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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望著鏡中的自己,郁悶地嘆了口氣,然后又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繼續搓動著手。
透明的水流嘩嘩地從高檔的里流淌而下,在室內的白織燈下閃閃發光,雙手被浸濕的涼爽感讓人覺得精神一振。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往臉潑一些,或者把頭伸到底下去沖刷一番,會有多么的暢快。
只是那樣的記憶,有些遙遠了。仍舊清晰,但就像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一樣充滿了距離感。
像淋濕的小狗一樣甩著頭,把水甩干,這么孩子氣的動作,為什么會這么有誘惑力?
但會弄濕發型,沾濕了衣
服的話也會引人發笑。
所以三井不會那么做。
在心底重重地又嘆了一口氣,一想到為了他根本不想在乎的人而不得不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三井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煩躁的青筋隨時威脅著要爆炸。如果他早知道成人世界是這樣幾近灰色的存在,也許他以前就不會渴望著盡早成熟、盡快獨立了。
原來少年的無知歲月是那樣的短暫。
把那么珍貴的時間浪費在萎靡不振和與不值得的慪氣上真的是太蠢了。
應該更多地去擁抱天空,擁抱海洋,擁抱山脈,在可以自由自在的時候多享受著青春。
想把身上束縛人的西裝脫掉,只穿著t恤短褲踩著拖鞋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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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三井覺得自己的人生非常的順利。暢通無阻到有點無趣了。
他的長相,他的談吐,他的任何成就,誰看了都會說一句,不愧是三井家的少爺啊。
那就是問題。
在其他人眼里,他做什么,都是三井這個名字的一部分,而不是他本人。
他做得好是理所當然的,是因為他是「三井」集團的繼承人。
他違逆父親的意見或者做出挑戰常識的事,別人會覺得他為什么身為三井集團的繼承人還要作妖,實在是太給「三井」丟臉了。
明明家財萬貫,但總是穿著樸素的t恤到處跑;明明身世顯赫,卻不肯去讀貴族學校,整日與平民廝混在一起;明明有那么多高雅的運動可以選擇,非要選擇充滿身體對抗性和令人作嘔的臭汗的平民運動。
三井家的公子,喜好還真是另類啊——眾人這樣子把真實的想法壓在心底,虛偽地對三井颯道。
君子高雅,不動如山。
對于三井非常熱衷于拋頭露面這件事,身為父親的三井颯不知道罰了他多少次,但是三井依然故我,不是和不知道哪兒來的小屁孩到處瘋玩,就是去打什么丟人的街頭籃球。
以三井他們家的社會地位來說,籃球應該是一項觀賞運動。不管是國家隊還是外國的nba,只是充當代言人的布景板,或是茶余飯后為了打發時間而去觀賞的消遣罷了。
如果讓三井颯決定,他們可能都不會允許‘籃球’兩個字進入他們方圓一百米的距離。
可是三井一向都不怎么聽他的。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浪費在管束三井身上,又念在他年紀小,還能說是不懂事,也可以當作自己寬宏大量的象征,又可以充當公司活力與親民的隱性象征,三井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初中時,三井颯想把三井送出國鍍金。那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多結交一些外國的財團或貴族后代,年少時遇到的小友誼可能會成為以后的大助力。多吸收一些國外的文化,認識一下世界的多樣性是很有幫助的。
可是三井死也不肯,被三井颯命令要么出國要么再也別出門的威脅下選擇了絕食。
三井雅美勸三井颯,等孩子大一點再出國也沒事的。馬上公司的周年慶了,難道不讓孩子出席嗎?看三井這不聽話的樣子,如果他大鬧會場,上了新聞頭條,對誰都沒什么好處。
于是三井颯勉強暫時放棄了,從此對妨礙自己安排好的完美計劃的三井更加看不順眼。
報考高中時,三井更有主見了,除了堅持還要打籃球,還要去什么破湘北。
三井颯讓人調查了以后發現,湘北的籃球實力也幾近于零。
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籃球隊的教練還算有點資歷。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年老糊涂,才失算地選擇去那么一個鳥不拉屎的爛學校。一支連縣大賽都沒進過幾次第二輪的球隊,真不怕毀了老頭多年積累的聲譽嗎?
不過一個腦子不清楚的老頭,愛怎么樣就怎么樣,三井颯懶得管。
他剛想再逼三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三井就自曝他就是為了那個什么前國手什么白發魔——這個名字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教練。
就為了一個老頭?笑話,全日本就一個國手?想要的話,現役的他都能請來一堆,不再一線的就更易如反掌了。哪里沒有籃球名師,實在非要這個,把他挖到自家也不是不行。
可是三井這也要那也要,既要那個教練,也要湘北,信誓旦旦會帶領湘北成為一流的球隊。
三井颯差點笑死。
不是覺得三井做不到,而是就算做到了,又能代表了什么?難道他的兒子真的會靠打球賣雜耍過活嗎?
話不投機的三井和父親又爆發了大戰,這回三井學以致用地對父親說,要么他去湘北上學,要么他就不讀書了。
三井颯氣了一個星期,實在是要為了一項影響甚廣的合并案去集中所有的精力,因此沒空再理三井的小情緒,懶得管地隨便他了。
結果開學沒一個月,三井把自己搞進了醫院。
三井颯都覺得是不是湘北的風水克他了,為什么他要浪費時間,不得不拋下重要的會議去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兒子?
那時候三井颯已經半放棄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了。
只要別惹事,別妨礙他擴張版圖,別在他面前礙眼,其他都好說。
想做不良?別沒事殺人玩,麻煩他還得擦屁股就行。
不再打球?謝天謝地,這孩子總算是正常了一點。
功課變爛?三井颯不相信高中的知識對三井有什么難度,打小花在超前教育上的那么多錢不是白花的。
他要頹廢一陣就隨他,反正他知道三井的智力沒問題,只是故意氣他。
這個有些情緒化的兒子后來莫名其妙地又振作了,一度青春洋溢到三井颯怎么看都嫌礙眼。但是看在他的確做出了點成績,自己被其他老總們夸獎教子有方的份上,三井颯便厚著臉皮道:他們的家風就是這么自由,只要孩子開心就好。
太平的日子過了不到兩年。
拿過全國大賽的獎杯也許解了三井的一些遺憾,對現實清醒了一點的他,總算是沒再嚷嚷著要做職業選手。
三井還是不肯出國,堅持要留在國內,不過好歹沒去讀什么惡心的體育系。
看在公司未來的發展上,三井颯也各退一步,同意他業余搞搞籃球,只要功課好好念,為以后繼承公司打基礎。
好不容易眼看一切勉強地朝著合心意的方向前進,三井颯又收到了秘書的消息,說三井再度進了醫院,這次比高一時更嚴重,甚至可能會殘疾。
堂堂三井財團的繼承人,也許會成為個瘸子。
三井颯考慮了兩秒,要不然還是把三井弄死算了。
他非常后悔沒有早一點再生一個。
他盡了他身為父親的指責——去醫院痛罵三井——后就不想再聽到這個逆子的消息了。
三井颯隱約聽秘書提過三井又換了看護,對此他嗤之以鼻,命令秘書以后這種小事不用告訴他,簡直是浪費他的時間。
聽到三井開始復健,似乎沒什么大礙了,三井颯也松了一口氣,這個兒子還是可以有點利用價值的,就是不知道他要叛逆到什么時候,能為他所用的話自己才能安心把公司傳給他。
可是沒想到,一次突發奇想的親子拜訪,讓他找到了三井的弱點。
也許三井颯沒有辦法毀了世界上所有的籃球,但是他可以很輕松地毀掉那個年輕人。不過對方本來就好像已經是渣滓了,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三井颯對三井的眼光一直都很有意見,不過他也沒想到三井能在另一半的選擇上做到更極致的愚蠢。
當那個名叫宮城的人開始和自家兒子同居的時候,三井颯還在笑三井太容易被騙了。他不介意讓三井被辜負幾次,這樣兒子才會乖乖回來按照他的想法行動。
可是兒子似乎并不是在玩玩而已,小年輕似乎也不是為了錢。
對此三井颯的結論是:兩個白癡。
不過很好,對于自己有利的助力,三井颯還是很歡迎的。
只是一次花了半個小時的談話,三井第一次咬著牙低下了頭,答應父親一定會成為榮譽畢業生。
三井颯自己也很意外這一招會這么好用。
于是讓三井進入公司實習的目的也很輕易地完成了。
為了公司盡心盡力是三井的本分,是他應盡的義務,不然自己把他生出來干嘛?
能讓一身反骨的兒子乖乖聽話,也算是獨一無二的才能了。
三井颯甚至在想,要是那個小混混一樣的孩子早一點出現,也許自己能少生幾次氣。
至于三井心里在想什么,他并不在乎。
就像今天讓三井出來和自己滿意的未來親家一起吃飯一樣。
一切都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