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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燈想起在秘境爭搶千絲玉蘭的修士們,不知道對方是否就是沖千絲玉蘭而來。

結果還真是。

——我就說他是莫拾一!

莫拾一的身上仍舊沒有一絲魔氣,他從手下那里得知余燈已經醒來,便單刀直入地向余燈討要千絲玉蘭。

“道友怎么會覺得那么貴重的寶物,會放在我身上?我修為如此低微,貴重物品自然是要給我師弟保管的。”余燈倒是不怎么慌,“我身上只有這個儲物鐲,你要是不信,我把它打開給你看看,千絲玉蘭到底在不在里面。”

他當然不能就這么交出千絲玉蘭,對方得到想要的東西后,很有可能直接殺人滅口。

莫拾一查看了他的儲物鐲,的確沒找到千絲玉蘭,但卻看到了鎮心玉,而且,還是三塊。

“你怎么也有鎮心玉?”他看起來表情不善。

余燈決定把所有鍋都推給謝倚瀾:“是我師弟給我的,我也不知道這是鎮心玉,它有什么特別的嗎?對了,聽道友的語氣,你也有這種玉石?”

莫拾一直接搶走了這三塊鎮心玉:“既然你不知道這是做什么的,那就交給我吧?!?

余燈:“……”

啊啊啊他竟然敢搶主角的東西!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余燈安撫冬凌:“他甚至可能殺我滅口呢。”

莫拾一又道:“連鎮心玉都給你了,千絲玉蘭肯定也在你身上,識相一點快點交出來,否則你就等著毒發身亡吧。”

余燈著實無語。

“你給我下了什么毒?”

莫拾一坦然道:“你應該聽說過,是噬月宗用來控制手下的噬月斷魂丹,慢性毒藥,每月發作兩次,沒有解藥,發作九次就會腸穿肚爛而死?!?

“噬月宗不是早就沒了嗎?”

莫拾一不耐煩道:“別人給我的,少廢話,不想死就交出千絲玉蘭?!?

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十一,你抓了什么人?”

莫拾一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聲音都放軟了不少,就是有些發虛:“義父,是之前得罪我的人,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會鬧出人命的?!?

余燈覺得莫拾一這樣十分可笑,但又覺得門外的人聲音十分耳熟——好像是僅有過一面之緣的岑熙。

下一秒,謝倚瀾偽裝過的聲音也傳了進來:“我倒是不知道,我師兄僅是個未筑基的普通人,如何得罪岑島主的義子,要強行將他綁來?”

余燈松了口氣。

可算來了。

想不到岑熙在這三百年中,竟然還收了個義子,還是個魔族。

余燈有些感慨。那三百年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瞬間,他現在的心理也依舊是二十多歲時候的狀態,實在想像不出岑熙收義子的原因。明明在他看來,岑熙和自己差不多大,卻有了一個這么大的兒子,著實有些奇怪。

在游濟島,沒人能忤逆岑熙。莫拾一這個魔君也不能,何況是岑熙親自過來。于是余燈很快就被順利放了出來,并且立刻服下了解藥。

他見到謝以瀾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快給我一個除塵咒?!庇酂暨@輩子都沒住過這么臟的屋子,以前外出游歷的時候,條件再差,他們都會先把休息的地方弄干凈。這次因為中了毒,根本無法調用身體里的靈力,只能一直這么忍著。

謝以瀾沒想到余燈被綁架后再次見面,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但還是沉默著一邊把人扶起來,一邊順著對方的意思多來了幾次除塵。

之后,岑熙按著莫拾一讓他歸還了從余燈身上搶走的東西,余燈把三塊鎮心玉裝回鐲子,覺得莫拾一的這一次綁架活像一個笑話。

誰都沒有得到好處,可謂是損人不利己。

……所以謝倚瀾究竟是用什么辦法讓岑熙親自來放人的?

岑熙數落了莫拾一一頓,然后發現莫拾一身上竟然一絲魔氣都沒了,這可不是用個什么簡單法子就能達到的效果,于是本打算家丑不外揚的岑熙,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開始質問他:“你的魔氣怎么沒了?”

莫拾一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回答說是用鎮心玉壓制住了。

——他竟然真的有鎮心玉!余燈和謝倚瀾都有些驚訝。

不過,與其說是壓制,不如說是吞噬和抵消。作為魔族,身體時刻被克制魔氣的東西不斷中和是非常痛苦的,但莫拾一面上卻毫無痛色,可謂是非常能忍了。

“胡鬧!”岑熙給了他一巴掌,“為何做這樣的蠢事?快給我取出來!”

莫拾一用沉默來拒絕。

“你哪來的鎮心玉?”岑熙回想起莫拾一在之前就偶爾會有魔氣消失的情況,想來是很久之前就得到鎮心玉了,“鎮心玉和魔淵裂口伴生,你沒有闖下大禍吧?”

雖然鎮心玉是三百年前才出現的寶物,但因為余燈祭陣之事,岑熙多少都對鎮心玉有了一點了解。

幸好,莫拾一答道:“沒有,我封上了?!?

合著人人都能輕易把裂口封上,就他一個人倒霉祭了陣。余燈無奈地想。

……算了,誰讓他是第一個呢。

余燈身體尚未恢復,連站在這兒看戲的力氣也沒有,謝倚瀾又只吝嗇一只手來扶他,沒一會兒余燈就軟著身子往下墜。

謝倚瀾連忙一把攬住他。

余燈整個人都撞在他懷里,偏過頭一看,就見謝倚瀾的耳朵慢慢透出紅色,一點一點浸染得通紅,像是能滴出血來。

這人怎么回事?。?

而且余燈越是看他,他就越不敢看余燈,明明懷里抱著人,臉卻別扭地撇朝一邊,跟余燈接觸到的肢體也無比僵硬,余燈一時間都忘了被他親完就跑的憤怒,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那邊,岑熙還在教訓莫拾一:“你若是還認我這個義父,就聽我的話,把鎮心玉取出來!你是魔族,鎮心玉對于你來說意味著什么你不知道嗎?外面的人如何說我跟我有什么關系?我當初收養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魔族,不管別人怎么說,你都沒有錯……”

謝倚瀾等他說完一大段話,才開口:“岑島主,你之前說的賠償,我已經想到了?!?

岑熙立刻意會了他的意思:“你們要鎮心玉?可以?!?

“義父!”莫拾一不滿地喊他。

岑熙看了他一眼:“十一,你犯了錯,用

你自己的東西來償還也是應該的,況且鎮心玉對你只有害處,我不會允許你留下它?!?

兩個人又吵了幾句,余燈實在覺得累了,但又不好打斷人家父子吵架,只能懨懨地靠著謝倚瀾。一直用余光注意著他的謝倚瀾發現了他的疲憊,委婉表示了余燈需要休息,岑熙這才叫人給余燈安排了房間,又給了幾件療養的靈器,繼續教訓莫拾一去了。

謝倚瀾干巴巴地把余燈打橫抱起來,繃著神經抱了一路,直到進了房間,將余燈放在床上,才松了口氣。他動作很快地將療養身體的靈器布置好,然后退開幾步,跟余燈的床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這毒不對勁啊……冬凌與余燈識海相接,可以經過同意探查余燈的身體,之前的毒素確實已經差不多被清除了,但是你的身體卻沒有好轉……怎么回事???

那邊謝倚瀾也做好心理準備,給余燈探查了一番,同樣驚訝于現在的狀況。

他發了消息去問馮子疾,但對方遲遲未回,謝倚瀾便給余燈的房間下了七八個防護結界,才出去找莫拾一。

……好家伙,就算你師尊來了也不能輕松解開這些結界,小謝是真的怕了啊。

余燈沒有理它,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后,被莫拾一吵醒了:“……就是解藥,我怎么可能騙我義父?”

旁邊的一個魔族也道:“真的是解藥,我們以前用來嚇唬過一個誤闖魔界的修士,吃完解藥他就活蹦亂跳的了。真的,前不久我還在東海秘境見過他?!?

“那他怎么會這樣?”這是謝倚瀾冰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壓抑著怒火。

“我怎么知道?”

“會不會他有什么舊傷?”

謝倚瀾道:“不可能?!庇酂暨@具新身體時刻被謝倚瀾關注呵護著,都快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了。平時什么都不用做,連繭子都沒起過,除了這次倒霉被莫拾一綁架喂毒,根本就沒有吃過苦。

一直沉默的岑熙開口:“是不是因為他身體有異?”

謝倚瀾看了一眼余燈,不知道該說什么。

余燈聽見了開門關門的聲音,是其他兩個人出去了。

岑熙這才道:“他這具身體是用植物煉成的是不是?去問問那位傀儡師,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

余燈吃了一驚。

岑熙怎么會知道他的情況?

是謝倚瀾告訴他的?為什么?這兩個人什么時候交情這么好了?謝倚瀾怎么會這么信任他?

雖然他裝作未醒,并未睜眼,但他情緒波動太大,多少有些變化,床邊的兩個人立刻就發現他醒了。

謝倚瀾連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脈象:“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余燈睜開眼睛,看著他,搖了搖頭。

感覺跟之前沒什么不一樣,甚至更累了。

謝倚瀾也發現了他身體依舊沒有好轉,他又發了信息給馮子疾,卻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對了,你的靈力如何了?我怎么探不到你體內的靈力?”謝倚瀾太過擔心,早已忘記了要跟余燈保持距離,“你試一試,能運氣療傷嗎?”

余燈搖頭。

謝倚瀾拉著他的手給他輸送靈力,化神期的修士,靈力如同大海一般無窮無盡地進入余燈的靈脈,但卻只是杯水車薪,輸了半晌也沒什么明顯的作用。

余燈握住謝倚瀾的手制止了他:“可以了。”

他看著謝倚瀾隱忍著擔憂和愧疚的臉,思緒突然跑偏,有些好奇當初謝倚瀾知道自己祭陣而死的時候,是怎樣的表情?

謝倚瀾看著他蒼白的臉,反握住他的手:“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低著頭,情緒低落自責。

余燈這才突然意識到,謝倚瀾的表情,好像越來越豐富了。他好像已經不是那個整天面無表情、對什么都無動于衷的木頭了。

岑熙看見他們拉拉扯扯的樣子,皺了皺眉,道:“要怪也是怪我義子莫拾一,是我沒管教好他?!?

余燈倒是有些好奇:“岑島主,不知道莫拾一要千絲玉蘭做什么?”

岑熙嘆氣:“他以為可以用千絲玉蘭洗去他身體里的魔氣,換掉他的經脈,讓他變成一個能夠用靈氣修行的人??稍趺纯赡苣??他是魔族,洗去魔氣,他就會死?!?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余燈:“我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不必如此客氣,我記得三百年前,我們還見過一面吧?”

兩個人便說了幾句過去的事情。

余燈感嘆道:“這次多虧岑道友幫忙了,余燈感激不盡……”

岑熙卻突然笑了:“你不該叫我道友,我是你舅舅。”

余燈:“……?”

他看向謝倚瀾,卻見謝倚瀾看了自己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他沒有否認。

“可我……我是孤兒。”

岑熙看了一眼謝倚瀾,才對余燈道:“你只是忘記了……當然,我之前遇到你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外

甥。今日,若不是謝倚瀾擔心你在十一手上吃虧,忙著讓我來救你,大概也不會輕易告訴我?!?

余燈便又看向了謝倚瀾。

被兩個人盯著的謝倚瀾嘆了口氣,跟岑熙說:“我來告訴他吧。”

岑熙點頭:“確實該由你來說,我先去找找看,有沒有別的辦法給他療傷。”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余燈和謝倚瀾兩個人。

謝倚瀾依舊站在離床至少三步遠的地方,他看了窗外一眼,才跟余燈說:“我確實知道你的身世,你別急,先吃點東西,我慢慢告訴你?!?

謝倚瀾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他總是會省略很多細節,只把事情做簡單概括。

但余燈靠在床頭聽得很認真。

“你應該記得我說過,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其實你并非孤兒,在被師伯收為徒弟之前,你有父有母,也有自己的名字,后來還有了一個妹妹?!酂簟@個名字,是在你失憶后取的,所以才會輪到我這個師弟來給你取。

“你的父親是碧海鎮修真世家楚家的人,母親是游濟島老島主的女兒,也就是岑熙的姐姐。如果我沒猜錯,楚若空應該是你的堂弟,他的父親是你的叔叔,當年你家里出了事之后,他們大概是為了避禍就搬走了,沒想到再聽見他們的消息,竟然是噩耗。

“你以前的名字是楚星燃。星星的星,燃燒的燃。”

余燈聽他說了一堆,也沒說到當初他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問:“那我父母和妹妹怎么了?我家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問心幻境看到的場景。

血液、殘肢、肉塊、眼珠、尸體。男人、女人、孩子。

他心里早有預感,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想要謝倚瀾給他一個好的答案。

“他們……”謝倚瀾擔心余燈崩潰,終于靠近了床頭,安撫地握住了余燈的手,“你應該能猜到……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余燈心里的希望陡然破滅。

“是誰……是誰做的?”

謝倚瀾按住他發顫的肩膀:“余燈,冷靜,聽我說?!?

余燈閉了閉眼睛:“……我沒事?!?

“游濟島的老島主,也就是你外祖父,曾經在島上秘密抓了很多魔族來培養死士,同時他想要研究出借由魔氣增長修為的辦法,所以拐走了不少魔族的孩子,在他們身上做實驗。后來,其中一個厲害的魔族長大后逃出游濟島,為了報復你外祖父,就去碧海鎮殺掉了……你的家人。岑熙因為一直待在游濟島反而沒出什么事。那時候你師尊剛好帶你回去探親,就碰上了兇殺現場……然后她托人將你送回九霄仙宗,獨自追殺那個魔族,差不多一個月后,才報了仇回來?!敝x倚瀾道,“這是后來余師伯告訴我的。在你祭陣后,岑熙得知了此事,因為你母親受他牽連被害,他便去責問了你的外祖父,兩個人在對峙中動了手,最后老島主氣急,重傷后不肯醫治,死了。”

余燈竟然還有心去關注別的:“所以岑熙收養的那個魔族,是被他父親抓來的小孩?”

謝倚瀾觀察著他的狀態,小心點頭。

余燈也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看著謝倚瀾:“繼續說啊,之后呢?我為什么會失憶?”

他看起來很正常,情緒也很穩定,但謝倚瀾就是覺得他不對勁。

謝倚瀾垂了垂眼睛,語氣和措辭更加小心:“因為你看見了那個殘忍的場景,回到宗門后就總是做噩夢,吃不下東西也睡不好覺,身體慢慢變得很差。所以我們在商量之后決定,把你之前的記憶封印起來,讓你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你的人生?!?

余燈有些發怔。

沒想到他是這么失憶的。

確實,那時候他還小,見了那樣的場面,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但余燈現在還是覺得沒什么真實感。

畢竟,失去的記憶不會隨著謝倚瀾簡單的講述就重新回來,他雖然難過,卻仍舊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謝倚瀾突然問他:“你想記起來嗎?——以前的記憶。”

余燈反問:“你能讓我記起來?”

“如果你想的話,”謝倚瀾說,“等你的身體恢復好,我就幫你解開封印?!?

余燈有些奇怪:“你說‘你們’決定封印我的記憶,你那時候才多大?你怎么也能給我解開?”

“是‘我們’,我、你師尊、我師尊、還有你自己?!?

“我自己?”余燈有些驚訝,“我也同意了……?”

按余燈對自己的了解來說,他是肯定不愿意忘記自己的家人的??赊D念一想,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每天的噩夢,因此同意封印記憶,也能理解。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么你可以解開我的封???”

謝倚瀾放開了余燈的肩膀:“是你給我的‘鑰匙’,這個封印是由你自愿種下,除了給你封印的余師伯,你可以指定其他人來輔助你解開?!?

而十歲的余燈,指定了當時才九歲的謝倚瀾。

如今的余燈根本無法想象,一個人怎么會把這么危險這么重要的鑰匙交給年僅九歲的孩子,他那時候甚至比自己還小。

“我師尊也同意?”

謝倚瀾露出了一個很小的笑:“是我們兩個約好的,確定我們的約定很可靠之后,師伯說她愿意相信我們?!?

余燈恍然——他們小時候的關系竟然那么好?

比他想象中要好,也比現在要好。如果現在,余燈遇到同樣的情況,他應該會把鑰匙給裴晉和任蕓蕓,卻不太可能像小時候那樣交給謝以瀾了。

“除了這些,你還有什么瞞著我?”

謝以瀾認真道:“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你不知道也沒關系?!?

余燈又氣又無奈:“你為什么要替我來評價重不重要?每一件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如果是關于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瞞我?!?

謝以瀾抿了抿唇:“也沒什么……就是當初你祭陣之后,我在余新鎮給你招了魂。”

余燈驚得睜大眼睛。

怪不得他憑著引魂燈只花了三百年就能復生!因為他聚魂的過程根本不是從無到有,而是從缺到全。

但余燈卻想不出謝以瀾是怎么招魂的:“你怎么會招魂的法訣……你身上有招魂的東西嗎?”

謝以瀾只是遲疑了一下,就被余燈警告:“你若是說謊,那我們往后就斷絕來往?!?

謝以瀾只好嘆了口氣,小聲說:“法訣是之前無意中看到的……是用我的手臂招的。”

余燈驚道:“手臂?你瘋了?”

確實,當時在場的人都覺得謝以瀾有點瘋。畢竟用自己的身體給別人招魂,要是對方強硬一點,可能立刻就被奪舍??v使雙方都溫和共存,也有可能出現神魂上的排斥,到最后,也許兩個人會一起倒霉地魂飛魄散。

“那是唯一的辦法,余燈。”謝以瀾說,“……就像你選擇了祭陣,是因為當時只有那一個選擇,我不能看著你真的魂飛魄散,我只能那么做?!?

余燈一時無言。

謝倚瀾啊謝倚瀾,你怎么能這樣?

如果在你心里,余燈真的這么重要,為什么會因為別人疏遠、忽視余燈?

如果余燈真的重要到可以讓你豁出性命來換,那么為什么……你不愛余燈?

余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那你為什么要遲到?”

他終于忍不住問。剛開口時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說到最后一個字時,卻已經有了哽咽的尾音。

他知道原因的,他知道寧檸并非故意要他死,他也知道謝以瀾非常重視自己,如果沒有意外,他肯定不會遲到。

他復生以來一直想著以后要跟謝倚瀾撇清關系,刻意不去想、不去糾結這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想就這樣讓自己淡化??墒撬冀K像一根刺,埋在他的手心里、梗在他的喉嚨里,讓他時不時就因為一點點外界的刺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終于問了出來,即使他已經知道答案。

而這句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對當初懼怕、委屈和怨恨的宣泄。

謝倚瀾蹙起眉頭,隱忍地看著他:“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你已經說過很多次對不起了,你的這句話在我這里一點價值都沒有?!?

嘴上說著狠話,眼睛里卻凝起了脆弱的淚水。謝倚瀾被他的樣子弄得整顆心都要碎了,他忍不住靠近他,去拉他的手,去擁抱他的肩膀。

余燈卻拒絕了這個擁抱。

謝倚瀾便只能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證。你是最重要的,永遠排在所有人的前面,以后其他人怎么樣我都不會管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余燈卻回答:“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是我無法做到再像以前那樣了。我當時真的很怕,我很怕死的,謝倚瀾。我也怨恨你,為什么遲到,為什么要讓我一個人去面對死亡?!?

余燈的眼淚已經沒了蹤影,眼眶干干凈凈,謝倚瀾卻突然落了淚。他低著頭,透明、溫熱的液體砸在余燈被緊緊握著的手背上,濺起破碎的花來。

余燈的手顫了一下,卻沒有把手抽回來。

“余燈……”謝倚瀾低聲說,“我很后悔,我也一直問自己,為什么要遲到?我后悔了三百年……我至今仍在后悔。這三百年我都在等你回來,每一天我都在看那盞燈,很多次都好像看到它亮了,但是最后卻發現那只是我的幻覺。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是你呢?要是出事的人是我就好了,你不應該受苦,是我的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抬起頭看著余燈,平時波瀾不驚的眼里滿是濕潤的淚光,眼眶也哭得發紅。

“余燈,讓我愛你吧?!?

余燈對于這個告白并不吃驚,他只是問:“這也是補償嗎?”

“這是祈求。”

“可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喜歡你

了?!?

“沒關系,就當做是反過來懲罰我之前的蠢笨,讓我也對你付出感情而沒有回報,等你不在意了,就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余燈覺得他突然就開竅了似的,變得有點伶牙俐齒了。

其實客觀來說,當初余燈在余新鎮祭陣這件事,本質上只是一個意外,本來只是惡作劇性質的事情,卻因為夾雜了幾個巧合,從而促成了余燈的死亡。最多,只能算是寧檸和謝倚瀾兩個人過失導致余燈意外死亡。

寧檸這個主犯雖然耍了心機,但初衷也并非是要余燈的命。從犯謝倚瀾則是什么都不知道,傻得有點無辜,嚴肅地說,他甚至都算不上從犯。

如果單單是寧檸一個人,或者是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導致余燈祭陣,他只會覺得自己倒霉,在宗門懲罰對方且自己得到賠償之后,其實已經不會再浪費感情去恨對方。

但偏偏是謝倚瀾。因為這意外的締造者有謝倚瀾,所以余燈才會尤其接受不了。

余燈也知道,是自己對親近的人期待太多,所以失望時甚至會產生怨恨。但說到底,謝倚瀾受到的懲罰以及補償給他的東西其實已經夠多了。

“你不用如此低聲下氣,本來也只是一個意外,是我對你抱有不該有的期待,所以才任性地怪你,實際上你并沒有義務非要回應我……”

謝倚瀾急忙靠近他,否認:“不是。”

余燈被他過于專注的眼神看得心悸。他下意識往后躲了躲。

“我應該回應你的,”謝倚瀾的眼睛又紅了,“你可以對我任性,你應該對我任性,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打我也行。不要把我劃分成別人,我可以接受你所有壞情緒?!?

余燈有點好笑:“我怎么可能打你,我也打不過你?!?

謝倚瀾卻認真道:“戲臺上,那個鄰家的女子不是打了書生一巴掌嗎?你也可以像那樣打我,只要你能出氣?!?

余燈卻搖搖頭。

他將謝倚瀾推遠了一點:“你離得太近了?!?

謝倚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快貼在余燈身上了,他的耳朵連著臉頰一起紅起來,慌忙抿著唇退開。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想一想。”

謝倚瀾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聽話地出去了。

主人,你是怎么想的啊?冬凌憋了許久,實在忍不住問。

“你指哪方面?他瞞著我的事,還是要我給他機會的事?”

……都有吧。

“他看起來像是都說了,但他真的沒有其他瞞我的事了嗎?還有,話本里沒有提到過我的身世嗎?為何你從未告訴過我?”

冬凌小心翼翼道:因為你忘掉的東西是你們兩個人約定好的事,你們說好了,讓謝倚瀾來幫你決定要不要讓你恢復記憶。我怎么好就這么告訴你……

余燈沉默了幾秒:“……他幫我決定?他剛剛好像沒有說過這一點?!被饸庥稚蟻砹?。

“他還瞞著我什么?”

其實他說得已經差不多啦,只有一點點小細節沒告訴你。我覺得可能是他不好意思說。

“告訴我?!?

冬凌遲疑道:可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你的記憶,你應該不會想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出乎冬凌的意料,余燈一聽,竟然就這么妥協了,轉而問道:“那我祭陣之后的事呢?是不是也還有瞞著我的?”

冬凌苦惱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馮子疾說,寧檸是趁著謝倚瀾療傷的時候跑的。”余燈突然想起了這一點,“明明謝倚瀾修為更高,但聽起來卻是他受的傷更重,按理說,思過崖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很小的……”

對,他說了他給你招魂了嘛,中間肯定受傷了。

“招魂……他是不是神魂受傷了?”

冬凌提出建議:要不你進他識海看看?

修士可不能隨便進入別人的識海。

余燈搖搖頭:“先把我身上的傷治好吧?!?

不論是他想得知的記憶,還是謝倚瀾受傷的驗證,都需要他好起來。

冬凌抱怨道:馮子疾可真不靠譜。

第二天,不靠譜的馮子疾被林雪青直接拎來了游濟島。

“師叔祖?”余燈很是意外,“您怎么來了?”

林雪青把馮子疾丟到床邊,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師尊來不了,請我幫忙罷了?!?

馮子疾立刻給余燈檢查了一下,然后就開始愁眉苦臉:“沒道理啊,怎么會這樣?”

謝倚瀾和岑熙站在另一邊盯著他。

“千絲玉蘭怎么樣?”

余燈回答他:“好得很,比我好?!?

馮子疾臉上有些苦惱:“可能是你中毒的時候,千絲玉蘭為了保護自己,就把你身體里的靈力全都吸收了。對了,謝道友之前說給你輸了靈氣也沒有用,我想大概是千絲玉蘭吸收成習慣,全都搶去養護自己了?!?

眾人皆是無語。

謝倚瀾立即問:“只

要把千絲玉蘭取出來就好?”

馮子疾搖頭:“不確定,你可以試試,但我建議不要。”

“為什么?”

“千絲玉蘭已經跟余小道友融為一體,若是強行取出,可能會對彼此都有損害。我建議直接煉化。”

謝倚瀾皺眉:“可你不是說要等鎮心玉煉出骨架,才能支撐得住千絲玉蘭嗎?”

“這不是現在沒別的辦法了嘛。”

馮子疾就這么被眾人用懷疑的目光盯著看,盯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還是余燈打破了這寂靜:“那沒有足夠的鎮心玉,該怎么煉化千絲玉蘭呢?”

馮子疾瞟了一眼謝倚瀾,遲疑道:“我先說好,我沒有故意夾帶自己的意愿啊?!?

余燈疑惑道:“什么?”

“之前我說要先湊夠鎮心玉,是因為千絲玉蘭蘊含的靈力太強,如果沒有鎮心玉鎮住你的神魂,那很有可能在煉化中造成傷害。但如果有人幫你煉化,就沒什么事了?!?

余燈和謝倚瀾都皺了皺眉。

“……怎么幫?”謝倚瀾問。

“知道怎么神交嗎?”話剛出口就被在場的兩個長輩涼涼地看了一眼,馮子疾有些無奈,“雙修是正道,有什么不能說的?你們怎么都這么看我?沒雙修過???”

在場一眾單身處男沉默了。

林雪青難得開口:“你雙修過?”

馮子疾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

“……”林雪青看向別處,“怪不得你修為難以提高?!?

“仙君你……你不會沒有過吧?”

又是一陣沉默。

余燈首先打破了這個:“非要雙修嗎?”

馮子疾像是聽不懂他的暗示,回答:“只是神交也行,但如果身心兩者都交融一起,效果更好?!?

余燈很難不懷疑馮子疾這個八卦愛好者沒有在其中夾帶私貨。

他看了一眼仍舊沉默著的謝倚瀾,說:“再說吧?!狈凑壳耙菜啦涣?。

眾人很默契地出了房間,只剩下馮子疾留下來給余燈繼續檢查身體。

確認林雪青離開,馮子疾立刻八卦道:“話說你師尊跟雪青仙君是什么關系?。俊?

余燈被這問題問懵了:“……什么什么關系?”

馮子疾道:“你與雪青仙君關系如何?”

余燈道:“只見過三次,不熟?!?

“那他跟你師尊關系如何?”

余燈明白了他的意思:“關系一般吧……你不要胡思亂想造謠他們,他們平日里并不經常來往。只是平常的關系而已。”

“哪里平常了?雪青仙君平時什么都不管,怎么遇上你的事就這么好說話?不是跟你師尊有點什么,難道還能是看上你這個小孩子?”

“……在你眼里修士之間就不能有正常的友情嗎?”余燈很是無語,“以及我不是小孩子?!?

“那你跟謝倚瀾現在是什么情況?”

“什么什么情況……”

“休想騙過我,你們倆剛剛眉來眼去的,是不是已經和好了?就是看出你們和好了,我才敢當你們面就提雙修之事的?!?

余燈真心道:“我們沒有眉來眼去,馮大夫,我覺得你需要好好治治你的眼睛了?!?

馮子疾八卦很有一手,觀察能力也強得驚人,他跟謝倚瀾只不過是說開了一些事情,關系稍微緩和了一點,就被他看出來了。

真恐怖。余燈決定新身體做好之后就遠離馮子疾。

馮子疾檢查完出去后,謝倚瀾立刻就進來了,好像在外面一直等著進來的時機似的。

剛剛被建議了雙修,兩個人獨處時都有些尷尬。但謝倚瀾本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他依舊在離余燈三步的地方站住,問:“你怎么想……你能接受神交嗎?如果神魂相交就能幫你,不必肌膚相親,應該沒什么?!?

余燈沒有決定好要跟謝倚瀾雙修,但對于對方主動拒絕肌膚相親這事,還是有些疑惑:“你不想親近我?”

他不是才剛剛跟自己告白嗎?明明喜歡,卻不想做親密的事?

謝以瀾的立刻面紅耳赤:“不、不是……我、我不是?!?

可愛得連冬凌都在識海笑出了聲。

余燈掩去臉上的笑意:“你想跟我雙修?”

謝倚瀾偏著頭,根本不敢看他。

他遲疑了一下,說:“……想?!?

“可我為什么非得選你呢?”

謝倚瀾突然聽到這話,整顆心都涼了。

他僵硬著身體,沒有看余燈,所以不知道對方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的笑,只是被這句話凍得渾身冰涼,連害羞的紅暈都褪去了。

“只是為了治療,權宜之計,”余燈又說,“誰都可以,對吧?”

謝倚瀾覺得自己又要哭了。

謝倚瀾對過去的自己,又增加了好幾倍的怨懟。

他為什么沒有早點開竅?為什么不早早抓住余燈

?為什么使得自己站在這里滿心嫉妒和痛苦,卻不敢將這些情緒表達出來?

余燈怎么能跟別人雙修?

余燈應該是他的,從頭到尾,從里到外,身體只能被他占有,心里也只應該有他。明亮的眼睛只能看他,柔軟的唇瓣也只能吻他,白皙的雙臂最好永遠攀在他身上,勁瘦有力的腰只能被自己摟在懷里,粉色的乳頭只能給他摸,漂亮的性器只能被他玩,修長的腿也只能纏在他身上。

余燈最好被自己綁在身上,被自己壓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狠狠占有,任他在自己身下崩潰哭泣求饒也不放過,讓他再也沒辦法去想別的人。

謝倚瀾幾乎生出心魔。他費了不少力氣,才壓制住了蠢蠢欲動的欲望。

他連余燈的小師妹都會嫉妒,如果真的讓他看著余燈和別人親熱,謝倚瀾害怕自己會動手對無辜之人犯下殺孽。

但是他現在,卻沒有資格對余燈提出要求。嫉妒、憤怒和欲火燒灼著他,讓他眼眶都開始發紅。

謝倚瀾紅著眼睛看了余燈一眼,卻發現余燈臉上很輕松,眼里好像還有點沒藏住的狡黠,他的木頭腦子突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剛剛余燈是不是在故意逗他?

謝倚瀾被這發現驚得一愣,心里的負面情緒立刻消了大半。

余燈竟然是在逗他?

那余燈其實并不是真的誰都可以?而且,既然都愿意花費心思逗他,也許他對自己還有些興趣?

不過即使猜到了這些,謝倚瀾也依舊忐忑,只是藏不住語氣里的嫉妒:“……你想找誰?除了師叔祖,其他人的修為都沒有我高,但師叔祖畢竟是長輩,也沒有我和你這么熟悉。其他人同你就更不熟了……師兄,你選我吧?!?

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但余燈其實誰都不可以。謝倚瀾也不太可以。

他跟謝倚瀾根本就沒有理清過去的糾葛,謝倚瀾也沒有完全向自己坦誠心扉,以后兩個人會發展成什么樣,誰也不知道,他并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他產生進一步的關系。

“……再說吧。”

第二天,岑熙告訴他們,去蜀逸鎮封印魔淵裂口的人全都沒了生機,半路追去查看的莫拾一受了重傷回來,說他遇上了尸傀師。

林雪青閑著無事去走了一趟,卻發現段聞先已經跑沒了影子,于是封了裂口,拿了鎮心玉回來。

余燈大方收下,他知道師尊肯定會幫自己還這個人情的。

至此已經有了五塊鎮心玉。

“不能再拖了?!瘪T子疾說,“雖然看起來千絲玉蘭好像對你沒有生命威脅,但是它在你身體里肆無忌憚地吞噬靈力,始終是個隱患,你若是實在不愿意雙修,我會讓你在煉化中失去意識,你睡幾覺起來,千絲玉蘭就煉好了。”

余燈有些懷疑:“這樣不會有什么影響嗎?”

“頂多是幫你的人辛苦一點,也不會對他有損害的,之后養養就沒事了?!?

眾人都一致地看向了謝倚瀾,把他看得耳根都有些發紅。

余燈嘆了口氣。

“好吧?!?

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他也想恢復記憶了。他想知道自己的家人都是什么模樣,也想看看自己小時候是怎么把信任的鑰匙交給謝以瀾的。

余燈睡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會像之前死去一樣,陷入沉沉的黑暗,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亮光。他有些驚訝,以為第一次煉化這么快就已經結束,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

他站在水中央的小島上,四周一片汪洋,除了水什么都沒有。而腳下的小島小得只放得下一座精致的涼亭。余燈先轉過身觀察了一下身后的涼亭,它四周垂著層疊的紗幔,隨著微風輕輕飄動,亭內有桌有椅,甚至還有一個不小的軟塌。桌上擺著外形漂亮的甜點和新鮮的水果,看起來像是特意為人準備的。

這是哪?

余燈坐在軟榻上,看見了上面的花紋——是跟自己原來房間一樣的花紋。

空氣里有一股靜謐的香氣,余燈覺得很熟悉,他又沿著亭子逛了一圈,猜測這里就是謝倚瀾的識海。

怎么會有人的識海是一片汪洋呢?

謝倚瀾冷冰冰的一個人,連識海都如此風平浪靜清心寡欲?

余燈又想到,這個涼亭好像是專門為自己準備的。

甜點和水果都是自己愛吃的,涼亭的擺設也跟九霄仙宗里他的房間擺設相似,完全不是謝倚瀾的風格。

他走出涼亭,感覺微風吹拂在臉頰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是神魂的關系,竟然有種被撫摸了的感覺。

他繞著涼亭走了一圈,沒什么發現,于是轉而去看那一望無際的水域。

遠處有霧遮擋,再好的視力也看不遠。余燈蹲下身用手觸摸了一下清澈的水,發現它竟然是熱的。

熱水。

奇怪。

神魂無法睡覺,他在這小小的島上無所事事,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實在無聊又

好奇,看著那清澈的熱水,開始躍躍欲試。

小島并非憑空浮在水上,可以看出陸地不斷延伸至水里,至少近處看起來,水是非常淺的,水深的變化也很緩和。

余燈沒考慮太久就下了水,一步步試探著往深處走。沒走多久水位就已經淹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他猶豫了一下,又往前邁步,然后突然失重。

神魂不需要呼吸,他落入水中也沒有掙扎,只是放松身體浮了起來,看了一眼遠處霧蒙蒙的水,他決定先潛下水探一探。

水很深,一眼也看不到底。余燈下潛了許久也沒看到什么異常,正當他準備回去時,卻感覺小腿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是軟的、有韌性的東西,像是活物。

余燈轉頭,在水里環顧四周和上下,但卻什么都沒看見。

謝倚瀾的識海怎么這么奇怪?

一般來說,識海里不應該存在什么怪物吧?就算有器靈,也只會存在于一個固定而安全的位置,不會真的與識海中的神魂同處一個空間。

余燈提起警惕,放緩速度往上游,沒多久,就感覺自己的腰也被碰了一下。

被碰到的地方明明就在自己的視野里,但他卻還是什么都沒看到。

是謝倚瀾嗎?

他在自己的識海里,玩隱身?

余燈就像釣魚似的,緩慢地引著看不見的東西往上浮,冒出水面的時候,他明顯感覺自己的腰被兩只手扶了一下。

……還真隱身了?

余燈慢悠悠地回了涼亭,剛出水,身上的衣服就干了。

他在水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被什么碰到。他有些懷疑謝倚瀾就藏在水里,但又實在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在自己的識海隱身?

而且謝倚瀾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專心給他煉化千絲玉蘭嗎?怎么還能分神來跟他玩水中隱身游戲?

余燈在岸邊撩水玩,試著用這樣的方法把謝倚瀾釣上來。

沒過多久,他就感覺浸在水里的手指被軟軟的東西捏了一下。

“謝倚瀾,你在干什么?”余燈沒抓住他,一時迷惑又有點不高興。

水里突然伸出來一只透明的手,像是水做的一樣,柔軟剔透,修長漂亮,十分嚇人。

余燈嚇了一跳,差點摔坐在地上。

于是那只手又縮了回去。

“謝倚瀾?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余燈反應過來,立刻就去拉他,但對方一回到水中就沒有影子,余燈自然是拉了個空。

余燈就這么蹲在水邊,發了會兒呆。

水做的謝倚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從水里冒頭,余燈有了心理準備,竟然覺得他這個樣子也很好看,于是便面色如常地招了招手,招小狗似的把謝倚瀾招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一個站在水里,一個站在岸上。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謝倚瀾臉上有些茫然,好像沒有聽懂他的話。

余燈又問了幾句,發現這個水做的謝倚瀾腦子不太清楚,聽見什么都很迷茫,像個小傻子。

問話的期間,謝倚瀾一直盯著余燈看,看著看著,還伸手試著觸摸余燈。余燈沒躲,被那只濕漉漉的手摸上臉頰,被冰得顫了一下,嚇得謝倚瀾又趕快縮回了手。

雖然余燈也沒有讓謝倚瀾占自己便宜的意思,但是他怎么這么慫???

在余燈的縱容下,謝倚瀾總算大著膽子摸了余燈的臉,又拉上了他的手,余燈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就這么放任他試探和發揮。

這一放任,謝倚瀾就開始得寸進尺。他好像對余燈整個人都很感興趣,摸了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臉,便試著往余燈寬大的袖子里往上摸,余燈猝不及防被摸到上臂,連忙把他的手扯出來,卻沒攔住他另一只手又順著自己的領口朝鎖骨下面摸了進去。

摸過凸起的精致鎖骨,又摸過平坦光滑的胸口,謝倚瀾冰冷而柔軟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軟軟的凸起,他下意識揉了揉,便聽見余燈發出一聲驚喘。

“謝倚瀾!”

余燈手忙腳亂地扯開謝倚瀾流氓的手,衣衫不整地連連后退,一直退到了涼亭里。

余燈下意識以為謝倚瀾不能離開那片水,沒想到他身形一閃,就到了自己面前,余燈才遲鈍地反應過來現在自己是在人家識海里,對方當然想去哪就去哪。

對方當然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被透明的謝倚瀾壓在軟塌上的時候,余燈根本反抗不了,這里用不了靈力,他力氣又沒有對方大,更何況身處人家的識海,他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那條魚。

這位水做的人看起來笨笨的,沒什么思考能力的樣子,順從著內心的欲望把余燈控制住后,就開始有點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因此余燈只是在摔倒的時候慌了一下,然后就慢慢鎮定下來。

……謝倚瀾他知道兩個男人該怎么做嗎?

如果連謝倚瀾本人都不知道,這個在他識海里面笨笨的意識化身又能干什么

?

想到這里,余燈徹底放松,在軟塌上躺平,懶洋洋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半透明謝倚瀾。

謝倚瀾又開始重復剛剛的動作了,他濕漉漉的手順著領口往下摸,想找到剛剛摸到的凸起,卻被余燈擋住。

少年模樣的師兄紅著臉按著他的手:“你干什么?誰準你摸了?!”

謝倚瀾歪了歪頭,用水凝成線把余燈的手捆住,然后順從內心,拉開了余燈的衣領,露出了下面柔嫩白皙的胸膛。

余燈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就算把他抱在懷里也只敢親一下嘴角的謝倚瀾竟然會綁他,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又被摸了乳頭,才開始認真反抗,一腳就朝著謝倚瀾踹過去。

謝倚瀾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肚子上挨了一下,差點被踹下去。但是等余燈踹出第二腳的時候,就被有了經驗的謝倚瀾穩穩握住了腳踝。

余燈兩只腳都被抓住,使勁蹬了幾下,都沒掙開他的手,累得不行的時候,卻見謝倚瀾的視線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腳上,余燈都沒怎么看清楚,就被謝倚瀾脫了鞋襪。

衣物這些東西本就是神魂的附帶品,輕飄飄的沒什么質量,但被剝去遮擋物的時候,余燈卻還是有了一點裸露的羞恥感。

明明只是露個腳而已,為什么謝倚瀾這么奇怪?弄得他也變得有點奇怪了,總覺得有點羞恥。

他隱隱感覺到謝倚瀾似乎對他的腳有了興趣,心里驚詫至極也羞恥至極,更加用力地試圖去踹對方,卻只是讓自己白費力氣,變得更加衣衫不整。

冰涼的手曖昧地撫摸著不怎么見過光的雪白腳丫,濕滑的觸感讓余燈無端有些心悸。他知道這個意識體是謝倚瀾,也知道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但就是莫名覺得有些害怕。

下一秒,余燈睜大眼睛,看著半透明的謝倚瀾有些好奇地伸出舌頭在自己的腳背上舔了一下,他拼命想躲,卻被對方順勢在嬌嫩的皮膚上咬了一口,頓時整個人都懵了。

“謝倚瀾——”

謝倚瀾抬頭,看著身下的人染上潮紅的臉和滿是羞惱的眼睛,動作不停,順著腳背一路往上,咬過他的腳踝、白嫩的腿肉,寬大的褲子被推上去堆在腿根,他看著那白里透粉的大腿內側,總覺得牙齦更癢了。

余燈的膝蓋被按在兩邊,大開著腿被謝倚瀾舔咬著私密而嬌嫩的腿肉,痛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他又羞又氣,被綁住的手不斷去推謝倚瀾的頭,同時試圖收攏打開的雙腿,卻怎么都反抗不了,只是讓自己腿根發酸,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更羞恥的是,他的性器在掙扎間被謝倚瀾不經意地磨蹭了好幾次,對方又總是在他敏感的地方又舔又咬,疼著疼著,他下身就鼓起了一個小帳篷,又爽又欲求不滿。幸好布料都堆在腿根,沒有被謝倚瀾發現,否則不知道對方那個傻腦子又會做出什么來。

謝倚瀾把余燈的兩條腿玩得滿是曖昧的痕跡之后,終于停了停,見余燈沒了力氣,紅著眼睛躺在軟塌上瞪人,就伸手去摸他的臉。

“……喜歡。”

他的聲音很小,但余燈還是聽見了。

余燈的心軟了一下。

呆呆愣愣的半透明意識體向前移動,把臉靠在余燈的頸窩里,要不是他的手還按在余燈光裸的大腿上,看起來簡直就像個正在向喜歡的人撒嬌的乖孩子。

余燈沒有力氣,只能讓他繼續壓在自己身上,如同鴛鴦交頸似的跟自己交纏。

脖子上傳來濕滑的吸吮感,余燈喘了一聲,用手去擋,卻又被拉住手,謝倚瀾用嘴唇愛戀地親吻著他被縛的雙手。

余燈感覺連手指都變得敏感了起來,他想躲,但怎么都躲不開,手移開了就被親吻在裸露的肩頸上,用手去推便又被含住手指。他眼睛都紅了,被玩弄得心悸不已,眼淚都在眼眶里凝了一圈。

謝倚瀾的動作溫柔又不容反抗,很快就幾乎把他上身都剝開,兩顆粉紅的乳頭害羞地挺立著,被謝倚瀾舔了幾下,就含入了口中。

“嗚……”余燈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胸口傳來陌生的酥麻感,快感沿著被人含住的地方向全身擴散,他的性器跳了跳,流出的清液已經打濕了不薄的布料。他從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地方會這么敏感,被舔弄著,就覺得下身幾乎要這樣射出來。

余燈不自覺地用挺立的下身去蹭身上的人,對方卻遲遲沒有發現自己的需求,也不給他解開手去紓解。余燈又羞又氣,恨不得把這個沒腦子的謝倚瀾打一頓。

胸前的快感一波又一波,余燈已經放棄了反抗,放松身體沉入被謝倚瀾給予的欲望。他感覺下身已經瀕臨高潮,就差那么一點點,只要稍微撫慰一下,他就可以馬上到達巔峰??墒侵x倚瀾卻怎么也不去碰他欲求不滿的下身,只專心作弄他那兩顆被玩得又紅又腫的乳頭,余燈感覺只是差一點,就差一點——

眼前忽然一黑,余燈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床上打坐,對面的謝倚瀾也剛剛睜開眼睛,還沒看清余燈的樣子,就被一腳踢下了床。

余燈身上還殘留著被玩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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