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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率先反應(yīng)過來，浴室和客廳之間隔了一個吧臺，靳凜會在那里喝酒，所以并看不見是誰進(jìn)了屋，施然回過神，緊張地低聲對靳凜喊道，“靳凜，有人進(jìn)來了，不會是小偷吧！”

靳凜這才放開施然，呼吸還未平靜，平日里淡然的臉色也有了一絲慌張，他快速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用最快的速度解釋道，“你別怕，是我爸媽，順道來看我，不會待太久的。”

誰料到施然聽完慘白的臉變得灰白，六神無主地話都說不出，“那，那，我。”

“我過去招呼一下…”，靳凜思考了兩秒，安撫性地拍了拍施然的肩膀，“你先在浴室待一下，這里沒客房，他們不會住這里的。”靳凜話未說完，就聽見腳步聲離離這邊越來越近。

“咦，燈亮著，怎么人不見啊？”靳凜母親走在前面，環(huán)顧四周，看到沙發(fā)上雜亂的痕跡默不作聲，自己兒子向來愛整潔，手機(jī)在沙發(fā)上，人卻不在。

“靳凜？”隔著吧臺，靳凜母親望著那邊浴室亮著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靳凜父親身著西裝，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zhì)，即使年紀(jì)大了，也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身材依舊保養(yǎng)得當(dāng)，他坐到了另一邊沙發(fā)上，皺著眉看著對面沙發(fā)上雜亂的樣子。

過了一會，靳凜從浴室里出來了，手里拿著干毛巾擦拭著頭發(fā)，身上襯衫沒來得及換，即使整理過后依舊看得出之前被蹂躪的痕跡。

他拖著拖鞋，慢慢從吧臺后走出來，“爸，媽，你們來了。”

“哎，叫你幾聲都不見答應(yīng)，你干嘛去了。”靳凜媽媽率先應(yīng)答，她妝容精致，因?yàn)槠饺绽餂]什么事情憂愁，相較于同齡人，顯得年輕的多。

他爸看了一眼，低低嗯了一聲。

“我在浴室，沒聽見。”靳凜邊說著將毛巾搭在肩上，走過去將沙發(fā)上整理好。

許久未見靳凜，他母親顯得高興的多，臉上笑著，“公司事情多，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啊，黑眼圈都變重了。”

靳凜聞言放松了點(diǎn)，“沒事，只是昨天睡的不太好。”

“咦，你什么時候養(yǎng)狗了。”靳凜母親驚訝地望向靳凜身后跟著的那條金毛，興許是它安靜，剛才兩人說話間居然沒注意到。

他怕狗狗在浴室里叫，只好把它帶了出來。

靳凜身體一僵，而后轉(zhuǎn)身摸了摸狗狗，“朋友的，出差去了，在我這放兩天。”

“你在這邊，什么時候有關(guān)系這么好的朋友了？”靳凜媽媽狐疑。

“搬過來了，久了自然就熟了。”靳凜掩飾地站起身來，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你們渴了吧，我去倒杯水來。”

興許是臉生，狗狗異常的聽話，靳凜一走，他也跟了上去。

“最近公司怎么樣了？”接過靳凜遞過去的水，他父親臉色稍緩，眼睛看到靳凜的襯衫，眉頭又皺起來。

“沒什么大事，過幾天要出差一趟，我認(rèn)識人在鄰市，有個案子，想和我們合作，我就去看一下。”靳凜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嗯，我當(dāng)初讓你回家，去我們的公司，我做這么大，將來也是你的，你非不聽，要自己創(chuàng)業(yè)，我現(xiàn)在也不攔你，之后我老了干不動了，你再回去也不遲。”靳凜父親始終對他創(chuàng)業(yè)的事不支持，兩個人沒少因?yàn)檫@個爭執(zhí)。

靳凜愣是沒向家里低頭，自己白手起家，用自己大學(xué)掙的錢創(chuàng)業(yè)，一開始沒少碰壁，這兩年慢慢做起來了，倒也有聲有色。

他深知自己兒子的性格，只能暗自氣惱卻無可奈何。

眼看著兩個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又要談起工作，靳凜母親佯裝生氣，打斷兩個人談話，“好不容易見面，就不要說這些了，你兒子又不愛聽。”

靳凜父親嘆了口氣，將水杯放下，倒也沒再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靳凜母親眼看著自己兒子快三十，滿心只有事業(yè)，之前的相親都不了了之，不是不感興趣，就是不合適，她也開始著急。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住我們隔壁的張阿姨啊，她女兒啊，最近剛留學(xué)回來，學(xué)的醫(yī)學(xué)，好像也沒對象，你看你們什么時候有空，見一下，就當(dāng)交個朋友。”

話音剛落，就見靳凜臉色沉了沉，沉默了一會兒，“媽，我不想相親。”

靳凜母親急了，“你說你年紀(jì)也不小了，咱們一表人材，怎么就這個對象，這么難找呢？你之前說你忙事業(yè)，現(xiàn)在公司也越來越好了，你又說你不想相親，是為什么呢？”說到后面，她生氣地哼了一聲。

靳凜低下了頭，看了一眼乖乖坐在自己身旁的狗狗，再不著痕跡地扭頭瞥了一眼漆黑的浴室，正欲開口，卻被他母親打斷。

“行了，你總是那套說辭，好不容易見一面，我也懶得說你了，聯(lián)系方式我等會發(fā)你，我要去洗手間。”靳凜母親邊說話邊起身，抬腳準(zhǔn)備往那邊走去。

靳凜慌了神，也跟著站了起來，忙說道，“浴室的馬桶壞了，我還沒找人修，現(xiàn)在，不太方便！”

說完又往浴室看了一眼，現(xiàn)在施然的狀態(tài)見不了人，而他爸媽的性格，若是見到了施然，必然能猜出些什么。

這對他們的發(fā)展關(guān)系，百害而無一利。

靳凜母親被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叫這么大聲干什么，我洗個手，怕什么。”

靳凜心都跳到嗓子眼，強(qiáng)裝鎮(zhèn)定，臉色倒看不出來，“廁所，味道比較重，廚房，可以洗。”

靳凜母親懷疑地看著靳凜，剛進(jìn)門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反常，現(xiàn)在這種感覺尤其強(qiáng)烈，她站了兩秒，目光變得犀利，“浴室里面，有什么東西？”

“沒有，就是味道不好。”靳凜鎮(zhèn)定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縫。

“那我去看看。”靳凜母親抬起了下巴，正欲向那邊走去。

但下一秒，就被手機(jī)鈴聲打斷，是靳凜的父親。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么，靳凜父親的臉色越來越沉重，電話打完，顯然有些生氣。

這么一通電話，打斷了剛才的事情。

“公司出了點(diǎn)事情，我得趕緊回去處理一下。”靳凜父親掛斷電話，語氣焦急。

然后又望向靳凜，“電腦在車上，我要下去拿，今天太匆忙了，下次再來看你，你啊，有時間也多回家看看。”

“嗯，好。”靳凜想問出了什么事情，但他父親已經(jīng)匆匆往外走去。

靳凜母親只能將心中的疑惑暫且放下，緊隨其后，但走之前，仍是看了浴室好幾眼，但也沒再逼問。

但依靳凜的了解，他母親必然不會輕易相信。

靳凜他們送到電梯口，眼看著電梯門關(guān)閉，才立馬加快速度趕了回去，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浴室。

浴室漆黑一片，一點(diǎn)聲響也沒有，咔噠一聲，燈亮了，浴室還是一片狼藉，施然就這樣不聲不響的，一個人，蜷縮在浴室角落里，身上還是濕的衣服，聽見聲響，施然不適應(yīng)地眨了一下眼睛，行動緩慢地抬起頭，望向來人。

臉上沒有一點(diǎn)表情，看清了之后，才面前扯出一絲笑，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來了。”

靳凜感覺腿像是灌了鉛水，沉重如鐵，明明只幾步的距離，卻異常艱難，他怎么忍心，讓施然就待在這里！

靳凜終于走到了施然面前，他緩緩地蹲下，聲音輕柔，仿佛怕嚇到了面前的人一樣，“我來了。”

施然身上就如同冰塊一樣，臉上也是沒有一點(diǎn)血?dú)猓鹊浇鶆C匆匆拿浴巾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時候，他沒有掙扎，由著靳凜給他取暖。

靳凜害怕施然在發(fā)燒，連忙去房間拿了干衣服，將衣服遞過去地時候，他聽見施然輕輕說了一句，因?yàn)樘p，他沒聽清。

施然也沒再說，那句話就這樣藏進(jìn)了心底。

—我不配。

施然緊張外面的動靜，在浴室里焦躁不安，所以他乘著外面沒注意，悄悄地打開了浴室的門，雖然有些不清晰，但是有些話，還是聽見了。

施然后面是被嚇醒的，夢里他又回到了初中時代，那天輪到他值日，其他的人偷懶，隨意弄了下就走了，最后只剩他留在后面，等到他走的時候，天色暗了，夕陽只剩一抹余暉。

他去了廁所，原本因?yàn)樯眢w原因，他能避著就避著旁人，但他沒想到，那天男廁所，居然還有人，是班上的幾個混混，平時也不待見他，他們站在那，抽煙，他見了只想逃。

沒想到，其中一個混混頭子，叫別人堵住了他，非要看他上廁所，叫囂著去拔他的褲子，他越掙扎，他們就越興奮，他抵死不從的后果就是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頓，最后，是巡邏的保安趕到救了他。

即使事情過去了多年，夢里這些事情依舊清晰，他清楚地記得他的臉被按在冰冷臟污地面上的屈辱，以及充斥在鼻腔里的刺鼻的臭氨水味道，地上殘留的腥臭尿味一度讓他忍不住嘔吐，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由著他們看螻蟻一般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離。

臟，他覺得自己臟透了，那是他第一次割腕。

夢醒的時候，他身上沉重的不行，像是被人緊緊禁錮著，動彈不得，渾身酸軟，眼睛酸痛，他花了一會才平復(fù)自己的情緒，身上的衣服也被粘膩汗水浸濕，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手指慢慢地往身旁挪去，直到貼到對方的肩膀才稍微安心。

他不知道是幾點(diǎn)，但是天還黑著，良久，他沉沉的嘆了口氣。

忽然，一條手機(jī)信息聲音響起，空間短暫地亮了一下，這不是他的手機(jī)，就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鬼使神差地，他輕手輕腳下了床，讓他以外的是，靳凜的手機(jī)沒有鎖，一打開，信息就赫然陳列在手機(jī)屏幕上，是靳凜媽媽發(fā)來的，上一條是凌晨一點(diǎn)發(fā)的，說他們到酒店了，而這條，推薦了一個人的聯(lián)系方式過來，看頭像，是個女生。

他站在那站了良久，直到腳都站麻了，手機(jī)分明不重，此刻卻像千斤重的鐵石一樣，沉的他差點(diǎn)拿不住。

……

而次日，靳凜醒來時，旁邊空蕩蕩的，只剩一件他的t恤整齊地疊在旁邊

。

昨夜施然睡的不老實(shí)，興許是昨晚著了涼，迷迷糊糊地一會喊熱一會叫冷，他只好在旁邊守著，后面實(shí)在受不住，才睡下。

靳凜掀開被子，揉了揉眉心，嗓子干癢，他穿著拖鞋到了客廳，卻發(fā)現(xiàn)客廳空無一人，狗狗也不知所蹤，隨即他又走去浴室，發(fā)現(xiàn)昨晚的一片狼藉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

他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勁，轉(zhuǎn)身去找手機(jī)，手機(jī)只剩幾格電，他把手機(jī)充上電后，第一次主動撥打了施然的電話，而等到鈴聲都響完之后，對面也沒有應(yīng)答。

他看了一眼他媽媽的聊天框，果不其然，他沒打算理睬，只回復(fù)了上面一條信息，而好巧不巧，下一秒，聯(lián)系人那里多了一個好友申請，就是他母親推給他的那個人，靳凜看了兩秒，劃開了。

就在他準(zhǔn)備起身去換衣服的時候，手機(jī)響了，是他母親打來的，他還沒開口，對方就著急地說，“靳凜，回家一趟，你外公摔倒了。”

“施哥，施哥？”助理低聲提醒著施然，他們組內(nèi)開會，而發(fā)言的人早已說完，施然看起來心不在焉，竟然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

施然停住指尖轉(zhuǎn)動的筆，抬起頭，看向那個女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其實(shí)他沒聽進(jìn)去多少，“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吧，石焱，等下把會議紀(jì)要整理好，郵箱發(fā)給我。”

底下人聽到解散后，都解脫地離去，小聲討論著等下要去哪里聚餐。

石焱走在后面，施然站起身來，石焱也跟上去，擔(dān)憂地問道，“施哥，你沒事吧，今天你都走神好幾次了。”

施然不著痕跡地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聲音也冷冷地，變回了那個疏離的樣子，“沒休息好罷了。”

再一看石焱真切的關(guān)心表情，他語氣緩和了點(diǎn)，“早點(diǎn)回去吧，等下要堵車了。”

石焱見狀也不敢再多問，只能吞下所有的疑問。

施然回到辦公室，終于卸下所有的防備，整個人窩在椅子上，他盡全力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但昨天靳凜母親的話就像是倒帶一樣，時不時從他的腦子里冒出來，影響他的狀態(tài)。

半響，外面的人基本走完了，他拿起面前放著的一個罐子，上面寫著維生素片，施然用力地打開，往手心里一倒，閉著眼胡亂吃了幾顆進(jìn)去，嗓子卻嬌貴的很，被磨的生疼，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幾聲，眼淚水也被逼了出來。

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起旁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把嗓子里的腥甜味壓了下去。

他手抖著拿起手機(jī)，翻開微x，上面顯示有一條未接來電，他遲遲不敢點(diǎn)開，現(xiàn)在，兩個人的對話框也沒有新的變化。

施然翻找了一下，找出了心理醫(yī)生的聯(lián)系方式，猶豫了好久，撥了出去。

最后兩個人說好，預(yù)約在下周見面。

時間一晃而過，一個星期就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中流失，施然每回經(jīng)過靳凜的房門時，即使竭力讓自己移開視線，狗狗也會在路過的時候駐足幾秒，歪頭看，有時候施然被鬧急了，他只能拽著它走開。

施然去醫(yī)院的那天，天氣轉(zhuǎn)冷，他穿了件薄外套，就駕車去了。

醫(yī)生比他來的早，他進(jìn)去的時候，醫(yī)生已經(jīng)端坐在凳子上了，見他來了，起身去倒了杯熱水，放到面前的桌子上，親和地笑著說，“這邊的天氣變化無常，待了幾年了也沒適應(yīng)。”

醫(yī)生姓卞，他和施然閑聊的時候，施然了解到，卞醫(yī)生是鄰城的，在這邊讀的書，也就在這邊安了家，他為人親和，張弛有度，施然找過其他的醫(yī)生，但也是這個原因，施然最后選擇了長期在這里治療。

施然手握著溫水放在桌上，手漸漸回暖，這幾天緊繃的神經(jīng)慢慢放松，在卞醫(yī)生的引導(dǎo)下，絮絮叨叨地聊著近況，一開始的對話不說愉快，起碼施然是不抵抗的。

直到卞醫(yī)生問了那個問題，“施然，我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你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對你似乎很重要，最近，還有再碰面嗎？”卞醫(yī)生試探地說道，他有所感，施然的情緒受對方的影響很大。

沒料到，施然聽到這個問題之后，就沒再回答，眼神飄向窗外，沉默了良久。

會話戛然而止，最后，卞醫(yī)生照例給他開了藥，最后施然要走的時候，卞醫(yī)生叫住了他，“施然，藥不能亂吃，一次性吃太多，對身體總歸是不好的。”

施然步子頓住，而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離開了。

回到車上，施然氣悶的靠在背椅上，難掩臉上的陰郁，自己算什么，那個很重要的人，把自己當(dāng)什么，深深吸了好幾口氣依舊排解不了心中的郁氣，最終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自從那個電話之后，兩個人就沒有聯(lián)系，施然也后悔過，但是每次想要打給對方的時候，腦海里就會顯現(xiàn)出那天的畫面。

一遍一遍地提醒著他，他只是一個癡心妄想的人，更不要提他畸形的身體，他爸媽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又怎么會妄想別人能接受呢！

施然坐在車?yán)锇腠懀詈笙肫饋砑依镞€有個等著自己的狗，才驅(qū)車回去。

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