黃乎乎的油就不舒服:“好吃你就趕緊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