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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如果足夠多的身體接觸可以代替言語就好了。
你就不會懷疑我真正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
宮城討厭和同事出去聚會。
但是一個月里一次都不去也有點說不過去。
所以他現在煩躁得想抽人,偏偏主管還一個勁兒地勸他酒,讓他難得來參加,別客氣多喝點。
「抱歉,今天也不能回家吃飯了。可能很晚回來,你先睡吧。」
三井的短信又出現在了他腦海里,讓宮城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酒杯一飲而盡。
包間里的音樂聲震耳欲聾,為了說的話不被蓋過去,沒拿麥的大家基本上都靠吼。
“宮城君還真是豪爽,好好好!再來一杯,哈哈哈!”喝得臉都成了猴子屁股的主管樂呵呵地道,倒酒時沒對準,酒液澆在矮桌上后潺潺流向地面。
嫌惡地抬起腳,宮城說了句:‘去下洗手間’,跨過地上逐漸蔓延開的黃色液體離開了包廂。
剛出了包廂,宮城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一句抱歉才說出口,發現撞到的居然是三井大學校隊的同學。
“抱歉抱歉,”喝得路都走不穩的對方一個勁地道,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了幾步,又疑惑地回過頭道:“我們……在哪里見過嗎?”
宮城淡淡地道:“你認錯人了。”并往相反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撓了撓頭,嘟囔著:“認錯了?真的很眼熟……算了,廁所廁所……”
和敷衍對方的話不同,宮城不僅記得對方,還記得那個人的名字:村井秀太。
他在球場上打的位置是和宮城當年一樣的后衛,和三井聯手的機會比其他球隊成員更多。
宮城每次去看他們比賽,都會忍不住想:如果他沒有放棄打籃球,如果他沒有放棄讀高中,如果他和三井是大學同學……
三井不止一次提過讓宮城在平時訓練時下場和他們一起練練,但是宮城不是他們學校的,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宮城只推說自己都忘了怎么打球了。
等大四開始實習后,三井基本上就不怎么碰籃球了,鍛煉也基本都在健身房里完成。
之后有一天休息日的時候,宮城心血來潮找三井去室外球場打一對一。但是太久沒碰籃球,球感變得有點弱,控球失誤了好幾次,被三井不懷惡意地取笑了幾句后,宮城就再也不肯和他打球了。
宮城從冰柜里拿了瓶冰可樂準備去前臺結賬,結果又遇到了熟人。
“良田?”
“安娜?”宮城緊皺眉頭,無視了安娜身邊的同學,質問道:“你怎么來這里?”
因為宮城的口氣不太好,安娜也沒什么好臉色,道:“我成年了為什么不能來?良田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拉過要擦肩而過的妹妹,宮城冷著聲音道:“你就是這么和我說話的?”
同學拉拉安娜,擔心地小聲問道:“這誰啊……?”
安娜把自己的手抽走,和同學繼續往里走。“別理他。”
宮城想追上去,又遲疑著悻悻收回了手。
悶頭喝完了可樂,他去放了次水,沉著臉回到了包廂前,正奇怪著怎么沒聽到音樂聲,卻在剛推開些許房門時聽到了同事的議論紛紛。
“……宮城那家伙,整天擺個臭臉給誰看啊?”
宮城心想:怎么過了十幾年,這種以貌取人的白癡還在到處都是?真該給他們看看自己臭臉時到底有多兇狠……
“你不知道他有后臺?敢議論他,明天就把你開咯!”
如果可以,宮城更想把自己開了。這個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主管,是不是?到底什么來頭,也跟我們說說啊。”
聞言,宮城不禁挑了挑眉,他也很想知道他什么來頭。
“你們這群臭小子……不該知道的別知道!總之上頭交代了,除非咱們分店倒了,他做啥事都無所謂,聽懂了吧?嗝!”
宮城抿了抿嘴,默默松開了握著的門把手。
又去前臺買了包煙,宮城出了店門,站在小巷旁吞云吐霧了起來。
當年他一度想著要不然干脆去考個廚師證,以后做大廚算了。但是三井說不喜歡他天天在后廚忙得煙熏火燎的,而且宮城做的飯應該只有他能吃到才對。
宮城并不是真的想做廚師,只是其他不看學歷的工種他更不適合。最后在三井的勸說下,他還是放棄了這個計劃。
三井又說,他叔叔的新分店開張了,讓宮城去試試。宮城不太情愿,因為做得好也不好意思要求漲薪,做不好還給三井丟人。三井卻說能幫叔叔度過開業這一陣的難關就好,先試試,一直拜托他。三井甚至還裝哭說,宮城一直打零工,他都沒辦法安心實習了。
所謂的叔叔從沒在店里出現過。宮城問過一回,三井說本來就是這樣的,請了別人管,叔叔忙著度假玩呢。三井勸說道:如果做得還適應就繼續做下去吧。至少能準時下班對不
對?
「上班好辛苦,想每天抱著良田睡覺。」
于是這一做就做到了現在。第一年非常地艱辛,但是別人做得到,宮城沒辦法輕易認輸,硬是把不同的車型和不同版本里之間的細節搞得清清楚楚,給客人講解起來頭頭是道。只是他不屑于暗中抽成,也不會故意賤賣店里的產品或倒貼一些其他的服務。其他同事對他的‘公正廉潔’頗有微詞,但是宮城覺得至少要晚上睡得著才行。
他做不到無視客人,但是如果別人找事,他也不會卑躬屈膝。
宮城自認沒做過什么背刺同僚或搶客人之類的事,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那么‘恨’他。好像多說幾句他的壞話就能賺到錢一樣。
真是無趣……以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賺一點僅夠生活的工資還能天天傻樂的?
就當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自己是被三井塞后門進來的,難道這些年他不是全靠自己的努力一點點站穩腳跟的嗎?要是有靠山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他累到頭疼得睡不著的那些晚上都是因為吃飽了空的嗎?他也沒看主管罵別人的時候漏了他啊?一張嘴兩瓣唇,上下嘴皮一翻,真就什么都讓他們說了。
黑夜中只有橘色的路燈,宮城吐出的眼圈若隱若現。
不知不覺腳下圍了小半圈,宮城被尼古丁蒙蔽的大腦也好像帶他回到了過去。
猶記得第一次在三井身上聞到煙味,宮城才是那個氣得跳腳的人。
「現在身體好了要開始作了是嗎?不記得住院的時候有多辛苦了?非得染上肺癌你才高興是吧?!」
「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學弟請我抽,我就吸了一口,等他們走了,我就掐了。我保證!都沒抽完!」
「你走遠點,臭死了。今天別親我。」
「小良,真的就一口,你別氣嘛。」
「閉嘴!你一張嘴我就吸到了二手煙,你要害死我是不是?」
于是三井去浴室連刷了兩次牙,還苦著臉回來抱著宮城道:「好辣……我快失去味覺了……小良親親我。」
宮城湊過去聞了聞,雖然身上還是有一點,不過念在是第一次,勉強原諒了三井:「再有下次,呵呵。」
「耶~小良老婆說的話,我當然會聽啦。」
「……要死啊你,誰是你老婆!」宮城惱羞成怒地要打三井。
三井嬉皮笑臉地道:「誰昨天和我用完了三個保險套,誰就是我老婆。」
然后被宮城滿屋子追殺,最后兩個人一起去浴室胡鬧了一翻,沒用保險套。因為昨晚都用完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好像是去年開始?三井就總是拿這個那個當借口,不是太晚了沒力氣去便利店,就是工作好辛苦想和宮城更親近一點,理由用盡,總之就是想無套。幾次下來,宮城倒也習慣了,起先還偶爾在激情過后暴打三井一頓,被調戲說邊流出來邊打他,讓三井更興奮了。宮城體質好,從來不拉肚子,所以看在更爽的份上,也懶得說了。
又點燃一根,宮城自嘲地想著:自己第一次抽煙的時候,三井可能還是個在念高中的乖乖牌。
宮城不會在家里抽,一般來說一次也不會抽多,更會注意在外面散一散再回去。而且他回家的時間,往往三井都不在家,所以他可以有充裕的時間洗澡祛味。
陪三井颯出席酒會后,三井身上時不時就會出現煙味。宮城沒再管過,三井倒是緊張地解釋過幾次,說是別人抽的,不小心談生意沾到了。
因為自己的壓力,宮城時不時會抽一根,所以并沒有立場去說三井,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有時候宮城會想,三井從來沒發現過自己也抽煙,到底是自己的掩飾工作做得太好,還是三井從來沒有那么關心過自己。
宮城深吸一口,然后掐滅了煙頭。把地上自己的撿起來,再將半手心的煙頭扔到店里專門設置的抽煙區,宮城一邊雙手插在口袋往包廂走,一邊懷疑地考慮著:自己最近的憶過去實在是頻繁了一些,難道他是提前進入中年期了嗎?他才二十三誒?
這操蛋的人生……還要熬到什么時候才可以安心地無所事事啊?
***
三井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紅木椅的靠手,催促道:“你選好了嗎?”
川野千里眉毛都沒抬,繼續利用桌上的圓鏡多方位地比照著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切割好的兩克拉鉆石在室內燈光下都熠熠生輝,閃得離她五米的三井都眼睛疼。
這女人是戴了可以遮陽的隱形眼鏡嗎?怎么好像只有他快被閃瞎了?
“陪淑女出來逛街,可以這么沒耐心嗎?”川野淡定地回道,仍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唇邊淺淺一笑,令人眼前一亮。
一旁的店員雙手放在小腹處,微笑著道:“這位女士膚如凝脂,天生麗質到令普通的寶石都黯然失色,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您試過的每一款都很襯您呢,請慢慢來,選擇一款您最滿意的。如果還有其他想試的請告訴我。”
川野又照了好一會兒,在椅子上轉了半圈,面朝
扶著額的三井道:“三井桑,你覺得呢?”
“隨便。快點買完,我要回家。”三井閉著眼用拇指揉著太陽穴,看了兩個小時的音樂會,又在第三家首飾店逛了快半個小時,他現在腦子都是嗡嗡的。
川野不悅地抬起下巴,“你這是什么態度,一點都不尊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