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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從靳凜出來的那一瞬間注意力就只在他的身上,sa去找了酒精和棉簽,靳凜依舊站在那里,一句話也沒說,甚至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這讓施然松了口氣又失望至極,或許是因為今晚的刺激,即使下意識地想要逃走卻依舊頑固的站在原地。

沒關系,只要他看到靳凜,就足夠了。

sa拿著東西出來的時候看到施然依舊站在那里,突然就對面前這個看起來脆弱的男人親近了些,將對方叫到沙發上,自顧自地幫施然包扎起來,把完全被血液染紅的紙巾掀開,纖細白皙的手腕上是明顯的一道傷口,不可能不會疼,可是面前的男人沒有露出一點痛苦的表情,意外的平靜。

這個看起來瘦弱的男人手冰冷的要命,就像是冬季在外面待了很久才會有的溫度。

靳凜還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似乎像是個局外人一樣,也沒有坐下來。

施然緊張的要命,覺得自己像是個自作聰明的跳梁小丑,這個想法讓他恐慌,手又開始沒出息地輕顫,sa卻誤以為對方是因為疼痛才這樣,包扎的動作輕了些,還一邊問他,"你是怎么弄到的,下次要小心一點了。"

施然對sa的問題絲毫不感興趣,甚至厭惡離自己很近的他,對方握過的地方像是有軟蟲一樣讓他生理性想吐,但為了不露出馬腳,他還是緩和了表情,慢慢的回答,"晚上想吃點東西,沒開燈,一個不小心就切到了。"

因為施然臉色蒼白,說出的話即使有些漏洞,sa也沒有多想,這時突然想起一旁的靳凜,"heras,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你明天還要上班。"

施然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低著頭仔細地聽著對方的回答,生怕錯過一個字。

"你先包扎吧。"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好像沒有因為今天的突發狀況有任何情緒。

其實靳凜頭有些疼,今晚喝的酒有些多,碰上了從國外回來玩的朋友,sa性格熱情,是他為數不多的關系較好的朋友。

雖然吐過了,胃里沒有那么難受,但中途被吵醒的感受依然不太愉快,直到看到了站在客廳的施然。

第一眼過去就是手上的血,頓時讓他清醒了些,他好像有些局促不安,沒有直視自己,頭發的水滴把衣服暈濕了一塊,因為微低著頭露出了纖細的脖頸,幾乎只思考了幾秒就判斷了對方的來意,他有些驚訝于對方的瘋狂。

在對方被包扎的過程中,他算是重新審視了那個看起來脆弱的男人,外表算是無害的模樣,但總是做出讓自己意想不到的大膽行徑,有些一股倔勁。

就像是一顆蒲公英,風

一吹就偏著倒,隨風飄,然后繼續找下一個地點,野蠻生長。

自己的家庭環境和經歷讓他接觸的圈子和人都不會有過分失態的舉止,施然,算是有些特別,但是,熾熱過頭終有一天會將自己灼傷。

sa在簡單的包扎好了后,抬頭笑著對施然說,"我先簡單的處理,現在晚了,明天你還是要去醫院看看的,再害怕還是要去看,感染就麻煩了。"

施然因為發燒的原因臉頰微紅,眼睛濕潤,說話也小聲,"好,謝謝。"

sa看到這一幕更加覺得施然可憐,連忙擺手說沒事。

一旁的靳凜卻突然說話,"sa你先去睡吧,我有話和他說一下。"

sa疑惑的轉過了頭,這兩個人剛才一句話都沒有實在是不像認識的樣子,更像是陌生人。

施然聽到這句話,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動一樣,緊張之下,原本就昏沉的大腦更是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抬頭。

sa又看了一眼兩個人,然后起身走去了另一間客房。

聽著喀噠一聲輕微的關門聲,施然更是連呼吸都喘不過來一樣,他還是如同之前,所有的偽裝在靳凜面前都功虧一簣,像是被剝開了的雞蛋,沒有任何掩飾,一目了然。

靳凜去冰箱倒了兩杯水,然后將另一杯放在了施然面前的桌上,透明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在安靜的空間里十分清晰。

施然將視線移到了玻璃杯上,靳凜坐下以后就沒有說話,施然如芒在背,將面前的水杯拿了起來抿了一口,手指用力的扣著同樣冰冷的水杯,深吸一口氣,決定繼續自己拙劣的表演。

"…今天,麻煩你了。"一句話說的明顯底氣不足,卻死撐著在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靳凜看著施然,對方依舊不敢抬頭,緊張地像是要將手中的玻璃杯捏碎。

"施然,抬頭。"靳凜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篤定。

施然在猶豫了兩秒以后,終于在今晚直視了靳凜,靳凜臉上沒有厭惡,好像是探究的表情。

但施然依舊控制不住的輕微發顫,他突然恨透了自己的病,讓自己在這個時候這么無措,狼狽的像是大街上流浪的小動物,無處躲避。

靳凜看著對方的眼神,臉色不正常的發紅,眼睛通紅,濕潤潤的像是撒嬌的小狗一樣,但整個人卻更像是籠中的困獸,無助且脆弱。

"你,是不是發燒了?"原本想說的話,卻在說出口時改了口。

沒有等待回話就起身去拿了藥,這是上一次助理順便給自己帶的,說是家里備著會比較好,沒想到這次真的派上了用場。

看著對方順從的拿過了藥吞咽了下去,施然喝水的時候著急差點被嗆到,受寵若驚,惶恐不安。

或許是發燒,施然整個人的反應都有些遲鈍,但骨子里的緊張和坐立不安還是存在,只知道緊緊的握著杯子,找可笑的安全感。

"我們認識沒有多久,我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對我有這樣的感情,很抱歉,但是我想,我們并不適合。"一字一句都是平穩的聲調,沒有斥責,沒有討厭,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的報道。

施然在靳凜說話的時候就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所以對方面不改色的表情他看的一清二楚,這些話一字不差的他聽的輕輕楚楚,他花了兩秒來消化內容,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這是靳凜第一次和他說這么多話,他本該開心,但是內容將他的自以為是打破了,他這些天的處心積慮,他的自作聰明,被曬在了陽光下,早已被看的一清二楚。

施然已經說不出任何話,杯子中的水因為顫抖而搖晃,他想盡量體面的把杯子放回去,所以他這么做了,但是情緒不穩的他在中途就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水撒的一地,杯子沒破,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

"…對,對不起。"著急忙慌的去撿杯子,他實在太丟臉了,越想要偽裝就越滿是漏洞,渾身都開始顫抖,蹲在地上想要擦干凈,卻越弄越糟糕。

一只手伸了過來,握住了他的胳膊,指尖溫熱,依舊沒有責怪過他的莽撞,"沒事,你不舒服,我來收拾就好。"

靳凜在摸到對方胳膊的時候,就感受到了低著頭的男人的顫抖和偏涼的體溫,他有些驚訝,也不忍再說更多。

施然再也沒辦法待在這里,他的盔甲早就在看到靳凜的時候脫下,是他的錯,他把赤誠的愛送到了對方面前,卻從沒想過,對方需不需要。

"對不起,對不起。"施然跌跌撞撞地沖出了房間。

靳凜看著關上的門,和地上的水杯,輕輕的嘆了口氣。

城市的冷意正在漸漸褪去,大街上的行人也換上了體恤或襯衫,這一片都是高樓聳立,商業街上鮮少有人慢悠悠的晃蕩,大多是步履匆忙的上班一族。

靳凜的工作室也在其中,目前規模不大,裝修配置不錯,優渥的薪酬待遇也帶來了很多應聘者,但留下來的只有小部分,大多數人在第一輪面試中就慘遭淘汰。

靳凜同時帶來了總公司的人員,經驗豐富,足以穩定的運營這個工作室,總公司他去的較少,最近和一家公司談的生意終于有了眉目,靳凜最近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些。

靳凜坐在一間獨立辦公室內,從冷淡風的裝修和擺放整齊的文件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習慣于自我約束的人。

靳凜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在簽完最后一個文件之后,看了眼時間,今天下午他要去對方的公司繼續下一步商談。

難得的休閑時間,靳凜打算去樓下吃個午餐然后開車去對方公司。

關上電腦,拿起車鑰匙,靳凜起身,輕輕地敲門聲響起,靳凜坐了下去,說道,"請進。"

進來的人是他新聘的助理,話不多,做事嚴謹認真,兩個人在工作方面倒也契合,穿著西服帶著細邊眼鏡的男人欠了欠身,看向靳凜道,"靳總您下午兩點和嘉興公司有一個會議,需要我送您過去嗎?"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去,等會我需要你幫我去取一份資料,地址我等下發給你。"靳凜看著他說。

"好的,靳總。"齊鳴點了點頭,轉身關上了門。

齊鳴工作經驗倒也豐富,但靳凜這樣的老總他倒是第一次見,做事有原則,衣服永遠得體,西裝材質一看就質地精良,本人卻不會桀驁暴躁,公司遇到大大小小的事似乎都能解決,不是沒有公司女下屬動心,但都礙于對方的氣質而退卻,一開始也有大膽魯莽的表白,但在對方疏離有禮的拒絕之后,剩下的也就望而卻步。

靳凜吃完午飯后是一點,然后驅車前往了那家公司。

前臺在看到靳凜的時候態度就改變很多,在聽完靳凜來意之后,微笑著說,"我們老總正在開會,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可以先去會客廳休息,待老總開完會,我就去叫您。"

靳凜點了點頭,"那麻煩了。"

前臺聽到這句話更是對身旁成熟俊朗的男子產生了好感,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不麻煩的,倒是你還要等一會兒呢,我們這有茶和咖啡,不知道先生喜歡哪種?"

"咖啡就好。"靳凜跟著對方前往會客室,一邊打量著這家公司,因為還在午休期間,位置上留著幾個人正在工作,看得出來公司管理得當,具有實力。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小聲說話的聲響,估計是吃完午飯的人回來了,靳凜沒有回頭,就更加不會看到,人群的后面的一個人,在看到他的時候驚慌失措的模樣。

靳凜沒有在會客室等待多久,他正隨手翻著桌上的雜志,一個同樣身著西裝的約末四十歲的男人就推門進來,啤酒肚微凸,臉上是商業化的笑容。

"不好意思,剛才開會去了,小靳,看了公司,覺得怎么樣?"男人走近了伸出了手。

"看得出來劉總能力相當,管理得當。"靳凜起身虛握了對方的手,態度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兩個人在工作方面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生意場上的人總是精明,在利益方面格外敏銳,所以在靳凜試圖圍繞這個話題時,對方也都是顧左右而言他。

靳凜也不著急,兩個人周旋著打啞謎,一時間也沒商量出去最終結果。

"劉總,我們公司很樂意與你們合作,這樣,你看,我對你們的策劃很感興趣,今天到了這里,能不能詳細地了解一下這方面的內容,然后再做下一步計劃。"靳凜淡淡地笑著說。

"行,我們也不著急,等會會有人來具體和你說,我們看了以后再說。"劉總也對面前的年輕男人有了新的看法,對方看似態度平和,實則心中有自己的了解,看來不會輕易妥協。

靳凜笑了笑,"那就有勞劉總了,劉總應該還沒吃飯吧,要不你先去吃。"

劉總看了眼旁邊的助理,助理機靈的說道,"那我去通知施經理,靳總談了這么久也餓了吧,我們這有點心,您正好可以解解乏。"

靳凜點了點頭,"有勞。"

劉總就和靳凜閑聊了幾句,隨后敲門聲響起,劉總慢慢起身,"那你先和小施聊聊,我就不陪你們了。"

靳凜也站起身來,目送著對方打開門。

就在靳凜準備坐下時,突然看到門口熟悉的人,對方似乎更瘦了些,臉色如舊蒼白,微低著頭,緊張的情緒連靳凜都感受的到。

"施經理,這位就是靳總了,靳總對你的策劃很感興趣,希望了解的更詳細些。"一旁的助理都感受到了奇怪的氛圍,他從沒看到施然工作期間情緒變化這么大,但還是如常解釋道。

施然過了幾秒才抬起頭,手腳冰涼,四肢僵硬,旁邊的助理忍不住提醒道,"施經理,你還好嗎。"

施然沒有看旁邊的助理,聲音低到不行,"沒事。"

然后施然慢慢的走了過去,軀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腦海中不斷的提醒自己,自己還在工作,不能搞砸。

走過去的時候靠著這個想法才險險讓施然沒有轉身逃離,自從那次被拒絕后,他已經十來天沒有看到靳凜了,即使他思念靳凜的模樣幾

乎發瘋,但腦子里始終繃著一根弦,提醒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的魯莽和沖動,已經搞砸了他的計劃。

他已經記不清這十來天他是怎么度過的了,或許連飯都忘了吃,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不敢讓自己有空閑下來的時間,要不然,他怕自己會崩潰。

吃的藥越來越多才能稍微控制他的情緒,他的狀態一落千丈,甚至比最開始的狀態還要糟糕,那天的傷口他沒有管,但后來影響到了他的工作他才去醫院包扎。

醫生看到后生氣的勸誡,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施然后悔,他想和靳凜去道歉,甚至去祈求,能不能做朋友,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貪心了,只要靳凜不討厭他,什么都可以,但他不敢,他像個縮在殼里的烏龜一樣,他害怕再一次直面靳凜的拒絕,太過慘烈,一次就已經讓他鮮血淋漓。

但施然沒想到,會在公司,遇到靳凜,更沒想到,對方會要求和自己見面。

助理早已退下,會客室只剩下靳凜和施然,說實話,看到是施然的時候他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坐下說吧。"靳凜坐下了,看著仍然站著的施然,對方對自己的抗拒超出了他的想象。

施然感覺自己的耳邊像是有個大鐘在嗡鳴,讓他不得安生,但他不能再像上一次那么狼狽落魄,一次又一次的失態。

施然坐下了,盡管僵硬的動不了,好歹意識清醒了點。

"我覺得你的策劃案做得很好,但是有些部分還有些疑惑,所以想和你談一談。"靳凜率先說了話。

施然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桌子,花了十秒才理解對方的話,他想開口,嗓子卻干澀的要命,面前放的有助理倒的茶,他卻不敢伸手去握,害怕顫抖的手將自己的懦弱暴露的無處遁形。

大概過去了一分鐘,靳凜沒有催對方,而是起身去了窗邊,他沒有想到對方的反應這么大,所以給了對方時間準備。

"靳先生,我,我準備好了。"施然抬起了頭,盡管有些吞吐,好歹說出了話。

靳凜走了過來,坐在了沙發上,微笑著,"你先說,我不懂的再提問。"

一開始的進度有些慢,但隨著施然發現靳凜真的有認真聽并且詢問的時候,他也慢慢放松了點,不再那么緊繃,盡量把靳凜當成一個客戶的身份來對待,盡管這十分困難。

談完之后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后的事情,這是靳凜第一次看到施然工作時的狀態,盡管情緒不穩定,但他的思路和想法都很有創意性,對整個策劃的每個細節都了如指掌,做事應該細心謹慎,在這個大公司坐到經理的位置倒也不奇怪。

"靳凜,我,對不起…"完成了工作之后的施然再面對靳凜時還是沒辦法的局促和慌亂,不知道為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說出了這句話,如果說前十天他不敢面對靳凜,那么再見到靳凜的時候,他就更加肯定了自己離不開靳凜的念頭。

沒辦法,他就像深陷泥塘不斷下落的求生者,靳凜這根稻草,他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他依然愛著靳凜,瘋狂且不自知,他只知道,如果再也見不到靳凜,他真的會瘋掉。

"為什么道歉?"靳凜靜靜地看著施然,他把對方的無所適從看在眼里,他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但是在剛才對方不經意間抬手時,看到了手腕上刺眼的白色繃帶時,想起了那天施然困獸一般的眼神。

"我…。"施然卻說不出話,說他卑劣的手段嗎,還是說他的日日夜夜的窺探,亦或是數年前就開始的感情,這些,他都不敢開口。

"施然,兩個人的感情是復雜的,我那天拒絕你,是因為我一點也不了解你,更兀論喜歡,我今天和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做出那么沖動的事情。"靳凜說完了,施然的眼神躲閃,甚至慢慢發紅。

施然說不清心中的感受,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卻哽咽著說不出,只能看著靳凜走出門去。

施然在下班后就一直在思索靳凜中午對他說的話,一遍又一遍的琢磨,每個字都在腦子里過十幾遍,生怕自己聽錯了或者忘記了。

在樓下的車里待了很久,他第一次沒有下班后就著急回家,靳凜今天的一番話對于施然無異于一個炸彈,將他小心翼翼藏著的,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坦然的說了出來。

他一開始是驚恐的,他卑劣的手段就這樣被拆穿,他害怕靳凜的厭惡,同時也厭惡這樣的自己。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辦,他很迷茫,這么多年來,他宛如一只作繭自縛的蟬,外面是一層又一層的細絲,讓他躲避,不去接受外界的訊息,現在他卻被自己布下的網束縛住,他想掙脫,卻無計可施。

這無異于是對他的第二次打擊,他的外殼被敲碎,只剩下那只茍延殘喘的蟬,脆弱又可憐。

二十八年來,沒有人會格外關注他,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所以他不想將自己的外殼褪去,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自己,密不透風,壓抑卻令他安心。

可是今天靳凜告訴他,感情是需要時間沉淀的,是

基于彼此之間的,他不懂,難道不是我對他好就可以了嗎?

施然想不明白,他頭一次對自己產生強烈的厭惡,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他是一個正常人,是不是靳凜,就能接受他了呢?

他從前只知道自己病了,就像感冒發燒一樣,病了就去治,至于結果怎樣,他并不在乎,反正在這個世界,多一個少一個沒影響。

可是今天靳凜對他說,不想看到他做那么沖動的事情,這是不是代表靳凜有一點關心自己呢,靳凜就像是施然的引線一樣,輕輕一點火,就能讓施然迅速爆炸。

像是狂奔后剝開迷霧看見的晨曦一樣,又像是沉睡了好幾年的植物人在某一天早晨混混沌沌醒過來一樣,施然的狀態就是這樣。

他依然不太明白為什么,只是靳凜說的,他會牢牢記在心里,他努力的思考了自己最近的狀況,如果想要多靠近靳凜一點,他得去看心理醫生了。

"靳凜,我會努力的,會努力成為一個正常人,你等等我。"施然輕輕的對著空氣說,眼神是難得的溫柔。

心理醫生的預約在三天之后,這三天里,施然每每經過門口看到對面時,都要拼盡全力遏制自己的沖動去敲門,即使手腕上的傷因為用力而滲出血跡,嘴里的肉被咬的血肉模糊,他也沒有向前邁一步。

"靳凜,晚安。"施然洗漱完以后,乖乖的吃了藥,躺在床上閉上眼以后,低喃了一句。

第二天下午,靳凜下班之后驅車去了心理醫生那里。

在看到熟悉的門口時,施然依舊感到煩躁,這里給他的體驗感實在太過糟糕。

在外面站了幾分鐘后,施然妥協地敲響了那扇門。

里面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看著斯斯文文,十分親和,就像是和朋友說話一樣,臉上是溫和的微笑,"你來了。"

施然關上門點了點頭,這個環境讓他本能的排斥。

"坐吧,想喝點什么?"許醫生笑著站起來,在后面的柜子上挑挑選選。

"不用了。"施然的情緒十分緊張,表情僵硬。

"不用緊張,我這新進了一種茶,味道挺好的,嘗嘗。"對方自顧自地開始泡茶。

或許是因為醫生身上的沉穩,亦或是清茶慢慢散發出的香味,施然的神經總算沒有那么緊繃。

"最近怎么樣?"醫生把兩杯茶放在了桌子上,霧氣飄在空中,狀似隨意的問道。

施然在這里接受治療也有差不多兩年了,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是一個警惕性很強的人,所以即使接觸了兩年,他對施然的了解也只是很小一部分,他對自己的家庭和童年十分抗拒,但是許言能感受到,施然對一個人有些特殊的情感,至少在施然的表現中,那個人帶來的回憶讓他放松。

施然躺在了一個沙發里,這是為了讓病人放松而準備的,他閉上了眼,神情從欣喜到焦慮再到矛盾,過了大概一分鐘才慢慢的回答,"我最近遇到一個人。"

"嗯?"許言輕聲的說,沒有打亂施然的思緒,施然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這是他在這里第一次主動提起某個人。

施然依舊閉著眼,一開始很平靜,嘴角還微微上揚,但沒過多久,許言就發現施然的手開始發顫,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許言迅速起身拿了安神的藥,倒了一杯溫水,"沒事,不開心的事就不要想,來,我們慢慢談,不著急。"

施然有些急躁的拿過了藥,一口將藥吞了下去,連水都沒碰。

"潤潤嗓子吧。"許言將手中的水遞了過去。

施然依舊沒多大反應,直接躺了回去,眼睛死死閉著,眉頭緊鎖。

許言有些擔心,但也沒有多說,直到施然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最近幾天變暖和了。"許言開口。

"嗯。"施然看著窗臺的一盆綠植,答道。

"最近有沒有什么開心的事呢?"

依舊沉默了一段時間,施然終于將視線移到了許言身上,下一秒就轉開,"我,隔壁搬來了,一個新鄰居。"說話的聲音似乎有些抖。

"那很好啊,他人怎么樣呢?"許言有些驚訝,剛才施然明顯的抗拒讓他以為他會避開這個話題,沒想到施然能再次提起,他沒猜錯的話,這兩次提的人應該是同一個人。

聽到這個問題施然明顯愉悅了很多,"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很好,很優秀。"語氣很慢,似乎在回憶某些事情。

"那真是幸運,我還沒有碰到過這樣的鄰居。"許言笑著開玩笑道。

施然聽到后扭頭看了許言一眼,"他不一樣。"

"嗯,那最近睡眠質量怎么樣呢?"許言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施然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問的太急反而會起反作用。

"我,不太睡得著。"說到這個施然似乎有些困擾,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

"之前的藥吃了多少呢?"

"…吃完了。"

許言有些驚訝,他之前開的藥按正常

劑量肯定有剩,看來施然睡眠質量真的很差。

兩個人又斷斷續續聊了一些事情,許言有時候會裝作隨意的問施然一些問題,對施然的病情進行下一步判斷。

"這樣,我給你開一些藥,會比之前的藥效強一點,你一定得按照規定吃,不然對你的身體有影響,一旦有不舒服,馬上來找我。"許言在病例單上涂涂寫寫,隨后對施然說道。

"嗯。"

施然去樓下拿了藥,開車回了家,外面已經全黑,只有路燈還亮著。

施然將車停好后,看到了熟悉的車,是靳凜,他的新鄰居,他的大學同學。

也許是和許醫生聊了的作用,施然在看到電梯門的時候,心中喘不過氣的感受變淡了,但是還是有些緊張。

就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沉穩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施然已經能夠從對方的腳步聲認出他來,手中拎著的藥仿佛成了垃圾,他緊張地手心開始冒汗,他不愿讓靳凜看到,他是一個病人,一個病態的需要治療的人。

兩個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靳凜從剛才就看到了施然,對方手里拎著一個袋子,似乎是藥,但是他沒有多看。

樓層的數字隨著時間慢慢上升,施然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既想要和靳凜說話,更害怕對方問起。

"你剛下班啊?"最終施然還是遵從了大腦的本能,語氣很不自然,他說話的同時努力將藥袋放在身后,減少存在感。

"不是,出去買個東西。"靳凜依舊看著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施然的小動作。

"噢噢。"施然努力的想要尋找話題,卻不知道說什么,眼看著樓層越來越高,急得手心冒汗。

最后也還是也沒說什么,靳凜率先走了出去,施然盯著靳凜的背影,不肯移開視線,貪婪的享受對方出現在自己視野中的機會。

"靳凜。"施然直到對方關上了門才回過神,低低的囈語。

"我會努力追上你的。"

潮濕黏膩的觸感,猩紅的蛇信子,令人不適的嘶嘶響聲在耳邊縈繞,一條通體翠綠的爬行動物在自己的脖頸間纏綿,細小尖利的牙齒時隱時現,讓人不由得懷疑下一秒它就會張開獠牙,毫不猶豫地咬上面前潔白的皮膚。

身體仿佛被禁錮住了無法動彈,大腦十分清醒,甚至有些興奮,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夢里,施然一定會吻吻這個冰冷柔軟的小東西,或許是施然骨子里的瘋狂讓它滿意,它依依不舍的換了目標。

慢慢的,細小的尾巴在它調轉方向時調皮的碰了碰施然的臉頰,一觸而過,它靈活的舌頭時不時伸出來在自己經過的地方劃上印記,滑過了凸起的喉結,清晰可見的鎖骨,粉色的乳頭,逐漸向著隱秘的地方游去。

經過平坦的小腹,它在肚臍位置停了下來,舌頭試探著伸了出來,透明的粘液從細細的舌頭上流出,淫靡且危險,似乎對這里的興趣不濃,它在黑暗中亮著的眼睛緊緊盯著睡褲上微凸起的一團。

夢里的施然知道它下一步會做什么,甚至隱約有些激動,他已經重復的做這個夢一個星期了,每一次,這個家伙都會惡劣至極的探索他的身體,直到他在夢里達到高潮。

沒過多久,施然疲倦的身體開始蘇醒,手腳終于能夠自由的活動,施然的眼睛在幾秒之后才能緩緩的睜開,大腦不停的提醒著他,那個荒誕又真實的夢。

施然在黑暗中平復呼吸,內褲濕噠噠的一片粘稠,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么,過了一分鐘,施然面無表情地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的暗燈。

房間被昏黃的光線充斥,沒有通體翠綠的動物,房間一切如常,除了他下半身不適的感覺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事,衣服還好好的在身上,施然將手慢慢的伸了下去,撩起睡褲,內褲已經被暈濕,空氣中彌漫著腥臊的味道,淫亂不堪。

施然掀開被子,慢慢的脫下了褲子,將它甩在地上,皺著眉將那條濕噠噠的內褲粗暴的扯了下來,滑膩的液體粘上了指尖,陰莖因為發泄后無力的垂了下去,有幾根黑色的陰毛被白色液體染上,說不出的色情。

施然拿了幾張枕邊的紙擦了擦,準備起身洗澡,即使這是深夜。

施然將手中的紙團扔進了垃圾桶,彎腰下去撿褲子和內褲,細白的腿被拉伸開來,線條流暢,稍加注意的話,就能看見藏匿在私處的那朵花。

就在指尖觸碰到黑色的睡褲時,一股熱流突然向下涌去,這是施然從未有過的奇怪體驗,他立馬站了起來,但卻是無濟于事。

白皙的大腿中間蜿蜒留下了一條血痕,十分刺眼,施然一瞬間待在了原地,手上的褲子脫力掉了下去,大腦嗡的一聲。

血跡順著腿根流到了冰冷的白色瓷磚,在地板上暈出一個小點,施然再怎么厭惡自己這副軀體,也知道這個情況是什么回事。

施然的臉變得慘白,一把抓起衣物匆匆去了浴室,他沒有開燈,將臟衣物扔進了洗衣簍,然后沒脫衣服站在了蓬蓬頭下面,手抖著打開了開關。

冰冷的水將他的身體淋濕,皮膚上泛起一層

雞皮疙瘩,從房間透出來的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地板上紅色的血跡被沖刷下來散開的景象。

施然已經沒辦法思考,死死的閉著雙眼,似乎想要借此來逃避這個事情,手腕上的傷剛拆,能看到粉色的傷疤,大腿上的血跡終于干凈,腳趾都用力的蜷縮在一起,身體因為寒冷生理性的發抖。

怎么會這樣,從他知道自己是個雙性人之后,這就是他唯恐發生的事情,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他徹徹底底成了一個怪物,他好不容易能帶著這個多余的器官生活下去,卻在今天,這個器官似乎不滿主人多年的忽視,終于在這一天給了他一個重創。

施然無力的靠著冰冷的瓷磚滑了下去,睜開的眼睛通紅,睫毛被冷水沾濕,手指死命的掐著大腿,掐進了肉里,他卻渾然不覺,置之不理。

他之前可笑的妄想在這一刻都成了幻影,他,施然,一個天生殘缺的父母都避之不及的怪胎,居然癡心妄想成為一個正常人,成為靳凜身邊的人!

突如其來的噩耗令施然前幾天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鎖在床頭柜的那一張照片似乎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的可笑至極。

施然已經失去理智,水依舊嘩啦嘩啦的流著,在地上砸出一個個點,絕望的氣息彌漫著整個房屋。

施然木然地想站起身,腳底一滑,整個人嘭的砸回地面,背上的骨頭和地板碰撞,傳來刺骨的疼痛,他也就任由自己躺在地上,任由冷水打濕他的衣服,最后,無聲的笑了。

施然撐著爬了起來,將水關上了,然后將濕透了的衣服脫了下來,隨意地擦干了身上的水,扯了一條浴巾裹在身上,然后十分平靜的進了房間,在看到地上那一點紅跡時,眼中透露出一絲恨意。

施然扯了一張紙將地上的痕跡擦了,因為時間過久沒擦干凈,地上有著明顯的紅痕。

做完這一切,他坐回了床頭,打開了鎖,拿出了那張泛黃的照片,深情溫柔的吻了吻站在后排的靳凜,輕聲說,"靳凜,我怎么辦啊。"

小腹因為受刺激而疼痛,但這些都不會影響到施然,他的眼中只有靳凜,滿心滿眼的他。

"你說,我要是死掉了,你會難過嗎?應該不會吧,可是,我好難過,我真的很想變成一個普通人,…"說到這里,施然哽咽了一下,"可是,我再怎么都做不到了。"

拿著相冊的手輕微顫動,施然埋下頭去,用全力抱緊了那張薄薄的相片,像是要把它刻進骨子里。

"我做不到啊,靳凜,我真的沒辦法。"這幾句話輕飄飄的,像是對著相片里的那個人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施然開始神情恍惚。

或許是這次打擊加重了抑郁癥的復發,施然開始神志不清,他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廚房,頭發上滴的水順著流進了浴袍,上次用的那把刀還靜靜地掛在那里,泛著光。

施然緩緩的走近了,腦海中有個聲音在不斷叫囂,死吧,反正你是個怪物,沒有人會在意你,死了,一切就解脫了!

施然目光黯然,瘦削的手指伸了出去,慢慢的抽出了那把刀,刀鋒和架子之間發出摩擦的聲音,在夜里十分清晰,他知道這把刀很鋒利,能更好的達到效果。

冰冷的刀尖和手腕觸碰,只輕輕一劃,一道血痕就冒了出來,這個紅色卻更加刺激了施然的神經,他神情瘋狂,眼底是徹底的絕望。

就在施然手起刀落想要下手的時候,施然瞥到了緊閉著的門,這個客廳的沙發,靳凜坐過,這里有著靳凜存在過的痕跡,這個空間,靳凜來過。

門的對面,是一墻之隔的靳凜,他或許在沉睡,他的家里裝修很沉穩大氣,就像靳凜一樣,對了,他去過靳凜的家里,盡管是他想法設法處心積慮進入的。

靳凜上次和他說了一些話,他記得特別清楚,他說,感情需要培養,他說,不想看到自己再傷害自己。

"咣當"一聲,手里的刀掉了下去,差點扎到施然的腳,他恍若未聞,像是剛回過神一樣,站在原地。

良久,施然輕輕的說了兩個字,"靳凜。"

你見過初升的太陽嗎,耀眼奪目,天邊都被染了色一樣,天空溫柔繾綣,幾縷光透過云層傾瀉而下,太陽將出未出,將夜晚的涼意和寂寥驅散,這時候似乎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重獲新生。

而坐在這個小區的施然,似乎也可以得到諒解。

施然昨天的初潮并沒有延續多久,量十分少,如果不是身體因為發燒而昏沉提醒著他昨天的事,那這一切差點讓他以為這是夢。

他走進了廚房,地上的刀明晃晃的反射著光,地上還有血跡,殘忍的將事實赤裸裸呈現出來。

施然面無表情的撿起了刀,打開了手龍頭,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已經干涸的血跡沖洗不掉,他的表情逐漸煩躁,試圖用力抹去那道痕跡,卻怎么都洗不干凈,最后,他把那把刀扔進了垃圾桶,嘭的一聲,蓋子自然落下,似乎一切恢復了原樣。

地上的血跡很容易擦干凈,做完這一切的施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吃早餐,直接出了門。

他從未在早晨遇到過靳凜,而這個令人不太愉快的早晨,他卻遇到了靳凜。

電梯打開,對方穿著一身運動服從門外進來,似乎出了汗,臉色有些潮紅,一身結實的肌肉顯露出來,和平時的他很不一樣。

施然此刻卻想逃,如果沒有昨天的事,他會對靳凜的出現驚喜,而現在,他就像脫光了站在大馬路上一樣,羞憤害怕,他是個病人,十分特殊的病人。

正當施然低著頭不知所措的時候,靳凜開了口,"去上班?"

對方似乎因為運動完心情不錯,聲音都比之前親切。

"嗯,嗯。"施然驚訝的抬起了頭,靳凜的額角被汗浸濕,身上的熱氣撲面而來,濃厚的荷爾蒙的氣味。

"…你今晚有空嗎?"施然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

"應該有,你有事嗎?"靳凜看著原地的施然,似乎在疑惑對方為什么在這個時候選擇閑聊。

"我,我有些工作的事,不太懂,想問一下你。"施然已經完全忘了昨天發生的事帶給他的頹然,靳凜就像是致命的毒品,他戒不掉的。

"行。"

施然在工作間隙間,腦海中是揮之不去的靳凜,隨手拿了一張草稿,在空白的紙張上,表情認真甚至莊重的寫下了兩個字,施然的字練過,字體剛勁有力,這兩個字一筆一劃仿佛劃過了施然的心上,走進了他的血肉。

今早的話,是十分拙劣的借口,他不得不費心想,他今晚如何在對方面前圓這個謊。

因為膚色較淺,手背上的血管顏色清晰可見,施然拿起了那張紙,嘴角微勾,神態癡迷,慢慢地摩挲著紙張。

下午上班以后,施然去開了一個會,在下臺以后,他就坐在位置上,他原以為是普通的總結報告,沒想到最后大家鼓起了掌,他后知后覺的看向前方,下一秒卻有些不可置信。

臺上那個穿西裝戴眼鏡偽善的男人陳霧,是曾經和他共處的同事,對方性格八面玲瓏,在最開始有意無意的接近過他,但施然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所以在對方氣急敗壞表明心意時,他委婉的拒絕了。

或許是因為施然本就僵硬的表情和冷淡的語氣,陳霧在那之后就成了當時最排斥他的人。

當時上層快要退休,正在挑選下一個合適的人選,結果出人意料,施然坐上了那個位置。

而陳霧本人,也在那之后銷聲匿跡,他沒想到,會在三年以后,再次遇見陳霧。

陳霧走下來的時候依舊面帶微笑,看似像溫和無害,完全一副謙虛的模樣。

施然雖然有些意外,但陳霧這個人在他這里實在不足掛齒,所以對方緊緊跟隨他的視線,他也毫不知情。

會議結束,施然慢慢的走在后面,他還在想晚上該和靳凜說什么,突然旁邊響起一個人聲,"施然,好久不見。"

施然皺了皺眉抬起頭,是陳霧,對方似乎比之前成熟了些,細細的眼鏡邊框將陳霧的眼神遮掩住了,嘴邊正掛著笑。

施然向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對方為什么要留下來和他打招呼,明明兩人是相看生厭的關系。

見施然冷著臉毫無反應的樣子,陳霧不怒反笑,"怎么了,老同事認不出來了。"絲毫不見生氣。

"什么事?"施然邁開腳向前走去。

陳霧在后面緊緊盯著施然,對方似乎這幾年沒什么變化,依舊是清瘦的模樣,拒人于千里之外,工作似乎做的不錯,過得比自己想象中好的多,念及此,陳霧的眼神陰沉了些。

下一秒卻馬上小跑跟過去,笑盈盈的,"沒什么事,就是能再和你做同事挺開心的。"

施然瞥了一眼,沒有做聲。

陳霧的態度似乎不受施然影響,自顧自地說著來公司的心情,施然不耐的打斷,"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要做。"

陳霧一瞬間臉有些繃不住,但還是打哈哈道,"那沒事,你忙。"

施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在忙完了工作之后就驅車回了家,在路上的時候,暗自期待今晚和靳凜的相處時光。

施然到家之后就回到浴室洗了個澡,因為著急所以頭發吹了半干,把臟衣簍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睡衣因為昨晚所以沒有用的,他隨手從衣柜里挑了一件體恤和短褲,他已經很久沒這樣穿過了。

施然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覺得有些別扭,或許是身材偏瘦,他穿上這一身顯得像是大學時候的模樣,眉眼間的陰郁都少了些。

洗衣機在嗡鳴,嘩啦嘩啦的水聲,施然的心也像是翻騰的水,起起伏伏,他回房間吃了藥之后就跑去了陽臺,直到看著那輛車駛入小區。

施然沒吃晚飯,身體被晚風吹的冰涼,他搓了搓臉來掩飾內心的慌亂不安,心跳飆升,他灌了一大口水,把水杯放回去的時候差點因為手抖為碎了杯子。

即使知道現在出去會顯得太刻意,他依舊控制不了自己,拿了門鑰匙就沖了出去,手中是一份文件,他還特意在上面劃了幾筆來掩飾,但他的視線從關上門之后就只在緊閉的

電梯門上。

手中的文件因為用力而起了褶皺,終于在施然數到100的時候,電梯門打開了。

和早上的穿著不同,靳凜換上了西裝,在看到施然的一瞬間似乎愣了一下,但還是步調如常的朝施然走去。

施然看到靳凜的時候就移不開目光了,在對方開門的時候才傻傻的說,"你下班了啊。"

靳凜手上的動作一停,扭頭看了施然一眼,又轉回去,"嗯。"

就這樣跟著靳凜進了房間,看到正對門口的沙發時,施然的心猛的一震,靳凜邊走邊解了領帶。

回頭看了施然一眼,"拖鞋在柜子旁邊。"

施然這才著急忙慌的關上了門,換好了鞋,進了這里施然明顯局促不安,他依舊忘不了那天發生的事情,但靳凜似乎并不介懷,將領帶解下來之后,脫下外套,放在了椅子上。

施然半天都挪不動腳步,坐在沙發上時手腳都不知道怎么當,耳朵都紅了。

靳凜給施然倒了杯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吃了沒?"

施然愣愣的把水杯接了過去,杯子里的水晃蕩著,這才想起自己沒吃,想要開口說自己吃過了,卻還是暗自期待可以喝靳凜一起用餐,他知道平時這個幾率幾乎為零,卻不知道怎么開口,緊抿著唇。

靳凜一看施然的動作,沒有再多問,"我平時不怎么下廚,可能只有速凍的。"

施然看著靳凜向著廚房走去的背影,和平時的對方不一樣,放松了很多,他的情緒也得到了安撫。

鬼使神差的起身跟著靳凜走去廚房,他太貪念和靳凜獨處的時間,即使只是看著靳凜的背影也好,去靳凜所說,他可能真的不怎么做飯,廚房的工具顯然很少使用,很多調料包裝都還沒撕。

靳凜的背很寬,襯衫扎進西褲里勾勒出腰,光是看著背影都讓施然臉紅心跳,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他向前走去,在靠近凜的半米的距離站住,聲音很低的說,"要我幫忙嗎?"

說完他的神經就緊繃起來,緊緊盯著洗水池,他覺得自己真的太得寸進尺了,可是靳凜就在眼前,他只能暗自告訴自己,再多靠近對方一點點就好。

靳凜轉身打開了冰箱,寒氣從里面跑了出來,靳凜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說了一句,"你做吧。"

施然反而愣在原地,靳凜從冰箱前移開,施然不可置信地狂喜,這是同意了?他給靳凜做飯,他們不止可以一起吃,靳凜還會做到他吃的飯!

靳凜已經出了廚房,施然看著打開的冰箱,臉色都因為激動而紅潤起來,他看了看冰箱里的食物,確實只有速凍,但上面還有兩塊牛排看起來還挺新鮮。

冰冷的牛排被拿了出來,施然雀躍的快要瘋掉,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靳凜穿著拖鞋進來了,施然緊張地連勺子怎么拿都不知道了,突然油濺到了施然手上,有些痛。

他下意識收回了手,卻沒想多管,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牛排,他只想在對方面前好好表現一次,"應該還有一會,我加了紅酒和白糖調味,你餓了嗎?"說話的時候聲音都發顫。

這時候靳凜說話了,"手,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施然受寵若驚,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話。

靳凜站在后面看著施然,施然很白,今天穿的黑色體恤襯得他白的反光,站在自己門前等待的樣子就像是小狗一樣,可憐又讓人覺得好笑,他以為上次的話會讓對方退縮,畢竟對方看起來膽小又怯懦。

但出乎他的意料,即使說話漏洞百出,表現的靳凜想不察覺都難,在這方面,他表現的異常執著。

所以在早上對方說出了拙劣的借口時,他也莫名其妙的沒有拒絕,他對這個男人,產生了好奇。

最后兩個人坐在一起吃牛排的時候,施然還是十分緊張,他眼巴巴的看著對方咬下牛排,期待著對方對它的評價。

靳凜的吃相很好,不緊不慢,拿刀叉的動作十分優雅,似乎是覺察到對方的視線,他抬起頭笑了笑,"不錯。"

施然結巴著回答,"你,你喜歡就好。"隨即低下了頭。

吃完了飯,靳凜竟然真的坐在沙發上給他說起了文件上他劃的內容,十分認真,施然一開始什么都沒聽進去,視線里只有對方的嘴唇和手指,在對方說有什么不懂可以提出來時,還愣著。

直到對方停下來時,施然才意識到他走神了,耳朵都紅透了,比平時可愛許多,靳凜也不生氣,再一次講解。

施然也慢慢的聽了進去,不得不說,靳凜條理清晰,有條不紊,很多東西都被他說的很通透。

一切都結束了,施然也不敢再賴在這里,卻拿著手里的文件舍不得走,微垂著頭偷看靳凜,靳凜正拿著電腦處理公事,眼神認真,過了一會兒靳凜看了過來,施然身體一抖,"我以后…再有不懂的話,還能,來找你嗎?"

施然這次沒有低頭,而是靜靜地看著靳凜,嘴唇又被咬出了血。

靳凜將電腦合上之后看了過去,施然在他的眼里是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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