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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他們遇到了一個修士。那修士一身華服,看上了段聞先上好的修行資質,見段家困難,便說可以出十兩銀子買下段聞先,但從此就同家里人斷絕關系,永不往來。
段父本就想賣掉這個最小的孩子,給家里其他人一點活路,聞言,迫不及待將七歲的孩子遞給了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即使他注意到了這個修士眼神邪獰、并非好人,但他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舍棄了小兒子。
七歲的段聞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父母賣了。
被面目清秀的修士帶走的時候,他雖然也恨過父母拋下他,可是看看修士身上的穿著,又覺得父母的放棄也許是為了讓他過得更好。
然后他就被修士帶入噬月宗,成了“預備弟子”。
預備弟子,小部分可能成為噬月宗某個長老或師兄的弟子,大部分會成為爐鼎、藥人、奴仆、玩物。一個沒有底線的宗門,里面的惡毒是沒有下限的。每一天,都有無數人死去,每一天的惡事,都刷新前一天的下限。
段聞先早慧,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他跑過一次,憑著聰明和執著竟然真的找到了父母,但是卻發現父母明知道自己會被折磨甚至殺害,也堅持要送他回去。他被徹底拋棄,被抓回去毒打,錯過了成為弟子的時機。但他知道自己資質不錯,便試著在那個老得快死的尸傀師面前刷了幾次存在感,忍著惡心表了忠心。
尸傀師罪孽深重,滿身都是死人的怨氣,天道不容,修為難漲,漲了也必定不能飛升。他已經老了,需要一個正常人在身邊服侍,而不是冷冰冰沒有感情的尸體。不過,這個服侍的人,必須對他抱有絕對的忠心。
段聞先覺得很可笑,他想要一頭狼做自己的繼承人,但卻希望這頭狼在他面前變成他的狗。
段聞先只想活下來,他沒資格去考慮當尸傀師有什么缺點,為什么連噬月宗的人都不愿意修尸傀術。他還小,而且一心只想要活下去,他想把握自己的性命,他沒有別的選擇。
尸傀師讓他殺人,他就去殺人。讓他跪下,就跪下乖乖承受無緣無故的責罰。好像他真的是一條唯獨對主人忠心的狗。
后來,段聞先掌控尸傀的技術越來越厲害,慢慢超過了尸傀師。最后,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個尸傀師。
他終于有了活命的自由。
他血洗噬月宗,將這個幾乎沒有無辜之人的宗門毀滅了。——噬月宗沒有無辜之人,無辜之人無法在這里存活,那些軟弱的、不愿與惡人為伍的新人,雖然在滅門之禍中幸存,但是身體受損,也活不長。
與噬月宗告別,他有了一次艱難的選擇。
是放棄一身修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還是繼續殺人供養尸傀術,做這個世界上最厲害、殺孽最重的尸傀師。
他選了后者。他不接受自己重新成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他不能再去過保護不了自己、卑躬屈膝的生活。
段聞先時常會想,要是他當初沒有被賣給噬月宗,而是幸運地進了九霄仙宗成為余燈的師弟,會不會也像謝倚瀾一樣,處處得到余燈的愛護和優待。
如果余燈喜歡的是他該多好。
可惜沒過多久,就聽聞了余燈祭陣而死的消息。
有一天,他路過了海邊。
一個少年模樣的年輕修士,笑著從他身邊跑過去,帶起的風拂掉了他手上的地圖。那少年見狀連忙折返,撿起了那張不大的圖紙,抬起頭遞給他。
——他有點像余燈。
段聞先接過圖紙。
——但是笑起來有點招人。
“你對這里熟悉嗎?”段聞先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來,他指著圖上標注的一處著名景點,“我想去這里看看,但是不知道怎么走。”
“啊,我是本地人,剛回來探親。”少年說,“我帶你去吧,算是給你的賠禮。”
心思單純又善良的楚若空輕易就相信了段聞先。兩個人很快就成為了單方面的好友——段聞先只是假裝的。
但紙包不住火,楚若空的父母慢慢察覺到了段聞先的異常,他們決定瞞著楚若空,去確認段聞先的身份,解決掉尸傀之禍。
但尸傀師哪是這么容易解決的。
楚若空就這么失去了家人。
不僅如此,在他陷入痛苦中難過自責的時候,段聞先竟然趁虛而入,半強迫地將他帶上了床。并且將這種毫無感情保證的肉體關系持續了下去。
單純善良的人總是習慣記別人的好,他很快就將感情放在了段聞先身上,即使段聞先沒有結契的意思,也并未想著要分開。他自欺欺人地想著,反正不會更壞了。
兩個人都非常可悲。
悲劇似乎都來源于段聞先的選擇,可是段聞先之所以變成這樣的人,也并非他本意。余燈想,如果是他,被父母賣進那樣的宗門,受到那樣的教育和折磨,是否還能保持善良,堅持做一個好人?
……他無法保證。
只是對于段聞先來說,錯了就是錯了,他后來犯下的罪孽,并不會因為他悲慘的過去而減輕。就算他沒有自殺,余燈和謝倚瀾也必定會干脆地了結他的性命。
余燈垂眸,很輕地嘆了口氣,余光看到謝倚瀾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東西。
他轉過頭,見謝倚瀾手里拿的正是剛剛在混亂中掉落在地的安魂石,余燈以為他這是要回收利用,卻見謝倚瀾很突然地對自己笑了一下。
余燈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他睜大了眼睛,看到謝倚瀾點了點頭。
楚若空竟然沒有魂飛魄散!
只是他畢竟強行附體,魂魄傷上加傷,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養護魂魄,往后轉世也變得困難。
“總比沒了好。”余燈小心地把安魂石收起來。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發現陣法毀壞的任蕓蕓和裴晉也趕過來,三百年了,終于看到了復活后又死里逃生的大師兄。裴晉臉皮薄不好意思哭出聲,任蕓蕓倒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抱著余燈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嘛。”
“給我看看。”馮子疾好好給他檢查了一下,“小命暫且保住了,可不能說沒事,千絲玉蘭的靈力已經耗盡,你們抓緊時間補充一下。幸好謝道友去的及時,否則千絲玉蘭就要死透了。”
這多虧放血前他們已經把千絲玉蘭煉化得差不多了,不然這次事情結束后,千絲玉蘭壞了,余燈又得重新換一個身體。
謝倚瀾將段聞先的事情報告了九霄仙宗,一行人在附近的小鎮修整了一下,就決定去南疆尋找鯤靈珠。
任蕓蕓還是不待見謝倚瀾,住客棧時非要一人一間,要了五間上房。
并且她因為余燈沒有告訴自己他早已復活的事耿耿于懷:“師兄為何不早點告訴我?我也可以陪師兄找鎮心玉和鯤靈珠!”
馮子疾聞言插話道:“要你跟你師兄雙修你也愿意?”
任蕓蕓噎住。
等她反應了一會兒,卻更加生氣:“什么?!你們已經雙修過了?!——師兄!你怎么讓他占你便宜?!”
余燈沒想到馮子疾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個,這種私密的事被師弟師妹知道了實在太過羞恥,立刻遞了個眼神過去讓任蕓蕓閉嘴。
任蕓蕓委屈。
夜晚,余燈在謝倚瀾的幫助下梳理了靈力,眼見天色徹底黑了下去,謝倚瀾卻沒走。
余燈身體受損,累得不行,連害羞都忘了,躺在床上盯著謝倚瀾。謝倚瀾卻道:“你睡,我在這兒守著。”
“我已經沒事了。”
謝倚瀾本就坐在床邊,聞言又離得近了些:“我知道,但我放不下心。讓我守著你吧。”
余燈缺血又疲憊,閉上眼睛。
“隨你。”
這一守,就守了好幾夜,守著守著,人就守到了床上。
只是余燈損耗太多,謝倚瀾每晚抱著他,一邊陪人睡覺一邊輸送靈力給余燈養身體。余燈每天都在謝倚瀾的懷里醒來,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次數多了也習慣了,甚至從一開始躲避謝倚瀾的吻很快就變得能坦然接受早晨的黏黏糊糊。
任蕓蕓也發現第五間上房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忍不住生了一會兒悶氣,又見余燈本人心甘情愿,只好裝作沒發現的樣子,繼續堅持定五間房。余燈不忍心說她,其他人也沒敢叫她放下最后這點執著。
某一天晚上,余燈又想起了楚若空。
“他們和我們有點……莫名的像,”余燈回想著話本里的劇情,“只是我們的運氣更好。”不管是出身、資質還是后來的遭遇,他們都比楚若空兩人要幸運得多。
謝倚瀾不知道他還多知道了一個話本子的劇情,不過就他已經了解的事情來看,也深有同感,他也曾經共情過段聞先:“我確實很幸運,我同樣對不起你,傷害過你,以致最后失去了你……但是我很快就有了希望,我知道你還會回來。”所以他那個時候愿意給段聞先解釋余燈復生的原因,他在那一瞬間覺得段聞先很可憐,很可悲。
“如果你再也回不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像段聞先一樣瘋狂。我很慶幸當時記住了那個只看過一遍的招魂法訣,慶幸你有個非常好的師尊護你、也慶幸我雖然犯過錯,但從沒觸及你的底線……”
謝倚瀾對余燈露出了溫柔的笑,他摸了摸余燈柔軟的臉頰,動作中仿佛帶著無限的疼惜與愛意。
“師兄,我知道你還沒有完全接受我,不過沒關系,只要你能讓我一直陪著你、只要你不趕我走就好。”
——沒有什么比珍惜當下更重要。
余燈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在雙修后,謝倚瀾會催促自己、會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可自己既不想就這么接受他,又覺得難以拒絕,因此這些天都有些糾結。
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他感到意外又覺得舒心,避開謝倚瀾的視線后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然后在這安心的溫暖里閉上了眼睛。
“睡了。”
謝倚瀾給他理了理頭發:“晚安。”
又是一夜好眠。?
走了沒幾天,謝倚瀾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埋葬著楚若空和段聞先的地方,有什么在蠢蠢欲動。余燈直覺應該回去看看,于是眾人又折返,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最后進入貧瘠的村子,又站在了兩個無字墓碑前。
空氣中似乎在醞釀著什么,就連余燈都能感覺到段聞先的墓碑后隱隱有靈力在規則地聚攏又流動。在其他人還迷茫著不知道該做什么的時候,謝倚瀾突然上前,一聲不吭地挖開了段聞先的墳,一群人不由得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他。
“雖然他確實十惡不赦……”任蕓蕓猶豫著說,“倒也不至于埋都埋了還挖墳鞭尸吧?”
謝倚瀾卻并未挖深,只動了上層的土,然后拿出一塊有幾分眼熟的石塊來,遞給了余燈。
“這是什么?”
“盤古石。”謝倚瀾答道,“不知道段聞先從哪里弄來的,傳說中,盤古石只存在于靈脈的最深處,承載著一方生靈,一般只有大面積死人的地方,盤古石才會出世。”
段聞先用它來引導血祭,好讓龐大的靈力有序地跟隨他完成兩個人命運的交換而不撐破任何人的身體。盤古石個頭雖然小,卻能容納無盡靈力,比他自己使用靈力方便可控。
謝倚瀾接著說:“我本來打算把這東西給他們陪葬的,但是現在看來,這塊盤古石像是已經吞掉了太多靈力,不能放任它待在凡間了。”
馮子疾敏銳地聽出了別的意思:“它是不是跟鯤靈珠差不多?”
謝倚瀾點頭:“盤古石是我的備選,它比鯤靈珠更難找,也更難控制。”畢竟它因無數人命而生,多少沾上了不干凈的因果,很有可能讓余燈倒霉。
“這不是挺好,”馮子疾道,“這下就算拿不到鯤靈珠也不用擔心了。”
余燈點頭。
謝倚瀾又給段聞先整理好了墳墓。
“我會多補償楚若空的。”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有了盤古石,大家心里都有了底,一行人慢吞吞到了南疆,才在百姓口中得知鯤靈珠乃是南疆的統治者南華皇室至寶,目前在國王手中,正準備送給南華唯一的公主,做她成親的禮物。
至于她什么時候成親,當地人說:“公主還差十來天成年,到時候都城會召開百花盛會,為小公主擇婿。你們是沖這個來的嗎?”
眾人連忙搖頭。
那人卻不怎么信的樣子,打量了他們好幾眼。
沒想到鯤靈珠竟然在皇室手中。
雖然對于不修仙的南華來說,鯤靈珠只是一個集聚靈氣,能溫養身體的寶貝,他們不會用,用也用不出太大的效果,但是畢竟這顆鯤靈珠是南華的寶物,是父親送給女兒的結婚賀禮,他們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謝倚瀾身上帶著不少好東西,是同輩的修士都眼饞的寶貝,要是公主能動心交換自然很好,沒有動心的話,再想別的辦法。
反正也沒幾天,他們決定住在這里等一等。現在就貿然登門拜訪也太過失禮,鯤靈珠甚至還沒有送到公主手上。等公主擇婿成親、拿到鯤靈珠再去求見她也不遲。
幾個人找了個清凈的客棧住下來,然后便出去逛了逛。嘗了美食看了特產,謝倚瀾拉著余燈避開其他人,一路向僻靜的小路走,走到荒無人煙的地方,慢慢地,一片藍紫色的花海便出現在眼前。
余燈覺得有點意外,但想起之前謝倚瀾送的花,又覺得這確實是他會做的事,于是靜靜看了會兒花,又看向謝倚瀾。
下午的太陽還有些刺眼,但是南疆的天空也因此顯得越發蔚藍,藍天上飄著輕紗似的白云,與藍紫色的花海互相映襯,艷麗卻不艷俗,美得像是夢中才有的景色。
平日里冰雪美人似的的謝倚瀾也在這漂亮的色彩中硬生生襯出了艷色,連眼神都顯得多情了起來。
——怪不得大家談情說愛時都喜歡找好看的地方。余燈默默地想。
謝倚瀾專注地看著他,見他也看向自己,不由得露出笑來,伸出手去撫摸余燈的臉。余燈被他摸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不好意思被謝倚瀾發現他在害羞,于是控制住了躲避的動作,也抬手摸了回去。
別說,還真好摸。
余燈又摸了摸自己的做對比,又覺得還是自己的更好摸。畢竟這具身體的年紀確實很小,臉頰還帶有一點肉感,摸起來更柔軟,手感好得不得了。
謝倚瀾見狀忍不住笑了,低下頭在余燈剛自摸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剛要抬頭離開,卻被余燈扯住,嘴唇上立刻傳來溫軟的觸感。
兩個人在荒無人煙的花海安靜地親吻。
但畢竟都是剛開葷的年輕人修真界三百歲也是年輕人,親著親著,兩個人便不由自主越靠越近,唇舌交纏也變得深入而激烈。余燈覺得腰側被掐得生疼,推了推謝倚瀾,卻反而被按進了花海里。
花枝交錯伏地,艷麗的花瓣被擠壓出汁水,弄臟了兩人淺色的衣衫。
余燈壓抑著喘息,手里緊緊握著身下的花枝,攥出淺綠的汁液,粘在泛紅的皮膚上。身上的人不知何時開始含著他紅腫挺立的乳頭舔弄,一邊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他身上剛剛才印上的吻痕。
“別在外面……回去再……嗯……”
謝倚瀾
咬了咬另一邊欲求不滿的紅果,聲音里的欲望重得讓余燈想逃跑:“師兄小聲一點,別讓人發現。”
余燈震驚,他竟然真的想在此野合:“你——!”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謝倚瀾還不知羞恥地對他“噓”了一聲,好像在嫌棄他聲音太大。
余燈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毫無震懾作用,反而換來更重的懲罰。
謝倚瀾扯掉他的褲子,被他這一眼看得比初夜還激動、沒耐心,他匆匆用脂膏擴張了幾下,就挺著腰把碩大的東西往那個流水的肉穴里擠。
“不行……”余燈有點害怕,“進不來的……啊——”
還是被粗大的東西撐開了身體。
余燈說不清是爽還是疼,總之劇烈的感覺刺激得他眼淚都溢了出來,他仰起頭深呼吸,還沒適應好,就被對方狠狠一撞,撞得腦袋一蒙,整個人都軟了。
謝倚瀾見他落淚又覺得興奮,又有點心疼,一邊用肉棒狠狠地操著小穴,一邊又溫柔的吻掉他流出來的眼淚,讓余燈覺得有點分裂——分裂的后果就是他很快就射了出來。
這實在過于丟人,更丟人的是他很快又被操硬了。
余燈的手在謝倚瀾赤裸的背上亂抓,卻阻止不了對方激烈的抽插,小穴被反復進出的肉棒磨得發麻,但敏感點也一直被快速頻繁地頂弄摩擦,余燈爽得想迎合,卻又爽過了頭不斷往后躲,被謝倚瀾抓住大腿拉回來,干得更深。
壓不住的呻吟里帶上了哭腔,快感強烈得讓余燈覺得害怕,他完全沒想到上一次謝倚瀾竟然收斂了那么多,他的確不應該小看一個等了三百年的男人。何況他修為還比自己高這么多。
“別這么快……我、我受不了……”他又哭又喘,覺得丟人,又不敢不求饒。
謝倚瀾終于大發慈悲放慢了動作,卻越發磨人,整根退出去后,又整根進到底,可憐的穴口不斷被撐開又閉合,經歷過劇烈快感的肉穴逐漸對這慢吞吞的動作不滿起來。
“這樣會好一點嗎?”
謝倚瀾問得很認真,余燈卻總覺得他在故意戲弄自己。
“你先別動,”余燈還有些喘,“你先出去,我們回去床上再做。”
謝倚瀾的回答是堵住了他的嘴。
身下的抽插又變得快了起來,慢慢地還有了點節奏,謝倚瀾費盡心機地想讓余燈更爽,結果就是,等謝倚瀾沖刺完射到他身體里時,余燈的前面已經只能流出液體而非射出來了。
余燈爽得幾乎暈過去,緩了半天才回過神,發現謝倚瀾已經整理好了一切,連倒伏的花枝都得到了一些靈力作為補償。謝倚瀾還給了他一個遲到的安撫:“來的時候我已經設下結界,沒有人能靠近我們。”
余燈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回到客棧,余燈就毫不留情地把人關在了門外。謝倚瀾站在外面愣了一下,也知道自己這次有點過分,正準備去樓下再要一個房間,就見不知什么時候出現的任蕓蕓站在樓梯口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
兩人擦肩而過時,還聽見她得意地“哼”了一聲。
謝倚瀾:“……”
第二天,余燈沒理謝倚瀾。
第三天,余燈肯理他了,但還是冷淡。
第四天,也依舊冷淡。
謝倚瀾就這么失去了和余燈獨處和同睡的機會。
他變著花樣地給余燈送花找好吃的,眼看余燈一天比一天笑得多,態度也逐漸和緩,似乎勝利在望了,可是余燈仍然拒絕他進房間。
“我們并未真正確定關系,還不是道侶,怎么能睡同一間房。”余燈說,“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吧。”
轉眼就到了百花盛會,國王打開宮門,邀請了無數青年才俊,為剛成年的公主擇婿。
同時,這個百花盛會也是南華青年男女自由交流、表明情意的大型聚會。南華的年輕人會親手編織出能戴在手腕上的同心花手環,在這一天送給心上人,如果對方戴上手環,就說明他愿意接受這份愛意,成為彼此一生的唯一。兩家人也會著手為他們準備婚禮。
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十分熱鬧。余燈本來不想出門,但卻被謝倚瀾拉了出來,混在人流中,慢吞吞地往城中心的廣場上走。
不少商鋪都在裝飾門面,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笑容,人聲鼎沸中,余燈也被染上了笑意。
謝倚瀾的視線根本舍不得離開他,見他心情愉快,自己也覺得欣喜。
人群中不少人轉過頭看這一高一矮過分亮眼的兩個人,余燈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向旁邊的謝倚瀾,發現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于是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
“師兄,”謝倚瀾突然道,“燃燃,我喜歡你。”
余燈嚇了一跳,心虛地看了看周圍擠擠攘攘的人:“怎么突然說這個?”
謝倚瀾似乎也覺得意外:“不知道……突然想告訴你,便說了。”
他清雋的臉上,多了釋然的放松感。
原來他也可以輕松地
說出告白。
本來打算等到晚上再送出的禮物被心急的謝倚瀾拿了出來,捧在手上遞給了余燈。
人群之中,誰也想不到竟會有人在此時此刻此景,送出五色細線編織的同心花手環。
余燈完全不知道這個東西有什么含義,這幾天他完全是無腦在謝倚瀾的帶領下吃喝玩樂,好久都沒有動用過自己優秀的社交能力了。
他有些奇怪謝倚瀾為什么會送自己手工編織的手環,還未接過來,就聽旁邊的人驚訝道:“怎么男人送男人啊?”
不等余燈說話,謝倚瀾便出乎意料地回答了那人:“不可以嗎?”
畢竟是修行已久的修士,只是給對方一個警告的眼神,就連帶著震懾住了周圍所有凡人。
余燈連忙拉走了疑似準備欺負凡人的謝倚瀾,被嚇到的人都自發給他們讓路,于是兩人很快就走到了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有人開始圍成圈載歌載舞,余燈站得近了一些,就被兩個嬸嬸拉進去跳了起來。而高嶺之花謝倚瀾無人問津,尷尬地站在那里,來不及拉住余燈,只好捏著手心的手環看著余燈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他也這樣眼睜睜看著余燈同別人交好,慢慢與自己疏遠。
有一種久違了的酸澀和失落感。
那時候他不明白這是什么樣的感情,覺得既然看見余燈和別人玩就不開心,那便不去看了。余燈不來找他,他竟然也耐得住性子等。以至于過了那么久,直到徹底失去余燈后,他才意識到了自己對余燈的感情是喜歡,而那酸澀的感覺是嫉妒。
跟大家一起圍著圈瞎跳的余燈很快就繞了回來,他向謝倚瀾伸出手,問他:“要不要來?”
如果沒有余燈,謝倚瀾肯定不會想去跳。
但是他現在也想握住余燈的手,跟他一起分享快樂。
夾在余燈和嬸嬸之間的謝倚瀾難得有些害羞,雖然沒什么表情,但臉紅得可愛,完全沖淡了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冷。余燈越看他越想笑,場面跟剛剛在街上時反了過來,變成他盯著謝倚瀾看,而謝倚瀾渾身不自在。
謝倚瀾的禮物一直到天黑都還沒送出去。
廣場上燃起篝火,即使聽到宮里傳來消息說公主擇婿未成也沒影響到民眾的好心情。余燈跟著剛剛的嬸嬸一起坐在火邊烤肉吃,謝倚瀾拿出靈酒給他下菜。
不過余燈沒怎么喝酒,反而是謝倚瀾有些發愁地喝了好多。
終于等到只剩他們兩個人,謝倚瀾已經有些喪氣,再次拿出手環的時候,沒有了中午在街上的放松和勇敢。
余燈就這么看著,也不接過去:“你送我東西,就沒有什么話要說?”
謝倚瀾看見他在火光中越發溫和的神情,又感覺受到了鼓勵:“我聽南華的人說,同心花手環上寄托了花神的祝福,可以保佑收到的人獲得幸福。雖然我也知道世界上沒有花神,”他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我想送給你。它也有……向你求愛的意思,但我并不是想用它來催促你答應我,只是別人都有的東西,我希望你也有。我……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考慮,只是考慮,不用答應——你可以收下它嗎?”
余燈看著他快要溢出眼睛的情意,心臟狠狠跳動了起來,催促著他快點答應,快點接受他。但他垂下了眼睛,接過手環,看著那明顯有些瑕疵的禮物,問:“你自己編的?”
禮物被接過去,謝倚瀾十分開心:“是。”
“什么時候編的?”他不是天天都在陪著自己嗎?
“晚上。”謝倚瀾說,“本來還想重新編一個更好的,但這已經是目前所有成品中最好看的一個了。”
在余燈的好奇下,他拿出了其他的手環。確實如他所說,在一堆歪歪扭扭的手環中間,余燈手里的這個已經是最漂亮最正常的了。
余燈收下了所有的手環,包括那些失敗品。
“我現在還不想戴,”余燈看著那幾條手環,“對你來說可能已經過去很久,但對我來說,從我祭陣死亡到現在,只過去了一年多而已。雖然有些事情是我誤會了你,但你也確實傷害過我,我還不能完全放下。這跟你現在做得好不好沒有關系,只是時間太短了,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我也喜歡你,但是你可能還要再等很久,等我放下死亡這件事,我會戴上這個手環。”
謝倚瀾又心疼又悸動不已,一把抱住余燈:“謝謝你……謝謝你愿意給我機會。”
余燈拍拍他的后背,笑道:“如果我永遠不會戴呢?”
“沒關系,”謝倚瀾也笑,“那我永遠等你。”
南華的公主不打算成親了。
據說小公主對前來相親的青年才俊挑剔不已,將人挖苦得無顏見人,最后一個也沒看上,自然也沒有定下婚約。不過雖然結不成婚了,但是他的父親還是把鯤靈珠送給了她。
余燈和謝倚瀾登門拜訪后,有幸獲得了跟之前的男人同樣的待遇,被毫不客氣地嘲諷了一頓后又被公主拒絕。
公主沒有被修真界能夠上天入地的寶物迷花眼,也沒有對延壽美顏駐容這類丹藥動心,她年紀雖小,卻認為凡人應有凡人的準則,既然不能修煉,就不要去求不該有的東西,不與另一個世界產生任何聯系。
對方不愿意交易,余燈當然不好意思勉強一個小姑娘,只得同謝倚瀾一起告辭。
有了盤古石,倒也不覺得失望。在離開南疆的途中,他們又找到了一塊鎮心玉,算是一個大驚喜。到目前為止,余燈所需要的所有東西,就只差三塊鎮心玉了。
謝倚瀾輔助余燈將盤古石放入丹田煉化,充沛的靈力將余燈的修為猛地提了一大截,頂著這個還沒修好的身體,余燈終于再次結丹。
一回生二回熟,畢竟以前已經結過丹,這一次有驚無險,在轟鳴的雷聲中,余燈在盤古石的基礎上結出了一顆更加漂亮堅韌的金丹。
雷劫過后,細密的靈雨落在余燈身上,他抬起頭,看到滿天紅霞。
冬凌在識海里開心得不行:啊啊啊終于可以修煉了!這是天道都在為你高興呀!
余燈身體穩定下來后,任蕓蕓終于放下心,跟裴晉一起離開去做宗門任務了,馮子疾也記掛著獨自待在九霄仙宗的小徒弟,在半道上和余燈他們分道揚鑣。
目前出現的鎮心玉都已經被他們找到,還缺少的三塊,得再等一等。
不過畢竟有天道偏愛,他們也沒有等太久。只花了兩年時間,兩人就找到了兩塊鎮心玉,最后一塊,則是失蹤已久的寧檸送到九霄仙宗的。
最后的煉化需要馮子疾的術法輔助,他們回到九霄仙宗,得知寧檸送完鎮心玉就又跑了,連自己師尊都沒去看。被寧檸塞了鎮心玉的守山弟子說,寧檸看起來狀態不錯,修為也漲了,在外面應該沒什么危險。
他師尊怒罵寧檸小白眼狼。
幾乎三百年未見,謝倚瀾已經記不清寧檸的樣子,余燈倒是沒忘掉,一想起他還是覺得郁悶,但是想到寧檸被嚇得連九霄仙宗都不敢回,又覺得有點解氣。
這樣也好,寧檸還了他一塊鎮心玉,又離開九霄仙宗不再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懶得去找人報仇,看在師伯的面子上,先就此了結恩怨吧。
余燈花了很長時間煉化鎮心玉,鞏固修為。期間他一直閉關,等十年后從閉關處出來,已經完全恢復了鼎盛時期的修為。謝倚瀾剛準備迎上去,就聽雷聲陣陣,余燈竟然就要渡元嬰雷劫了。
余燈實打實的年紀也才三十來歲,三十多歲的元嬰,說出去不知要驚到多少人,但在謝倚瀾看來,若不是自己犯下的錯阻礙了余燈,他的修為早就一騎絕塵,讓同輩人只能望其項背了。
雖然心中擔心,但謝倚瀾對余燈充滿了信心,只遠遠地站在另一座山上為余燈護法。許多弟子見這聲勢浩大的天雷都十分好奇,湊過來時見竟是謝師兄在護法,更是忍不住就在旁邊八卦了起來。
“是元嬰雷劫!”有人看了出來,更加好奇,“是誰在渡劫?哪座峰上的?”
眾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但猜來猜去也沒猜對,畢竟誰也沒想到祭陣三百年的大師兄會重生,重生回來后修為還這么厲害。
帶著元嬰期威壓的余燈在眾人面前露面時,很多平日規矩守禮的弟子都失了儀態,又驚又喜地搶著圍上去問好。
謝倚瀾并未像以前那樣只站在遠處看、嫉妒了就走人。他第一個靠近了余燈,給他整理好了雷劫后亂糟糟的衣服和頭發,也不管那些師弟師妹們微妙的眼神。
于是九霄仙宗的修士們突然發現,許久不見的謝師兄變了。
以往謝師兄就像那又高又遠的雪山,冰冰冷冷,好像沒有感情似的,誰也無法接近,他也從不靠近誰。現在他們這些師弟師妹還是接近不了他,但是大家卻發現謝師兄老是往掌門主峰上跑,好像非要跟余燈大師兄黏在一起才行,看起來殷勤得過頭。
余燈大師兄還跟以前一樣好相處,但是不愛往謝倚瀾那兒跑了。大家不由得猜測是謝倚瀾師兄后悔了,但大師兄卻放下了,倒是看戲看得十分開心。
謝倚瀾沒名沒分的,也不好留下過夜,每天打卡似的去找余燈。余燈都覺得他過分粘人:“你不修煉嗎?”
“現在我不想修煉,只想看你。”
余燈忍不住笑了:“你夠了啊,別在宗門里胡言亂語。”這要是被其他人聽見了,說不定會以為謝倚瀾走火入魔或者被人奪舍了。
他們就這樣保持著親近又不越矩的關系,一起去做宗門任務,一起練習劍法,游歷四處,懲惡揚善,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
某一天,余燈再次路過了楚若空的墓碑,突然意識到,距離自己醒來,已經又過去了三百年。
時間太久了,界限就容易被打破。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謝倚瀾就重新爬上了余燈的床,平日里在外也像尋常道侶那樣相處,余燈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很少意識到自己甚至還沒有給謝倚瀾答復。
而謝倚瀾竟然也沒再問過。
余燈在自己的儲物
袋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多年前謝倚瀾親手編的彩色手環,它一直被保存在儲物袋里,完全沒有受到時間的侵蝕,新得像謝倚瀾當初交給他時那樣。
這會兒謝倚瀾去追殺一個虐殺凡人的魔族去了,余燈拿著手環看了又看,終于還是把它戴在了手上。
一瞬間,似乎覺得心里也和手環一樣圓滿了。
也許他自己也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晚間兩人在約定好的地點相聚,謝倚瀾一開始根本沒注意到余燈手上多了東西,湊過來抱著余燈黏黏糊糊了好一會兒,才摸到了那條手環。
謝倚瀾懵了一秒,然后余燈就聽到外面響起了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你要渡劫了?”
卡在化神期四百年的謝倚瀾終于突破了。
余燈這才意識到,謝倚瀾的瓶頸竟然是不圓滿。
真是個冬凌吐槽過的——戀愛腦。
手環戴上了,修為也突破了,兩個人高高興興地回宗門成婚去了。
楚若空感覺自己睡了長長的一覺,恢復意識的時候,他一時間都想不起自己是誰。
在半睡半醒中,過往的回憶慢慢清晰,他開始疑惑: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被段聞先做成尸傀的時候,他其實還有一點意識,直到為了阻止血祭,強行附在自己已經死去的身體上后,他才徹底死去。但現在,為什么又醒過來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許久不見卻仍覺熟悉的屋頂。
“若空?還沒起來嗎?”母親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敲了敲楚若空的房門,“今天不舒服嗎?都快午時了,怎么還待在房里?你可不要仗著回家探親就偷懶,我會跟你師尊告狀的,真的……”
……娘?
是娘的聲音。
楚若空猛地坐起身,還沒反應過來當下的情況,眼淚就落了下來。
是夢嗎?
他連外衣都沒穿,沖過去打開房門,細細地看自己失去多年的母親,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眼前之人的模樣,最后終于失控大哭:“娘——”
柳妙接住撲過來的少年,一時間也哭笑不得:“怎么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今天怎么哭成這樣?做噩夢了?”畢竟孩子才十五歲,離開家那么久,他們做家長的根本照料不到方方面面,萬一是在外面看到什么不好的東西,嚇得失魂了也有可能。
楚若空狠狠哭了一場之后,又見到了表情疑惑的父親,于是抱著父親又哭了一場。
夫妻倆面面相覷,但什么都沒問。中午便帶著孩子去逛了街買了零食和玩具,把人哄得開心了,才詢問楚若空情緒崩潰的緣由。
楚若空已經意識到這里并非夢境,夢境不可能如此細致真實。他懷疑這是幻境,但是誰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幻境呢?
“……只是做了可怕的噩夢,”楚若空的聲音有些不自覺的抖,“夢見有惡人把你們殺害了,我卻還跟他成為了朋友……”說著說著又快哭了。
“只是夢而已。不想了好不好?”母親輕拍他的后背,“今晚要和我們一起睡嗎?”
楚若空都幾百歲了,哪里好意思還跟父母睡,連忙拒絕:“不用,我知道那是做夢,不會怕。我沒事的。”
夜晚很快降臨,父母都去睡了。楚若空卻根本睡不著,呆呆地站在窗邊抬頭看天。
夜晚的星空也如此真實。
【小楚小楚,聽得見嗎?】
楚若空被這空靈的童聲嚇了一跳:“誰?”
【低頭看左手手腕,我是那個手鐲,好看吧?】
楚若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腕上的手鐲是一個異常。白天的時候他也奇怪自己怎么突然戴上了陌生的鐲子,但是因為猜測這里是幻境,他根本沒有多想,只顧著珍惜和父母相處的機會了。
“你是什么?為什么在我手上?”
【你好,我叫冬凌,是你的堂兄余燈的器靈,我只是陪你一段時間,以后還是會回去找我的主人喔。】不等楚若空詢問,它就自顧自地開始解釋,【你一定很好奇發生了什么吧,讓我慢慢講給你聽。】
從冬凌的口中,楚若空總算知道了后續——在他徹底死去之后,段聞先竟然自殺了。
難以置信。
【雖然說他是殉情確實惡心,但他最后確實最在乎你。】
楚若空沒有說話。他其實搞不懂段聞先最后對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按理來說,沒有人會想用正主的命來換替身活著。但要說他愛自己,楚若空也不相信,他寧愿相信段聞先是恨他。
還好現在,他已經不想懂了。
冬凌又說了余燈給他養魂的事,說他待在靈脈好多年都沒養好,余燈結契他都沒恢復意識。又等了好多年后,余燈問了冬凌,冬凌告訴他,可以讓楚若空回到過去的身體里,有了身體,他的魂魄自然就會聚集。
【所以天道將你送了回來。如果你能夠在過去重新恢復意識,那祂就給你一個機會。】
“天道?”楚若空很茫然
。
【對,天道。是天道允許余燈復活,也是天道將你送回了你十五歲的時候。這是給你的機會,也是給你的選擇。你現在已經擁有了改變未來的能力——不過不能影響到余燈,因為他是世界的支柱。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是帶著父母避開段聞先,還是趁他現在還未出師去處理他,我們都不會勉強。】
楚若空甚至沒有問余燈為什么是支柱,他的心神已經完全放在了段聞先身上:“處理……怎么處理?”
【啊……不知道。可能……也許……殺了他?】冬凌也不太確定。
“殺了他……”楚若空喃喃道,“我是應該殺了他。”
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我的修為殺不了他。”
【你的修為都給你帶過來了,在之后三個月里會慢慢恢復到之前的巔峰。他現在距離出師還有一年,修為相當于你們的金丹中期。】
楚若空檢視了一會兒自己的丹田。他現在十五歲,剛好是筑基初期。
他似乎遲疑了一下,但又變得正常:“他在哪兒?”
【噬月宗。】冬凌有點猶豫,【你真要去殺他嗎?】
“……我必須殺了他。”
楚若空知道噬月宗是魔教,但他之前并不知道段聞先是從這里出來的。回想起來,段聞先真的沒有告訴過他關于過去的任何事。
探親假結束后,楚若空回了宗門,接了個下山調查的小任務,獨自前往噬月宗。冬凌勸他先鞏固好修為再去,但楚若空完全不聽。他走得很快,有冬凌幫他隱蔽氣息,幾乎沒有遇到過麻煩,但是畢竟現在他修為不高,等趕到目的地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他的修為慢慢漲到了金丹初期。
【段聞先現在還在噬月宗下面當學徒,噬月宗里面群魔亂舞亂七八糟的,你還是在外面等吧,等到段聞先殺出來的時候,雖然他吞噬了他師父的尸傀,修為會增長到金丹巔峰,但他筋疲力盡、身受重傷,你趁虛而入一定能一擊必殺。】
冬凌苦口婆心地再一次勸告他。
但楚若空不想等。
冬凌又說:【你進去了就很難出來了,里面的魔道之人雖然沒幾個厲害的,但是那個老尸傀師就連有些實力的門派都不敢惹,至少得進入元嬰期才能打得過他。你不能沖動。】
要是這么好出來,段聞先當初也不至于幾乎屠完所有人才獲得自由。
【而且你是去殺他徒弟的,雖然他不在乎段聞先的性命,但若是徒弟死了,他說不定就要留下你,讓你當他的徒弟了。當他徒弟可不是好事,像奴才一樣伺候他也就算了,他若是有一點不滿意,輕則辱罵重則毒打,沒幾個人能受得了的,段聞先之前的學徒基本上都被他打死了。】
這是楚若空完全不了解的,段聞先的過去。
段聞先比他年長七歲,此時已經在這里受了七年的罪。
他已經成為尸傀師了。
楚若空握緊手掌。他必須……必須殺了他。就算不為了自己和父母,也得為了未來那些無辜死在他手里的上千性命。
在冬凌的勸說下,楚若空在附近駐扎下來,開始等待。
但距離段聞先出師,實在太久。
楚若空焦躁地等了一段時間,一恢復修為,就潛入了噬月宗。他修為最高時便是金丹后期,且因為他與段聞先形影不離,基本沒有上陣跟人決斗過,因此戰力并不強,所以現在也十分小心。
冬凌勸不住他,只好給他指路,避開了麻煩的人,到了尸傀師的住所。
地下的空間仿佛無邊無際,上方也沒有天空,環境黑暗、壓抑,有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錯覺。楚若空小心避開并不愛多管閑事的魔道,然后停在了段聞先的門前。
他們已經很久不見了。
楚若空不知道為何,竟然有些害怕。他猶豫了許久,才拔出劍,推開了門。
狹小昏暗的房間里,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楚若空莫名松了一口氣。
長劍歸鞘。楚若空緩緩進了門,就站在一目了然家徒四壁的房間中心,打量著里面僅有的幾樣家具。
破舊卻干凈的床鋪看起來又薄又硬,空蕩蕩的桌子下桌腿也缺損了幾處,房間里連個凳子都沒有。這只是一個勉強能睡覺的地方,不是住所,更算不上家。
那個尸傀師必定是不可能窮困的,如此窮困的原因,是他這位師父不想他好過。
在楚若空的印象里,段聞先喜好奢侈,什么都要最好的。但他過去卻什么都沒有。或許正是因為過去什么都沒得到過,所以當他有能力之后,就半點不肯委屈自己。
楚若空一時間有些后悔進來了。
他不應該不聽勸告進入噬月宗的。他不應該知道段聞先過去如何,也不想知道。他不用理解段聞先。也不可以理解。
【來人了。】冬凌提醒他。
楚若空進來時,并未把房門關緊,與段聞先出門時有所不同。所以在看清門的一瞬間,段聞先就開始警惕起來。
他后背的傷還在火辣辣地疼,但是手上已經勾起了身后的尸傀,讓他替自己小心上前。
房間里靜悄悄的,仿佛一個巨大的陷阱,在等他羊入虎口。他回想了每一個可能來找他麻煩的人,不能確定到底是誰。按理來說,修歪門邪道的人情緒都不會太好,不應該有這樣的耐心。
但他確實察覺到了里面有其他人的氣息。
就這么僵持了半刻,段聞先終于下決心推開了門。
一個藍衣少年靜靜地站在他的房間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陷阱,也沒有殺氣。
看清對方的樣子后,段聞先驚訝地松開了正被他控制的尸傀。
竟然是個正派修士。
對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雖然情緒并不高揚,但氣質干凈柔和,站在他的房間里,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什么是蓬蓽生輝。
但明明沒有殺氣,少年卻拔出了劍,指向他。
楚若空看著比記憶中青澀太多的人,看見他蒼白的臉和狼狽凌亂的頭發,也聞到了他身上厚重的血腥味,不由得心情復雜。但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段聞先,我是來殺你的。”
“你認識我?”
段聞先知道對方的修為比自己高,又繃緊了神經,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他很疑惑。
“你為何要殺我?”
楚若空張了張口,卻說不出關于未來的事。于是他說:“你是尸傀師,以后會殺死許多無辜之人。”
“你若是替天行道,為何不先去殺了我師父?”段聞先覺得諷刺,有些想笑,但他一笑就咳出了一口血,“他是最厲害的尸傀師,活了很多年,殺死了無數人。你為何不去殺他?”
楚若空沉默了一會兒,回答:“我殺不了他。”
他也覺得自己很可笑。
“那你現在殺了我,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段聞先在這么多年地獄一般的生存里,已經學會了能屈能伸,為了活著,他可以對任何比他強的人暫時卑躬屈膝,“我可以跟你合作殺了他,我一定會殺了他,請你饒了我。我從小就被困在這里,我沒有殺過無辜的人。”
他似乎把楚若空當成了單純來懲惡揚善的正派修士,期望用自己的無辜換來以后的生存。
楚若空的劍又垂了下去。但他卻仍然說:“我必須殺了你。”
“為何?你同我有仇?”
段聞先此時的仇人都在噬月宗,實在想不出來自己什么時候得罪了正派修士。
現在自然還沒有仇,可未來有。
楚若空思緒混亂。
他現在真的身處過去嗎?眼前的段聞先真的是他認識的、仇恨著的那個段聞先嗎?如果是,對方明明不記得自己做下的殺孽;如果不是,他又用什么理由去殺人復仇?
究竟要如何做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