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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反派擄走的余燈深深懷念起了自己曾經的修為。要不是現在這副破身子不頂用,他怎么可能輕易被段聞先綁走。
傳送陣的終點是一處陌生而破敗的村子,里面毫無人跡,看起來已經荒廢了很多年,很多房子都已經倒塌了。
余燈脆弱的身體因為遠距離的傳送而頭暈腦脹,被段聞先丟在某個破屋子的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醒過來也沒有變得好受,全身被束縛靈力的繩子捆得很結實,連坐起身都很困難。
這是對待白月光的態度嗎?看來他確實不怎么喜歡主人。冬凌吐槽。
余燈:“還是先擔心一下我的小命吧。”
果然,段聞先很快就發現了楚若空的魂魄已經消失,剛剛只有余燈和馮子疾靠近過楚若空,他知道只會是這兩個人動的手腳。
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背著光,整個人都陰沉沉的看不到臉:“你對他做了什么?”
余燈被他這興師問罪的態度引起了火氣:“我還能對他做什么?他已經是個死人了!我倒是想問問你對他做了什么,上次我見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一個人!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要怎么樣才能放過他?”
段聞先不在意他的發怒,他一步一步踏進門,冰冷而飽含殺意的目光俯視著余燈,看起來極其嚇人,地獄來的惡鬼也不過如此。
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想殺你。冬凌被這眼神嚇得瑟瑟發抖。
余燈勉強頂住了他可怕的眼神:“干什么?”
段聞先奇怪地笑了一下。
“你不說也沒事。不影響的。”
他可能真的瘋了。
余燈真的有點怕了:“你要干什么?”
嘶啞的聲音回答他:“我要……逆天改命。”
余燈被他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段聞先這是什么意思,但是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只是目前還是要先保住性命,拖延時間,等謝倚瀾趕來才有解決的辦法。
余燈在段聞先發瘋逼供自己前,非常干脆地把鍋丟給了別人:“你先等等,我想起來了,馮大夫好像說過,他有個辦法,也許能夠幫到楚若空。”
快要磨刀霍霍向余燈的段聞先聞言,稍微冷靜了一點。
“什么辦法?”
余燈看了一眼他滿是殺意的臉,強制自己鎮定下來:“他好像把楚若空的魂魄轉移走了,聽他說,之后需要放在靈脈里養一養。”對不起了馮大夫,反正段聞先不可能故技重施又從謝倚瀾手里綁走你,你就暫時背下這口黑鍋吧。
段聞先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轉移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余燈說,“馮大夫傀儡術很厲害,也許是轉移到傀儡里了?”
段聞先默默盯了他一會兒,好像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你最好是在說實話。”
段聞先蹲下身,神經質地伸手掐住了余燈的咽喉,立刻就將他掐得喘不過氣來。
余燈下意識拼命掙扎,手里蓄力狠狠給了他腹部一掌。
本以為這對段聞先來說不過是撓癢癢一般的小動作,沒想到段聞先咳了一聲,手上便脫了力,退朝一邊。
余燈一邊咳嗽一邊警惕地瞪著段聞先,這才發現,段聞先的氣息其實并不平穩,身上也帶著血腥味,明顯是受了傷。
之前,他的尸傀被謝倚瀾清理得差不多,本就受了反噬,之后又被謝倚瀾所傷,如今大概也是強弩之末。要不是之前在那里留了傳送陣,早就被謝倚瀾解決了。
段聞先此時的狀態確實非常差,連帶著精神狀況也很不穩定,又上來繼續往人脖子上掐,好像真的就打算這么掐死余燈。只是他看著對方漲紅的臉和漸漸失焦的眼睛,突然想起了楚若空臨死之前的樣子,微微相似的面容讓他心里一慌,不由得就松開了手。
在余燈的咳嗽聲中,他急切地去了隔壁房間,步伐里滿是慌亂和不安。
可是隔壁等待他的,是連靈魂都不在了的空殼。
段聞先心中滿是痛處和仇恨,卻不知該恨誰。
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瘋了。
……
謝倚瀾也快瘋了。
他竟然沒有發現那里有個傳送陣,竟然上了段聞先的當,竟然讓余燈落入了段聞先手中。
距離太遠,追蹤的術法時靈時不靈,謝倚瀾完全顧不上馮子疾修為不高承受不了趕路,幾乎在以自己的最大速度到處尋找。
在哪里在哪里……
都是他的錯!如果余燈又出事該怎么辦?如果又沒趕上……如果舊事重演,他一定會瘋。
謝倚瀾幾乎快滋生心魔。
三百年的時間,他不僅在為余燈復活做準備,也在苦修,為的就是靜心凝神,防止心魔出現。
好不容易迎來一個新的開始,卻又讓余燈陷入了危險。
他們才剛剛有了肌膚之親,還沒有定下關系、沒有結契、沒
有婚禮,余燈絕不能就這么出事。
在馮子疾終于受不了的時候,終于有人阻止了謝倚瀾。
任蕓蕓和裴晉出現在了他們尋找的方向,提供了一個消息。
以某個廢棄的村子為中心,方圓百里都有了異常,任蕓蕓這兩日發現所有有人煙的村鎮都被人悄悄設下了法陣,法陣環環相扣難以找尋陣眼,但是其中透露的血煞之氣已經對凡人產生了影響,比起三百年前的余新鎮更甚。
“但是謝道友要去救你們大師兄啊。”馮子疾也要急死了。
任蕓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大師兄?”裴晉驚道,“他不是應該剛活過來不久嗎,怎么……”
任蕓蕓急得來回走:“可是這個陣法再不阻止真的會死很多人……”
謝倚瀾安撫了他們。
“是血祭。”他觀測之后肯定道,“以千萬人血肉做祭品,可以獲得隱天蔽日的強大力量。段聞先和余燈的氣息都在陣法中心,可能這就是段聞先設下的祭臺。”
所有人都慌了神。
“以防萬一,你們通知宗門,我去救余燈。”謝倚瀾對任蕓蕓保證,“放心,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大師兄。”
血祭陣法內,雷聲轟隆作響。
余燈頭暈目眩,不知道自己又被段聞先帶到了哪里,感覺自己就在那雷聲的正下方,有個臺子托著他。他想不到段聞先要做什么,反正他要是再這么被放血下去,千絲玉蘭都要枯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段聞先并不回答他,這幾日除了放他的血之外,就是抱著楚若空的軀殼在旁邊喃喃自語。余燈昏昏沉沉的,也聽不清他在念什么。
他好像真的瘋了。
謝倚瀾出現的時候,段聞先也沒有任何驚訝和慌亂。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問:“在你心里,余燈是不是最重要的?”
被挾持在后面的余燈對謝倚瀾搖搖頭,用眼神表示他也不知道段聞先在搞什么。
“自然。”謝倚瀾時刻保持著蓄勢待發的戰斗狀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段聞先溫柔地放下楚若空,說,“余燈和這方圓百里的人,你選一樣吧。”
“果然是你設的血祭,”謝倚瀾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段聞先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并不回答。
他說:“你選吧。”
沒等謝倚瀾開口,余燈便打斷了他:“謝倚瀾!不準!”
如果必須二選一,余燈非常肯定謝倚瀾一定會選擇自己。
但是謝倚瀾不應該為了自己背負其他人的人命。其他無辜之人也不該就這么死在段聞先手里。
段聞先見他們倆的樣子,笑了。
“你們也并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無私啊。”
謝倚瀾垂了垂眼睛,道:“我從來都不無私。”
他揮劍斬向段聞先,動作干脆、果決,幾乎是一擊必殺,卻意外落了空。
“血祭內,你動不了我。”段聞先自己也在祭品之中,并且是這場獻祭的主導,在血祭進行時,外人殺不了他,“選吧。”
雷聲陣陣,陰風怒號。余燈閉了閉酸澀的眼睛,聽見謝倚瀾說:“我全都要選。”
段聞先看他這樣,也懶得再玩。他手一翻,一塊巴掌大的不規則石板在他手中浮現出來,它似乎察覺到了周圍的血腥氣,微微顫動著,被段聞先送到楚若空的胸口。
謝倚瀾動不了段聞先,石塊上承載著規則之力,他手上的血管都快崩破也沒能移動分毫,只能看著那塊其貌不揚的石頭上開始出現靈力的漩渦。
余燈感到一陣撕扯靈魂的劇痛,他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段聞先想要讓他替楚若空去死,所謂的逆天改命,就是要讓楚若空在他的身體里活過來,改的是余燈和楚若空的命。
雷聲越發響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
“住手!”余燈看著安魂石從儲物鐲里冒了出來,被靈力沖擊得東倒西歪,“你這樣會把楚若空的魂魄撕裂的!”
段聞先好似早就猜到了,毫不驚訝地從他手中拿過安魂石:“果然在你這里。”
謝倚瀾聞到了血腥味,來自余燈,來自自己,來自百里內被逐漸吸干血肉的凡人。
“別再妄造殺孽了!你以為楚若空會希望你這樣做嗎?”
段聞先毫不在意,甚至笑了笑:“反正不管我怎么做都已經沒用了,既然做什么都是錯,倒不如痛快做這最后一件隨心之事。”他臉上帶了笑,手里的安魂石閃爍著漂亮的光,“若空,回來吧——”
蒼白而冰涼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輕微,卻讓段聞先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時間似乎都在這一刻靜止。段聞先的笑也停滯了。
還魂的尸傀看向了段聞先,里面是他熟悉又想念的神采。
就這么一眼,他就已經懂了楚若空的意思。
壞死的聲帶已經無法發聲,面
部的肌肉也和手一樣僵硬、難以做出別的動作。回到自己尸體上的楚若空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無力、微弱,但是固執。
段聞先寧愿自己不懂他的意思。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楚若空的手上。
“若空……”他的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彼此能聽見,“不要丟下我。”
楚若空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手上沾滿殺孽的魔頭一邊哽咽一邊可憐地懇求他:“求你……不要丟下我——”
楚若空疲憊地眨了眨眼睛。他說不出話來。
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那幾根握著段聞先的手指上。
安魂石明明滅滅,像是下一秒就會熄滅。
楚若空已經堅持不住,他知道段聞先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至于之后他會選擇怎么做,楚若空已經無力去看、無力去管,他緩慢又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段聞先脫力地跪了下去,嗚咽著,顫抖著手去觸摸楚若空的臉:“若空,若空,你不要睡……”
但不管他怎么崩潰、怎么懇求,尸傀里的靈魂再一次消失,安魂石也徹底沒了聲息。
余燈不忍心再看,別過頭閉上了眼睛。謝倚瀾趁著段聞先心神大亂,越過祭壇匆忙抱住余燈:“沒事吧?”
余燈搖搖頭。
那邊的段聞先確實已經不在乎他們了,他瘋了個徹底,將祭壇砸了個稀碎。唯獨避開了楚若空的尸體。
血祭中止。
段聞先自殺了。
他在楚若空自殺后就幾乎陷入瘋魔,心里也明白復活楚若空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在發現楚若空連魂魄的氣息都消失無蹤后,萬念俱灰,徹底失去了理智。
死了之后他的魂魄也不安寧,被強烈的執念拴在已經損壞的祭壇上,死死纏著楚若空的尸體不肯離去。
三個人給他們挖了墳,立了碑,卻沒有在上面刻下文字。
余燈沒什么力氣,靜靜坐在無字墓碑前,久久沉默。
識海里,冬凌正在把話本里段聞先和楚若空的事情進行簡單梳理,余燈也就從中得知了段聞先的身世和他們倆的相遇。
段聞先出生于一個非常貧困的村子,在他三歲的時候,家鄉遇上大旱,后來的幾年間顆粒無收。段家父母帶著幾個孩子離開家鄉做了流民,一路上餓的餓病的病,走過幾處拒絕流民的城鎮,不知過了多久,才找到一個愿意接收流民的縣城。
但是要進門,得交十兩銀子。
若是能有十兩銀子,他們又怎么會過得這么慘?就算把他們全家都賣了,也拿不出這么多錢。
幸運的是,他們遇到了一個修士。那修士一身華服,看上了段聞先上好的修行資質,見段家困難,便說可以出十兩銀子買下段聞先,但從此就同家里人斷絕關系,永不往來。
段父本就想賣掉這個最小的孩子,給家里其他人一點活路,聞言,迫不及待將七歲的孩子遞給了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即使他注意到了這個修士眼神邪獰、并非好人,但他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舍棄了小兒子。
七歲的段聞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父母賣了。
被面目清秀的修士帶走的時候,他雖然也恨過父母拋下他,可是看看修士身上的穿著,又覺得父母的放棄也許是為了讓他過得更好。
然后他就被修士帶入噬月宗,成了“預備弟子”。
預備弟子,小部分可能成為噬月宗某個長老或師兄的弟子,大部分會成為爐鼎、藥人、奴仆、玩物。一個沒有底線的宗門,里面的惡毒是沒有下限的。每一天,都有無數人死去,每一天的惡事,都刷新前一天的下限。
段聞先早慧,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他跑過一次,憑著聰明和執著竟然真的找到了父母,但是卻發現父母明知道自己會被折磨甚至殺害,也堅持要送他回去。他被徹底拋棄,被抓回去毒打,錯過了成為弟子的時機。但他知道自己資質不錯,便試著在那個老得快死的尸傀師面前刷了幾次存在感,忍著惡心表了忠心。
尸傀師罪孽深重,滿身都是死人的怨氣,天道不容,修為難漲,漲了也必定不能飛升。他已經老了,需要一個正常人在身邊服侍,而不是冷冰冰沒有感情的尸體。不過,這個服侍的人,必須對他抱有絕對的忠心。
段聞先覺得很可笑,他想要一頭狼做自己的繼承人,但卻希望這頭狼在他面前變成他的狗。
段聞先只想活下來,他沒資格去考慮當尸傀師有什么缺點,為什么連噬月宗的人都不愿意修尸傀術。他還小,而且一心只想要活下去,他想把握自己的性命,他沒有別的選擇。
尸傀師讓他殺人,他就去殺人。讓他跪下,就跪下乖乖承受無緣無故的責罰。好像他真的是一條唯獨對主人忠心的狗。
后來,段聞先掌控尸傀的技術越來越厲害,慢慢超過了尸傀師。最后,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個尸傀師。
他終于有了活命的自由。
他血洗噬月宗,將這個幾乎沒有無辜之人
的宗門毀滅了。——噬月宗沒有無辜之人,無辜之人無法在這里存活,那些軟弱的、不愿與惡人為伍的新人,雖然在滅門之禍中幸存,但是身體受損,也活不長。
與噬月宗告別,他有了一次艱難的選擇。
是放棄一身修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還是繼續殺人供養尸傀術,做這個世界上最厲害、殺孽最重的尸傀師。
他選了后者。他不接受自己重新成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他不能再去過保護不了自己、卑躬屈膝的生活。
段聞先時常會想,要是他當初沒有被賣給噬月宗,而是幸運地進了九霄仙宗成為余燈的師弟,會不會也像謝倚瀾一樣,處處得到余燈的愛護和優待。
如果余燈喜歡的是他該多好。
可惜沒過多久,就聽聞了余燈祭陣而死的消息。
有一天,他路過了海邊。
一個少年模樣的年輕修士,笑著從他身邊跑過去,帶起的風拂掉了他手上的地圖。那少年見狀連忙折返,撿起了那張不大的圖紙,抬起頭遞給他。
——他有點像余燈。
段聞先接過圖紙。
——但是笑起來有點招人。
“你對這里熟悉嗎?”段聞先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來,他指著圖上標注的一處著名景點,“我想去這里看看,但是不知道怎么走。”
“啊,我是本地人,剛回來探親。”少年說,“我帶你去吧,算是給你的賠禮。”
心思單純又善良的楚若空輕易就相信了段聞先。兩個人很快就成為了單方面的好友——段聞先只是假裝的。
但紙包不住火,楚若空的父母慢慢察覺到了段聞先的異常,他們決定瞞著楚若空,去確認段聞先的身份,解決掉尸傀之禍。
但尸傀師哪是這么容易解決的。
楚若空就這么失去了家人。
不僅如此,在他陷入痛苦中難過自責的時候,段聞先竟然趁虛而入,半強迫地將他帶上了床。并且將這種毫無感情保證的肉體關系持續了下去。
單純善良的人總是習慣記別人的好,他很快就將感情放在了段聞先身上,即使段聞先沒有結契的意思,也并未想著要分開。他自欺欺人地想著,反正不會更壞了。
兩個人都非常可悲。
悲劇似乎都來源于段聞先的選擇,可是段聞先之所以變成這樣的人,也并非他本意。余燈想,如果是他,被父母賣進那樣的宗門,受到那樣的教育和折磨,是否還能保持善良,堅持做一個好人?
……他無法保證。
只是對于段聞先來說,錯了就是錯了,他后來犯下的罪孽,并不會因為他悲慘的過去而減輕。就算他沒有自殺,余燈和謝倚瀾也必定會干脆地了結他的性命。
余燈垂眸,很輕地嘆了口氣,余光看到謝倚瀾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東西。他轉過頭,見謝倚瀾手里拿的正是剛剛在混亂中掉落在地的安魂石,余燈以為他這是要回收利用,卻見謝倚瀾很突然地對自己笑了一下。
余燈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他睜大了眼睛,看到謝倚瀾點了點頭。
楚若空竟然沒有魂飛魄散!
只是他畢竟強行附體,魂魄傷上加傷,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養護魂魄,往后轉世也變得困難。
“總比沒了好。”余燈小心地把安魂石收起來。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發現陣法毀壞的任蕓蕓和裴晉也趕過來,三百年了,終于看到了復活后又死里逃生的大師兄。裴晉臉皮薄不好意思哭出聲,任蕓蕓倒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抱著余燈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嘛。”
“給我看看。”馮子疾好好給他檢查了一下,“小命暫且保住了,可不能說沒事,千絲玉蘭的靈力已經耗盡,你們抓緊時間補充一下。幸好謝道友去的及時,否則千絲玉蘭就要死透了。”
這多虧放血前他們已經把千絲玉蘭煉化得差不多了,不然這次事情結束后,千絲玉蘭壞了,余燈又得重新換一個身體。
謝倚瀾將段聞先的事情報告了九霄仙宗,一行人在附近的小鎮修整了一下,就決定去南疆尋找鯤靈珠。
任蕓蕓還是不待見謝倚瀾,住客棧時非要一人一間,要了五間上房。
并且她因為余燈沒有告訴自己他早已復活的事耿耿于懷:“師兄為何不早點告訴我?我也可以陪師兄找鎮心玉和鯤靈珠!”
馮子疾聞言插話道:“要你跟你師兄雙修你也愿意?”
任蕓蕓噎住。
等她反應了一會兒,卻更加生氣:“什么?!你們已經雙修過了?!——師兄!你怎么讓他占你便宜?!”
余燈沒想到馮子疾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個,這種私密的事被師弟師妹知道了實在太過羞恥,立刻遞了個眼神過去讓任蕓蕓閉嘴。
任蕓蕓委屈。
夜晚,余燈在謝倚瀾的幫助下梳理了靈力,眼見天色徹底黑了下去,謝倚瀾卻沒走。
余燈身體受損,
累得不行,連害羞都忘了,躺在床上盯著謝倚瀾。謝倚瀾卻道:“你睡,我在這兒守著。”
“我已經沒事了。”
謝倚瀾本就坐在床邊,聞言又離得近了些:“我知道,但我放不下心。讓我守著你吧。”
余燈缺血又疲憊,閉上眼睛。
“隨你。”
這一守,就守了好幾夜,守著守著,人就守到了床上。
只是余燈損耗太多,謝倚瀾每晚抱著他,一邊陪人睡覺一邊輸送靈力給余燈養身體。余燈每天都在謝倚瀾的懷里醒來,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次數多了也習慣了,甚至從一開始躲避謝倚瀾的吻很快就變得能坦然接受早晨的黏黏糊糊。
任蕓蕓也發現第五間上房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忍不住生了一會兒悶氣,又見余燈本人心甘情愿,只好裝作沒發現的樣子,繼續堅持定五間房。余燈不忍心說她,其他人也沒敢叫她放下最后這點執著。
某一天晚上,余燈又想起了楚若空。
“他們和我們有點……莫名的像,”余燈回想著話本里的劇情,“只是我們的運氣更好。”不管是出身、資質還是后來的遭遇,他們都比楚若空兩人要幸運得多。
謝倚瀾不知道他還多知道了一個話本子的劇情,不過就他已經了解的事情來看,也深有同感,他也曾經共情過段聞先:“我確實很幸運,我同樣對不起你,傷害過你,以致最后失去了你……但是我很快就有了希望,我知道你還會回來。”所以他那個時候愿意給段聞先解釋余燈復生的原因,他在那一瞬間覺得段聞先很可憐,很可悲。
“如果你再也回不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像段聞先一樣瘋狂。我很慶幸當時記住了那個只看過一遍的招魂法訣,慶幸你有個非常好的師尊護你、也慶幸我雖然犯過錯,但從沒觸及你的底線……”
謝倚瀾對余燈露出了溫柔的笑,他摸了摸余燈柔軟的臉頰,動作中仿佛帶著無限的疼惜與愛意。
“師兄,我知道你還沒有完全接受我,不過沒關系,只要你能讓我一直陪著你、只要你不趕我走就好。”
——沒有什么比珍惜當下更重要。
余燈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在雙修后,謝倚瀾會催促自己、會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可自己既不想就這么接受他,又覺得難以拒絕,因此這些天都有些糾結。
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他感到意外又覺得舒心,避開謝倚瀾的視線后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然后在這安心的溫暖里閉上了眼睛。
“睡了。”
謝倚瀾給他理了理頭發:“晚安。”
又是一夜好眠。?
走了沒幾天,謝倚瀾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埋葬著楚若空和段聞先的地方,有什么在蠢蠢欲動。余燈直覺應該回去看看,于是眾人又折返,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最后進入貧瘠的村子,又站在了兩個無字墓碑前。
空氣中似乎在醞釀著什么,就連余燈都能感覺到段聞先的墓碑后隱隱有靈力在規則地聚攏又流動。在其他人還迷茫著不知道該做什么的時候,謝倚瀾突然上前,一聲不吭地挖開了段聞先的墳,一群人不由得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他。
“雖然他確實十惡不赦……”任蕓蕓猶豫著說,“倒也不至于埋都埋了還挖墳鞭尸吧?”
謝倚瀾卻并未挖深,只動了上層的土,然后拿出一塊有幾分眼熟的石塊來,遞給了余燈。
“這是什么?”
“盤古石。”謝倚瀾答道,“不知道段聞先從哪里弄來的,傳說中,盤古石只存在于靈脈的最深處,承載著一方生靈,一般只有大面積死人的地方,盤古石才會出世。”
段聞先用它來引導血祭,好讓龐大的靈力有序地跟隨他完成兩個人命運的交換而不撐破任何人的身體。盤古石個頭雖然小,卻能容納無盡靈力,比他自己使用靈力方便可控。
謝倚瀾接著說:“我本來打算把這東西給他們陪葬的,但是現在看來,這塊盤古石像是已經吞掉了太多靈力,不能放任它待在凡間了。”
馮子疾敏銳地聽出了別的意思:“它是不是跟鯤靈珠差不多?”
謝倚瀾點頭:“盤古石是我的備選,它比鯤靈珠更難找,也更難控制。”畢竟它因無數人命而生,多少沾上了不干凈的因果,很有可能讓余燈倒霉。
“這不是挺好,”馮子疾道,“這下就算拿不到鯤靈珠也不用擔心了。”
余燈點頭。
謝倚瀾又給段聞先整理好了墳墓。
“我會多補償楚若空的。”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有了盤古石,大家心里都有了底,一行人慢吞吞到了南疆,才在百姓口中得知鯤靈珠乃是南疆的統治者南華皇室至寶,目前在國王手中,正準備送給南華唯一的公主,做她成親的禮物。
至于她什么時候成親,當地人說:“公主還差十來天成年,到時候都城會召開百花盛會,為小公主擇婿。你們是沖這個來的嗎?”
眾人連忙搖頭。
那人卻不怎么信的樣子,打量了他們好幾眼。
沒想到鯤靈珠竟然在皇室手中。
雖然對于不修仙的南華來說,鯤靈珠只是一個集聚靈氣,能溫養身體的寶貝,他們不會用,用也用不出太大的效果,但是畢竟這顆鯤靈珠是南華的寶物,是父親送給女兒的結婚賀禮,他們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謝倚瀾身上帶著不少好東西,是同輩的修士都眼饞的寶貝,要是公主能動心交換自然很好,沒有動心的話,再想別的辦法。
反正也沒幾天,他們決定住在這里等一等。現在就貿然登門拜訪也太過失禮,鯤靈珠甚至還沒有送到公主手上。等公主擇婿成親、拿到鯤靈珠再去求見她也不遲。
幾個人找了個清凈的客棧住下來,然后便出去逛了逛。嘗了美食看了特產,謝倚瀾拉著余燈避開其他人,一路向僻靜的小路走,走到荒無人煙的地方,慢慢地,一片藍紫色的花海便出現在眼前。
余燈覺得有點意外,但想起之前謝倚瀾送的花,又覺得這確實是他會做的事,于是靜靜看了會兒花,又看向謝倚瀾。
下午的太陽還有些刺眼,但是南疆的天空也因此顯得越發蔚藍,藍天上飄著輕紗似的白云,與藍紫色的花海互相映襯,艷麗卻不艷俗,美得像是夢中才有的景色。
平日里冰雪美人似的的謝倚瀾也在這漂亮的色彩中硬生生襯出了艷色,連眼神都顯得多情了起來。
——怪不得大家談情說愛時都喜歡找好看的地方。余燈默默地想。
謝倚瀾專注地看著他,見他也看向自己,不由得露出笑來,伸出手去撫摸余燈的臉。余燈被他摸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不好意思被謝倚瀾發現他在害羞,于是控制住了躲避的動作,也抬手摸了回去。
別說,還真好摸。
余燈又摸了摸自己的做對比,又覺得還是自己的更好摸。畢竟這具身體的年紀確實很小,臉頰還帶有一點肉感,摸起來更柔軟,手感好得不得了。
謝倚瀾見狀忍不住笑了,低下頭在余燈剛自摸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剛要抬頭離開,卻被余燈扯住,嘴唇上立刻傳來溫軟的觸感。
兩個人在荒無人煙的花海安靜地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