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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記憶里,自個的家門前那個胡同里種著好些個九里香,每每開開花的時候,她在院子里都能聞到香味。
這便是她唯一對家所存留的記憶了。
莫捺有個心愿,便是在宮里本本分分平平安安的活到二十五歲,而后出宮去,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
有了這個打算,她便開始攢錢,每個月發放的月錢,除去必須用的,她都是全都攢起來。
夜深人靜的時候,莫捺躺在床上會想,老天對她還是不錯的。
有了住處,有了張床,有被褥有枕頭,還能攢點兒錢,她每天都是數算著過日子,盼著念著等著出宮的日子。
可偏偏怕事的她,總遇上事,靜妃身邊的貼身宮女阿茵丟了件首飾,那是靜妃前幾日賞給她的,是上等的翡翠鐲子。
其他伺候的宮女們都羨慕的不輕,爭前恐后的瞧了又瞧,莫捺遠遠的也瞧了幾眼,對這些首飾她倒是沒多大興趣,不過今兒這翡翠鐲子著實的好看。
紫羅蘭翡翠,淡淡的紫色,透著亮光,若是再配上一襲淡紫色衣衫,倒真真是好看極了。
“誒,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想不想摸摸?”阿茵在人群中瞧見了遠遠站著的莫捺,帶著譏諷的笑著問道。
莫捺給她說的面上一熱,往后退了兩步,欲要轉身走。
“你敢走?”阿茵叫住她,快步上前,瞪著眼咬牙道,“給你臉了!主動給你搭話你不搭腔,是不是真覺得自個了不得了?”
她的口氣實在是張狂,可莫捺不敢回擊,只怯怯弱弱的應了聲,“我,我要去忙了。”
“去哪兒忙?適才我可是親眼見到你忙完了才來這院子里的。”素來跟阿茵玩的好的阿倩開了口,語調也是輕蔑與囂張。
莫捺的臉色變了,面上露了怯,暗想,今兒怕是又要受欺負了。
那叫阿倩的宮女也不知哪來的脾氣,說完那話后,伸手就掐莫捺的胳膊,疼的莫捺往后又退了好幾步。
“你躲!再躲!”阿倩喝道。
莫捺站定,不敢吭聲,也不敢再躲,低著頭咬緊了嘴唇,眼圈通紅,全是個可憐樣。
見狀,那阿倩似乎更來氣,揚起手來“啪”的打了莫捺一巴掌,并罵道,“最煩你這種整天天弄那可憐巴巴的樣了!還真當自個是什么嬌貴身份!”又惡聲道,“你弄這個可憐樣給誰看!”
聞言,莫捺更是個委屈,卻也不敢出聲,嘴唇微抖,吸了吸鼻子,小小聲的說道,“是阿捺不好,惹了姐姐們的氣,還望姐姐們……”
“別一口一個姐姐的,這院里就屬你最老!你也好意思!”那阿倩的嘴真是不饒人,說著又踢了莫捺兩腳,“瞧你那喪氣樣兒!得虧的主子將你發去了當花奴,若不然天天看著你這一張哭喪的臉,什么運氣都讓你給趕跑了!”
莫捺瑟縮著,不敢哭亦不敢吭聲,只是緊咬著嘴唇,暗罵自個為何要來湊這份不該湊的熱鬧。
許是得了主子的賞賜,那向來也是張狂惡毒的阿茵此刻倒是說了兩句勸和的話,這才叫阿倩沒再繼續找茬兒。
過了兩天,阿茵那紫羅蘭翡翠鐲子不見了,全院里的小宮女們都被她給搜了一遍,沒找到。
阿倩開了口,指著那偏房說道,“那姓莫的還沒搜呢。”
阿茵一聽,腳步急快的去了偏房,推開門就搜東西。
莫捺剛澆完花回來,一進屋就見圍著一群人在翻她的東西,屋子里弄得亂糟糟的。
先是一愣,隨后擰了眉,帶了些怒氣,“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你說做什么?”阿倩瞪眼看著她,“阿茵的翡翠鐲子丟了,就是前兩日主子賞的那個名貴鐲子。”
聽了這話,莫捺明了了,委委屈屈的說道,“鐲子丟了,你們來我屋做什么?我又沒拿那鐲子。”
“聽聽,阿茵你聽聽。”阿倩火上澆油道,“這話聽著就讓人覺得那鐲子定是她拿了的。”
“我沒有!”莫捺極力辯解道,“你們也知道的,除了自個屋子,我從不去你們屋的,連院子里都是極少去,每日就是在花園里做工,再說了,那鐲子再好,我也斷斷然不會拿的。”
“誰知道你是不是趁大家不在的時候去拿的?”阿茵開了口,“我那翡翠鐲子,你都說好了,那日院里姐妹們只有你沒有摸,你站在遠處,眼里明明晃晃的全是對那鐲子的喜歡。”說著又將翻出來的存錢罐拿了出來,“這里面這么多錢,莫不是你偷拿了我的鐲子,悄悄賣出宮去了,要不然你這些錢哪來的?”
“這是我這兩年攢的。”莫捺說著上前欲奪回錢罐,卻被阿倩絆了一跤,險些摔了個狗啃泥。
莫捺委屈又害怕更難過,被人無賴小偷,這莫須有的罪名扣在自個頭上,真是叫她無措又慌亂。
她爭不過她們,這事便鬧到了主子靜妃那里。靜妃的性子素來打不準,今兒興許起了善心,待誰都是一副慈愛的樣子,明兒又不知使什么性子,打罵奴才都是輕的,重了弄死也是眼睛眨都不帶眨一下的。
聽了莫捺她們的爭論,靜妃斜靠在軟榻上,神色淡淡,嗑著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二會兒,才開口不咸不淡道,“你兩年就攢了這么些錢,倒是有些蹊蹺。”
“主子。”莫捺跪地,“奴婢確實是一個子兒一個子攢的,除了月錢,有些是節日里主子賞的錢,還有一次是皇后賞花,覺得那花兒奴婢伺候的好,便賞了錢,奴婢便都存上了。”
話音落地,靜妃變了臉,扔下手中的瓜子,輕哼一聲,“原是有皇后的賞的呀,本宮正納悶呢,你這一小小的花奴,兩年間竟攢了二百兩,這可不是小數目。”說罷又哼一聲。
莫捺雙眉緊鎖,頓時恍然,靜妃素來和皇后不和,如今提皇后,這不是找死嗎。
她咬了下唇,后磕頭求饒,后怯怯的道,“主子,奴婢真沒拿那鐲子。”
“拿沒拿你自個心里沒數嗎?”阿茵開了口,后跪地道,“主子,您要替奴婢做主,這莫捺她向來獨來獨往,不好跟姐妹們說話,手也不干凈。”
莫捺有些怔愣,正要張口爭辯,被靜妃一聲咳嗽給嚇住了。
靜妃輕啜了口茶,面上帶著一絲不悅,“這事也沒憑證,但,院里一個人說你有問題,也許是你被冤枉的,可若是兩個人、三個人呢,你便是真有問題了。”
這話明明白白是對莫捺說的,她磕頭哀哭道,“主子,奴婢沒有,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本宮又沒提名道姓,你倒是心虛些什么?”靜妃冷冷掃了她一眼,今早剛與皇后斗完,惹了一肚子的氣,正沒處撒呢,她放下茶盅,“你若拿了,就交出來,本宮可以免你一死,若不然,苦的可是你自個。”又說,“你也知本宮向來是不喜手不干凈的人,尤其是本是屬于我的東西,偏偏被人偷拿了去當作自個的,真是該死!”說罷帶了些咬牙切齒,眼神也戾了起來。
莫捺鵪鶉似得縮著脖子,更是不敢吱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