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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聊/偶遇
回到家里,閔歡把和盧旻文的飛訊聊天框打開,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和盧旻文發消息。
他一個外人不好點評盧旻文和他雌父之間的父子關系,想安慰兩句盧旻文又怕自己踩到什么新雷,而說其他的呢,他又擔心自己會不自覺地帶上說教意味。
還沒等他糾結完,盧旻文反而先給他發了語音。
閔哥,我到家了。不用擔心我,我雌父只是看起來比較兇,軍雌都這樣。謝謝你今天為我說話。以后我會注意不那么著急激進的。還有,嗯,今天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和同事玩兒了。盧旻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情緒低落。
只是看起來比較兇。閔歡現在想起來盧東巷還咽了一口口水,他很難想象盧旻文在這樣以為雌父的撫養下長大。
沒事沒事,我和林安都玩得挺開心的。有些事情急不來的,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這邊也可以幫你去和店長溝通一下。
不用了,我和叔叔會好好說的。
好。旻文你早點睡吧,晚安。
閔歡等了一會兒,盧旻文沒有接著和他發消息,他也就放下手機去洗漱了。
凌晨一點,閔歡躺在床上在翻帝理工的學校論壇。他沒睡一開始是在等林安會不會和他發消息,后來是被論壇貼吸引了注意力。他在關注建筑院即將舉辦的賽事,有可觀的獎金。他在翻論壇里的組隊貼,心里不斷估計在塞完院里那些關系戶之后獲獎名額還有沒有剩。
閔哥,我睡不著。盧旻文的訊息突然彈出來。
唔,我也不會怎么哄睡。閔歡理解盧旻文,不失眠才怪,但他也沒有什么建設性的解決方法。
閔哥你今晚可以和我開著語音通話嗎?我想如果我聽著你睡著的聲音,我也應該會有一點困意吧。
我不知道我打不打呼嚕。
你不打呼嚕。
怎么那么確定?好吧,我把語音通話打開。
“閔哥。”盧旻文的聲音很小,像蒙在被子里打的語音通話。
“噓,別說話了,越說會越清醒的。”閔歡壓低了聲音。
盧旻文那邊兒乖乖地沒聲了。
夜深人靜,雙方都可以清晰聽見對面的呼吸聲。過一會兒,閔歡聽著盧旻文的呼吸逐漸變緩,想來是睡著了,他就把語音通話掐了。他還是怕自己會打呼或說夢話。
他也是真的困了,經過這么個“精彩”的夜晚,他亢奮之后是加倍的累,關了手機之后立馬進入了睡眠。
自己就不會打開,呃。有沒有可能他比從來沒踏進過盧家家族中心的盧旻文更像個盧家蟲呢?即使自己打開過了,換了信封,甚至調換了信,閔歡也不會有發覺。真是幼稚。
他最開始看到的時候也感覺驚訝。但仔細一想盧旻文偏激的性格……總覺得這話八分假,是盧旻文在唬蟲。
他理解閔歡有魅力,但沒想他到能把盧旻文迷得這么深,到想違規做匹配度檢測、會講這種謊話的程度。要是閔歡稍微大嘴巴一點、不尊重雌蟲一點,即使沒有真的上過床,被閔歡一說一傳播,盧旻文的以后在社會上的處境也不會太好。他還不理解,林安居然真的和閔歡談戀愛了,閔歡身上可沒有任何林安最在意的物質資本。
嘖,養個孩子真煩……。秦尹輝煩躁地抽起了煙。要不是東巷還有點在意這個從他肚子里剖出來的小子,他也不用操這個心。東巷還為了要培養這個小子請調到離自己更遠的軍區了,這小子真是個討厭鬼……。
這頭閔歡還在看著信發愣。
他考慮了很久,決定無論事情真假,他都讓它爛在肚子里。他把信點了丟在水池里,燒干凈了之后打開水龍頭把碎沖走了。
這都什么事兒啊……。閔歡坐在椅子上,仰頭嘆氣,神游了一陣。
“歡迎光……臨。”閔歡很意外楚霖苓來咖啡廳找他。他和楚霖苓一直都沒有聯系過。他震驚不只是因為來的蟲是楚霖苓,還有的是楚霖苓沒有帶美瞳。
這是他了。要不是看閔歡像弱雞的雄蟲,他甚至有可能當場把蟲給摁倒。
吳清隨梁思詞下樓,跟閔歡寒暄了幾句之后開始套話。閔歡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這位雄蟲長輩,緊張下不怎么好用的腦子除了想楚霖苓到底在干什么,就是想有吳清這樣隨和溫雅的家長梁道珍怎么長成那個驕縱模樣,他倆弟弟看起來也都沒眼睛長在頭頂。
他原先并不打算和梁家人有過多交流,一開始連名字也不想說,但被吳清話引著把自己個蟲信息抖了個七七八八。
門總算開了,但回來的是梁道珍。
“你怎么在這?!”
“……楚秘書叫我過來談談,具體內容我還不清楚。”閔歡再一次與梁道珍面對面,他發現自己居然異常的冷靜,心像封凍的冰層一樣。
“他的話倒是管用,叫你你就來了。”梁道珍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他進廳在閔歡正對的位置坐下,翹起腿,手搭在膝頭上身體前傾,直勾勾地盯
著閔歡。
閔歡此刻非常希望吳清能繼續和他交流,說什么都好,但吳清安靜了下來,只留梁道珍銳利的目光像要化成實體的針扎在閔歡身上。
“怎么都在客廳愣著?這是誰?”
梁允進門,身后跟著楚霖苓。
他肯定是故意的,留自己和梁道珍單獨相處。閔歡默默咬后槽牙。
“家主,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件關于道珍少爺的事情。”
“說。”梁允看閔歡是雄蟲皺起了眉頭。
“這位閔先生找到我,說道珍少爺設計的裙裝完全抄襲于他,并給出了充分的證據。他希望得到一個公正的結果。”
“你在說什么瘋話?!你經手過,事實是什么你最清楚!”梁道珍果真在這個話題上一點就燃,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沖上前揪住楚霖苓的衣領。
梁允按住梁道珍的肩膀強行分開了二蟲,冷靜地對著閔歡問:“我想聽聽閔先生的意見。”
閔歡搖頭不語。和楚霖苓達成的協議里他不需要講話,他才不會主動去蹚渾水。
梁道珍捏緊了拳頭轉向閔歡。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提出虛假的偷竊抄襲控告?現在想起來報復我了嗎閔歡?
“閔先生他……”“我要聽的是他自己說。”
想搶話的楚霖苓被梁允打斷,閔歡依舊閉嘴裝死。
“家主,道珍少爺在手機失聯的那天和閔先生……”楚霖苓盯著閔歡,拋出這半句想逼閔歡開口配合他的劇本走。
比起心一橫裝死的閔歡,梁道珍氣笑了。
出乎在場所有蟲意外,下一秒梁道珍對楚霖苓揮拳相向。
“楚霖苓,你憑什么敢這么對我!”
“哥,你冷靜點!”梁思詞第一個反應過來沖上去拉梁道珍的手臂阻止他動手,被梁道珍一下揮手甩開。
“夠了。讓小輩鬧成這樣,我的臉真的不用要了。”梁允要是還是看不出這是楚霖苓刺激梁道珍的伎倆就不是他梁允了,他皺著眉呵止了要動手的梁道珍:“道珍!不要讓我徹底對你失望。”
楚霖苓非常遺憾,梁道珍的拳頭沒有真的落到他的臉上。再失態一點吧道珍……
“我不會再要求你繼承梁氏,以后你想干什么就自己干去吧。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蟲……別再把你自己能力不行導致的失敗歸咎到我干預你上。”梁允的話冷冰冰的,話是說給梁道珍聽的,但發言時眼睛環視掃了房間內的眾蟲一圈,把各蟲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略過楚霖苓,臉轉向了一直死死抱著梁道珍的腰勸阻、不讓他沖動揍蟲的梁思詞,仿佛怕自己后悔一樣快速說:“思詞,從今天開始你是梁氏的繼承者,要麻煩你替道珍為他的孩子守住家業了。”
梁允一句話同時宣判了三個蟲的命運。梁道珍某種程度上自由了,梁允對他的要求變成了生一個繼承者;梁思詞成為了名頭上更好聽的梁道珍的新任首席保姆;而楚霖苓,依舊什么都不是。
閔歡退到角落里,他看著這場大戲,很勉強才忍住自己不笑出聲和鼓掌。他扭頭看著旁邊的梁念詞,可憐的小家伙被嚇得微微發抖,低頭盯著地板強迫自己不去關注廳中央正在發生的事情。
凝固的空氣停留了一會兒,梁允叫走了梁思詞離開,梁念詞也忍不住跟著跑出了這令蟲窒息的客廳,留下閔歡、楚霖苓、梁道珍和吳清四蟲。
閔歡熱鬧看夠看爽了:“如果沒什么事的話那我……”
“閔先生請留步,可以讓我和你單獨談談嗎?”吳清出言攔住了閔歡。
如果是和吳清的話大概還能談談,閔歡掃了一眼對峙著的另兩蟲,點點頭回應。
“等下,雄父,我也有話要和他……”
“不,道珍,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是道歉。你真的知道你做了什么嗎?他是你小時候陪你一起長大的寧寧哥哥。他不是什么你的遠親,他也是我的孩子,你異雌父的哥哥。在你出生之前,他被當作繼承者撫養。”吳清停頓了一下,仍狠下心說出了剩下的話:“道珍,你讓所有家人都失望了。”
梁道珍不可置信地盯著楚霖苓的臉,似乎要把他和幼時模糊的記憶里的那個寧寧哥哥的形象重疊起來。楚霖苓不合時宜地覺得梁道珍怔住瞪大眼睛的表情很好笑,強忍著壓下嘴角的弧度,抬手低頭把自己的美瞳片摘了下來。
“現在想起我來了嗎?少爺?”刻意拖慢了少爺二字,楚霖苓話里的諷刺滿得快要溢出來。他看著剛才還如斗獸場上憤怒的獅子與他對峙的梁道珍頓時呆住啞口無言,心里難得爽快了些。
吳清沒有安慰梁道珍的打算,他選擇放攤牌了的兩兄弟單獨相處,拍拍閔歡的肩示意他跟著自己上樓聊。
閔歡也差一點就憋不住笑了,連忙跟在吳清身后上樓。
“家事讓閔先生見笑了。”
閔歡對有長輩樣的蟲還是非常尊重的,連忙擺手:“不用叫我閔先生的,叫我閔歡就好。”
“嗯,閔歡,我想和你說一些有關他們倆兄弟小時候
的事情。”
于是接下來閔歡又聽了一遍楚霖苓和他說過的童年故事。楚霖苓和吳清的版本沒什么出入,閔歡安靜地聽著。
“他們兄弟倆鬧成今天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吳清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你當我是在找借口開脫也好,但很多事情不是我、或者他們兄弟倆可以決定的。”
“我理解。”閔歡看得清,這個家混亂的源頭就是梁允這個專制強權的家主。他討厭兩兄弟歸討厭,但只要不關己事,還是對兩兄弟有一絲同情。當然,也真的只是一絲,差不多和看了個網傳感人小故事一個水平。而對吳清,他還頗能感同身受,不然也不會同意坐下來和他單獨聊。
“你剛才也看到了,道珍他不知道寧寧是他的哥哥。他之前一直把寧寧當成他的員工,說難聽點,是他養的一條狗。我知道道珍的脾氣,一定是覺得自己已經對寧寧很不錯,結果寧寧毫無預兆反咬了他,他又怎么能不暴起生氣呢?”
“嗯……”閔歡難以贊同吳清的這個觀點。梁道珍要有多傲慢才會覺得他對楚霖苓好,以及忽略到楚霖苓平常一點點攢下來埋伏他的坑。
面對渾身散發質疑的閔歡,吳清嘆了口氣接著解釋:“一方面是家主瞞得太好,另一方面是,道珍他是個遲鈍的孩子。他對別蟲表達出來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都很難快速正確的理解。”
“道珍他,是個有點天真的好孩子。”
吳清的話把閔歡徹底干沉默了。真不愧是一家人,真沒什么好聊的。梁道珍是冰清玉潔小天使,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可憐天下家長心,但自己讓他們一家人互相禍害互相原諒就好了。非得答應和吳清聊一聊,最后還不是惡心了自己。
忍住反駁和爆粗的沖動,閔歡回道:“嗯,我今天也算是誤入了你們的家事,抱歉。我不會把事情再傳播的,請放心。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還請允許我現在離開。”
“需要我幫你處理你你和寧寧之間的遺留問題嗎?我是指,他拿來威脅你的東西。”吳清的語氣一直都沒有波動過,對欲言又止的閔歡繼續:“怎么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的孩子,我是最知道的。”
“謝謝您,不用了。只要他之后不干涉,我的生活就可以恢復正常。現在我可以走了嗎?”閔歡默認了楚霖苓威脅他的事實。他對吳清的一點好感被挫平,顯露出不耐煩。即使他現在完全可以開口讓吳清償還林安的債務,但他、包括他認為林安,才不想收到梁家的任何“幫助”。
“請便。閔歡,梁家欠你一個補償,要是你以后有需要,來找我吧。”
不會有那一天的。閔歡僵硬地和吳清告別,徑直下樓快步走出梁宅。
吳清看著閔歡的背影嘆了口氣。他把梁道珍面對閔歡時的異樣盡收眼底,對楚霖苓威懾時沒說出來的后半句內容也有大概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