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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梁道珍這種人,閔歡認為自己是和他們沒有交集的,最多就是加上飛訊,放在朋友圈里,偶爾刷到他們紙醉金迷的人上人生活或眼紅或感嘆一下,然后自己的日子該怎么過繼續怎么過。他完全沒想到,梁道珍會再次專門來咖啡廳找他。
“有什么事你完全可以在飛訊上和我發消息的。”閔歡對梁道珍沒什么好臉色,話里話外都是趕客。
梁道珍抿了下嘴唇。他這次不是刻意過來的。他在工作室創作新禮服時又遇到了瓶頸,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想換下腦子,結果晃著晃著就開車開到了咖啡廳。
“有份臨時工你打不打?一天一萬。”梁道珍也懶得和閔歡解釋前因,直截了當拋出橄欖枝。
“對高危工作我還是敬謝不敏。”閔歡表示拒絕。
“這么怕?又不是要把你賣了。”梁道珍嗤笑:“跟我去我的工作室做下跑腿的小助理,這你熟吧。”
既然不是什么涉及底線問題的工作,閔歡打算接下來。對于有尖銳性格、你還無法逃避和他相處的人,你只能順著他,這是閔歡轉生前對付破壞自己家庭的那個小三阿姨的寶貴經驗。更何況還有豐富的報酬拿。
“可以,這確實我熟。但你要等我交班,”閔歡看了一眼墻上的鐘:“還有一個小時,你可以等嗎?”
“行,我就等你一個鐘。”梁道珍在吧臺前坐下,托著腮開始發呆。
閔歡本來以為大少爺不會愿意等他下班的,他已經做好要么被強行拉走臨時關店或者梁道珍摔門走的準備了,沒想到梁道珍真的就只是靜靜坐在吧臺前放空等他,連手機都沒玩。
那總歸閔歡也該有些待客的禮貌,他給梁道珍調了杯他上次點的拿鐵遞過去。當然,是素的,閔歡這輩子不會多做一次沒必要的咖啡拉花。
和韓悅交完班之后閔歡跟著梁道珍走出門,在看到梁道珍的車的時候閔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梁道珍開的是一輛深藍色的兩座,車身前低后高,看起來是很精致的流線形。前世閔歡只在汽車雜志上見過,做夢都想將來賺錢買一輛這樣的車。
“你看起來很吃驚。”梁道珍看著眼睛黏在車體上走不動道的閔歡,感到頗為新奇。
“呃,我以為你會開那種很張揚的敞篷跑車,畢竟你是個設計師。”
“我的品味還沒到那么差的地步。”梁道珍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他已經習慣自己的形象在大眾眼里是由很多個刻薄的刻板印象堆起來的。
閔歡坐到了副駕駛上。雖然他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的興奮,不讓自己顯得像個鄉巴佬進城一樣,但他的手還是忍不住去一一摸過車內的內飾,眼里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梁道珍從車前部的鏡子里看坐不住的閔歡,把車鑰匙往旁邊一遞開口問:“你要開嗎?”
“不了,我還沒考駕照。”很可惜閔歡并不會開車,否則他可能真的會克服有可能把豪車弄傷的擔憂接過鑰匙。
“那坐穩了。”梁道珍一腳油門踩到底讓閔歡感受了一下頂級車的推背力。
到了工作室樓下,閔歡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有點軟,他一點兒也不想承認自己坐梁道珍開的車暈車了。
“不用我扶你吧。”梁道珍拋著車鑰匙看戲。
“不用。我跟著你走。”閔歡聲音都悶了許多。
梁道珍的工作室占了整棟寫字樓的整整兩層,他還違規把兩層打通了加了個旋轉樓梯。
閔歡對著偌大的空間和俯瞰全城的落地窗說:“就你一個人嗎?”
“我雇的人在下一層坐辦公室,這兩層工作室一般只有我一個人,我有的時候也會晚上將就住在這里。”梁道珍回到自己工作室之后放松了些,把自己扎馬尾的發圈取下來卡在手腕上,甩甩頭把自己的長發重新披了下來。
“要我幫手做什么?搬人臺嗎?”閔歡指著屋內好幾排的塑料模特們問。
“體力活我為什么不雇一個雌蟲?”
面對梁道珍總用反問句回復自己的問句,脾氣還行的閔歡沒忍住嘖了一聲。
“過來,”梁道珍把閔歡領到一個人臺前,“這套裙裝,你覺得怎么樣?”
“還行。”閔歡對面前只在油畫里見過的蕾絲泡泡袖鯨骨裙沒有特別的看法。
“好看或者不好看,二選一。”
閔歡瞄了一眼梁道珍的臉色,輕輕地嘟囔出聲:“……難看。”他欣賞不了。
梁道珍聽完,向前踏了一步,雙手用上勁兒,毫不猶豫地把衣服從從中間撕開。被輕易扯成兩半的裙裝上被精心一顆顆縫上的珠子霎時崩了一地,紗制的罩裙散落成幾瓣掉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閔歡被梁道珍突然的動作驚到,手剛抬起來下意識想攔又馬上反應過來這是人家的東西,把手硬生生收回來。
“這件是一個雌蟲跟我定的禮服,他想穿著這套和自己喜歡的雄蟲告白。你說為這個目的設計出來的禮服,雄蟲覺得丑,那這件禮服還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嗎?”親手撕了自己努力快一
個月的作品,梁道珍反倒覺得暢快了。他繞著人臺走了一圈,把剩下掛在人臺上的殘剩布料都剝了下來隨手丟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抬腳踩過去。
他很努力地去設計這件禮服了,但成果他非常不滿意,日夜煩躁到一向柔順的頭發發尾都出現了分叉。他一直找不到由頭徹底把這件作品否定掉,閔歡直白地說難看讓他終于有機會釋放出自己的不滿意。
“只是我覺得不好看而已。你只需要考慮滿足你的雌蟲甲方會輕松得多。”閔歡也是做過設計案的人,話里多少在安慰和開解梁道珍。他覺得梁道珍此時的狀態,和他前世改了十版設計案然后甲方輕飄飄說一句選自己就不會打開,呃。有沒有可能他比從來沒踏進過盧家家族中心的盧旻文更像個盧家蟲呢?即使自己打開過了,換了信封,甚至調換了信,閔歡也不會有發覺。真是幼稚。
他最開始看到的時候也感覺驚訝。但仔細一想盧旻文偏激的性格……總覺得這話八分假,是盧旻文在唬蟲。
他理解閔歡有魅力,但沒想他到能把盧旻文迷得這么深,到想違規做匹配度檢測、會講這種謊話的程度。要是閔歡稍微大嘴巴一點、不尊重雌蟲一點,即使沒有真的上過床,被閔歡一說一傳播,盧旻文的以后在社會上的處境也不會太好。他還不理解,林安居然真的和閔歡談戀愛了,閔歡身上可沒有任何林安最在意的物質資本。
嘖,養個孩子真煩……。秦尹輝煩躁地抽起了煙。要不是東巷還有點在意這個從他肚子里剖出來的小子,他也不用操這個心。東巷還為了要培養這個小子請調到離自己更遠的軍區了,這小子真是個討厭鬼……。
這頭閔歡還在看著信發愣。
他考慮了很久,決定無論事情真假,他都讓它爛在肚子里。他把信點了丟在水池里,燒干凈了之后打開水龍頭把碎沖走了。
這都什么事兒啊……。閔歡坐在椅子上,仰頭嘆氣,神游了一陣。
“歡迎光……臨。”閔歡很意外楚霖苓來咖啡廳找他。他和楚霖苓一直都沒有聯系過。他震驚不只是因為來的蟲是楚霖苓,還有的是楚霖苓沒有帶美瞳。
這是他了。要不是看閔歡像弱雞的雄蟲,他甚至有可能當場把蟲給摁倒。
吳清隨梁思詞下樓,跟閔歡寒暄了幾句之后開始套話。閔歡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這位雄蟲長輩,緊張下不怎么好用的腦子除了想楚霖苓到底在干什么,就是想有吳清這樣隨和溫雅的家長梁道珍怎么長成那個驕縱模樣,他倆弟弟看起來也都沒眼睛長在頭頂。
他原先并不打算和梁家人有過多交流,一開始連名字也不想說,但被吳清話引著把自己個蟲信息抖了個七七八八。
門總算開了,但回來的是梁道珍。
“你怎么在這?!”
“……楚秘書叫我過來談談,具體內容我還不清楚。”閔歡再一次與梁道珍面對面,他發現自己居然異常的冷靜,心像封凍的冰層一樣。
“他的話倒是管用,叫你你就來了。”梁道珍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他進廳在閔歡正對的位置坐下,翹起腿,手搭在膝頭上身體前傾,直勾勾地盯著閔歡。
閔歡此刻非常希望吳清能繼續和他交流,說什么都好,但吳清安靜了下來,只留梁道珍銳利的目光像要化成實體的針扎在閔歡身上。
“怎么都在客廳愣著?這是誰?”
梁允進門,身后跟著楚霖苓。
他肯定是故意的,留自己和梁道珍單獨相處。閔歡默默咬后槽牙。
“家主,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件關于道珍少爺的事情。”
“說。”梁允看閔歡是雄蟲皺起了眉頭。
“這位閔先生找到我,說道珍少爺設計的裙裝完全抄襲于他,并給出了充分的證據。他希望得到一個公正的結果。”
“你在說什么瘋話?!你經手過,事實是什么你最清楚!”梁道珍果真在這個話題上一點就燃,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沖上前揪住楚霖苓的衣領。
梁允按住梁道珍的肩膀強行分開了二蟲,冷靜地對著閔歡問:“我想聽聽閔先生的意見。”
閔歡搖頭不語。和楚霖苓達成的協議里他不需要講話,他才不會主動去蹚渾水。
梁道珍捏緊了拳頭轉向閔歡。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提出虛假的偷竊抄襲控告?現在想起來報復我了嗎閔歡?
“閔先生他……”“我要聽的是他自己說。”
想搶話的楚霖苓被梁允打斷,閔歡依舊閉嘴裝死。
“家主,道珍少爺在手機失聯的那天和閔先生……”楚霖苓盯著閔歡,拋出這半句想逼閔歡開口配合他的劇本走。
比起心一橫裝死的閔歡,梁道珍氣笑了。
出乎在場所有蟲意外,下一秒梁道珍對楚霖苓揮拳相向。
“楚霖苓,你憑什么敢這么對我!”
“哥,你冷靜點!”梁思詞第一個反應過來沖上去拉梁道珍的手臂阻止他動手,被梁道珍一下揮手甩開。
“夠
了。讓小輩鬧成這樣,我的臉真的不用要了。”梁允要是還是看不出這是楚霖苓刺激梁道珍的伎倆就不是他梁允了,他皺著眉呵止了要動手的梁道珍:“道珍!不要讓我徹底對你失望。”
楚霖苓非常遺憾,梁道珍的拳頭沒有真的落到他的臉上。再失態一點吧道珍……
“我不會再要求你繼承梁氏,以后你想干什么就自己干去吧。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蟲……別再把你自己能力不行導致的失敗歸咎到我干預你上。”梁允的話冷冰冰的,話是說給梁道珍聽的,但發言時眼睛環視掃了房間內的眾蟲一圈,把各蟲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略過楚霖苓,臉轉向了一直死死抱著梁道珍的腰勸阻、不讓他沖動揍蟲的梁思詞,仿佛怕自己后悔一樣快速說:“思詞,從今天開始你是梁氏的繼承者,要麻煩你替道珍為他的孩子守住家業了。”
梁允一句話同時宣判了三個蟲的命運。梁道珍某種程度上自由了,梁允對他的要求變成了生一個繼承者;梁思詞成為了名頭上更好聽的梁道珍的新任首席保姆;而楚霖苓,依舊什么都不是。
閔歡退到角落里,他看著這場大戲,很勉強才忍住自己不笑出聲和鼓掌。他扭頭看著旁邊的梁念詞,可憐的小家伙被嚇得微微發抖,低頭盯著地板強迫自己不去關注廳中央正在發生的事情。
凝固的空氣停留了一會兒,梁允叫走了梁思詞離開,梁念詞也忍不住跟著跑出了這令蟲窒息的客廳,留下閔歡、楚霖苓、梁道珍和吳清四蟲。
閔歡熱鬧看夠看爽了:“如果沒什么事的話那我……”
“閔先生請留步,可以讓我和你單獨談談嗎?”吳清出言攔住了閔歡。
如果是和吳清的話大概還能談談,閔歡掃了一眼對峙著的另兩蟲,點點頭回應。
“等下,雄父,我也有話要和他……”
“不,道珍,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是道歉。你真的知道你做了什么嗎?他是你小時候陪你一起長大的寧寧哥哥。他不是什么你的遠親,他也是我的孩子,你異雌父的哥哥。在你出生之前,他被當作繼承者撫養。”吳清停頓了一下,仍狠下心說出了剩下的話:“道珍,你讓所有家人都失望了。”
梁道珍不可置信地盯著楚霖苓的臉,似乎要把他和幼時模糊的記憶里的那個寧寧哥哥的形象重疊起來。楚霖苓不合時宜地覺得梁道珍怔住瞪大眼睛的表情很好笑,強忍著壓下嘴角的弧度,抬手低頭把自己的美瞳片摘了下來。
“現在想起我來了嗎?少爺?”刻意拖慢了少爺二字,楚霖苓話里的諷刺滿得快要溢出來。他看著剛才還如斗獸場上憤怒的獅子與他對峙的梁道珍頓時呆住啞口無言,心里難得爽快了些。
吳清沒有安慰梁道珍的打算,他選擇放攤牌了的兩兄弟單獨相處,拍拍閔歡的肩示意他跟著自己上樓聊。
閔歡也差一點就憋不住笑了,連忙跟在吳清身后上樓。
“家事讓閔先生見笑了。”
閔歡對有長輩樣的蟲還是非常尊重的,連忙擺手:“不用叫我閔先生的,叫我閔歡就好。”
“嗯,閔歡,我想和你說一些有關他們倆兄弟小時候的事情。”
于是接下來閔歡又聽了一遍楚霖苓和他說過的童年故事。楚霖苓和吳清的版本沒什么出入,閔歡安靜地聽著。
“他們兄弟倆鬧成今天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吳清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你當我是在找借口開脫也好,但很多事情不是我、或者他們兄弟倆可以決定的。”
“我理解。”閔歡看得清,這個家混亂的源頭就是梁允這個專制強權的家主。他討厭兩兄弟歸討厭,但只要不關己事,還是對兩兄弟有一絲同情。當然,也真的只是一絲,差不多和看了個網傳感人小故事一個水平。而對吳清,他還頗能感同身受,不然也不會同意坐下來和他單獨聊。
“你剛才也看到了,道珍他不知道寧寧是他的哥哥。他之前一直把寧寧當成他的員工,說難聽點,是他養的一條狗。我知道道珍的脾氣,一定是覺得自己已經對寧寧很不錯,結果寧寧毫無預兆反咬了他,他又怎么能不暴起生氣呢?”
“嗯……”閔歡難以贊同吳清的這個觀點。梁道珍要有多傲慢才會覺得他對楚霖苓好,以及忽略到楚霖苓平常一點點攢下來埋伏他的坑。
面對渾身散發質疑的閔歡,吳清嘆了口氣接著解釋:“一方面是家主瞞得太好,另一方面是,道珍他是個遲鈍的孩子。他對別蟲表達出來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都很難快速正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