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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蔚嵐不由得笑了:“我可是三殿下的伴讀, 你告訴了我,我轉頭就要告訴三殿下去了。”
“那正是在下求之不得之事。”謝子臣將泡好的茶推到蔚嵐身前, 抬起眉眼:“我也送阿嵐一份禮吧。”
蔚嵐沒說話,端起茶杯, 靜靜聽著。
“十五年前, 張御史還只是大理寺正時,與工部尚書夏城之交好,卻因他的上司與夏城之政見不和, 于是設計誣陷夏城之。夏城之被問斬,妻女均入娼籍,而當時,張懷盛在牢獄之中見夏城之妻女貌美,便意圖強占母女二人,夏城之的妻子為保貞潔自盡,而夏三娘則被玷污。彼時,夏三娘不過十五歲。”
“父母含恨而死,自己被賣入娼籍,夏三娘本打算一死了之,卻發現自己有了孩子,這個孩子叫夏譚,是夏三娘的希望。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夏三娘刻意忘記仇恨,忍辱負重多年,卻沒想到,就在去年,夏譚患了癆病。夏三娘傾盡家財,卻也治不好這個孩子。”
“所以,你答應她救夏譚,她答應你去告張御史?”
蔚嵐皺起眉頭,謝子臣點了點頭,端著茶杯,用廣袖遮住自己喝茶的動作,抿了一口,低垂下眉眼:“以我對張御史的了解,如今夏三娘狀告他,他必然害怕,會親自動手殺了夏三娘。我如今已派了好手守著夏三娘,就等著你來了。”
“等我?”蔚嵐不由得笑了:“怕不是什么好差事。”
“辦好了,阿嵐可就是三殿下的心腹了。”
謝子臣輕笑開去,眼中帶了調笑:“不僅如此,阿嵐還可能就成了陛下的心腹。有三皇子和陛下保駕護航,還怕官運不通嗎?”
“說吧,”蔚嵐放下茶碗,笑著道:“莫說有這樣大的好處,就算沒什么好處,子臣要求,我也赴湯蹈火。”
“我想請你做兩件事。第一件,勸說蘇城出手殺夏三娘,但不能你勸,這話決不能從你口中說出。”
蔚嵐點頭,表示明了。謝子臣給她加茶,繼續道:“第二件,”他抬起眼,看向她:“借我些人保護夏三娘,我怕我的人手不夠。”
聽到這話,蔚嵐不由得愣了愣,片刻后,她笑了起來:“我還以為夏三娘已是棄子,子臣是不打算在她身上再浪費時間人力的。”
“我答應盡量保她,便會說到做到。”
謝子臣抿了口茶,轉頭看向窗外,陽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皮膚顯得格外白皙,帶了幾分透明的味道。他看著窗外一片郁郁蔥蔥,頗有些感慨:“已是盛夏,桃花落去,著實可惜。”
蔚嵐沒有說話,她瞧著他,下意識便道:“美人在前,有無桃花,又有何關系?”
她的話是發自真心實意,只是說完后,便忍不住自嘲笑了笑:“說把子臣當兄弟,但卻總忍不住說這樣的話,失禮了。”
謝子臣微微一笑,舉起茶杯道:“謝阿嵐夸獎。”
同謝子臣喝了一會兒茶,又閑聊了片刻,蔚嵐便被蘇城的小廝叫了出去。蘇城時不時就要讓伴讀聚會一次,蔚嵐也已經是習慣了,只是一般關鍵的聚會不叫上她,她也知道,蘇城是防著她的。今日叫她去,必然也就是說些風月之事。
但帶著任務,蔚嵐自然不會像之前一樣隨意而去,她腦海中匆匆把蘇城的伴讀想了一遍,初初定下了大概的計謀。
勸蘇城去殺夏三娘,她不能說出口,自然是讓別人說出口來。而三皇子的伴讀中,最適合做這件事的莫過于王元。王元不但是王家三子,在蘇城面上說得上話,而且是個愛溜須拍馬耍小聰明的,最愛擺弄才智,一心想讓蘇城對他刮目相看,但實際本質上又是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蔚嵐定下人選,到了聚會的地方,遠遠掃過去,便看到王元正從老遠走過來。蔚嵐特意挑了他的必經之路,給染墨使了個眼色,躲在一顆大樹背后,低聲道:“染墨,等一會兒演一出戲。”
“好。”染墨亮著眼睛點頭。
兩人等王元近了,蔚嵐突然大叫了一聲:“你說什么?!夏三娘之事全是假的?!!”
聽到蔚嵐的話,本在說笑的王元立刻停下腳步,安靜下來,同下人對視一眼后,王元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后,便悄悄靠近了蔚嵐說話的方向。
而蔚嵐也明知這兩人過來了,背對著他們,對著染墨焦急道:“不可能,若夏三娘是假的,太子那邊如何敢指使夏三娘去狀告張懷盛?”
聽到這話,王元面色有些激動了。他不過是路過此地,卻聽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這消息若為三皇子所知,必然能讓他地位在三皇子心中有所提高。
他屏住呼吸,聽著蔚嵐繼續道:“我明了了,所以太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殺了夏三娘,然后偽裝成張御史殺人的模樣,這樣既死無對證,又能讓這件單純的□□女囚案子,立刻變成殺人案。只是太子的性格,怕是不會這樣做。”
蔚嵐仿佛陷入了思考一般,染墨則配合著露出天真的表情來:“太子仁德,必然不會做這種事。”
蔚嵐笑了笑,反問道:“太子不愿做,就不做了嗎?”
聽到這里,王元心跳得飛快,已經明白蔚嵐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狀告張懷盛的夏三娘是太子的人,而且是誣陷張懷盛。對于太子而言,弄一個官妓去欺騙眾人,最好的方法莫過于如今先派人殺了夏三娘,再偽裝成是張懷盛做的,然后以此參張懷盛一本。
可太子性格仁德,不是個會對夏三娘下手的人,所以……
王元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蔚嵐的話意思很明顯,太子不下手,那就找人幫太子下手。
若這些事情由他稟報給蘇城,等事成之后,蘇城必將十分看重于他。蔚嵐是蘇城伴讀,既然想了這個辦法,很快就會稟告蘇城,他必須在蔚嵐前面做此事才是。
于是王元悄悄離開了書林,蔚嵐還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和染墨在那里如何除掉夏三娘的問題。
等王元走遠了,蔚嵐放松下神色來,似乎很是高興道:“走吧,宴會要開始了。”
“世子,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染墨的智商已經跟不上蔚嵐了:“方才故意說這些話給王元聽,是為著什么?”
“這話,我不是給王元聽的。”蔚嵐轉著手中的小扇,眼中帶了許多歡喜:“我是講給三殿下聽的。”
王元此刻,必然已經因為害怕她去獻策先去找蘇城了。
蔚嵐大步朝著宴會廳走去,進屋之后,除了王元和蘇城,幾乎已經都是到了。蔚嵐同幾人推杯換盞,玩了一會兒后,蘇城翩翩而來,王元跟在他身后,面上有些激動。
看來是同蘇城說了,而且獲得了蘇城的贊揚。
蔚嵐隨著眾人一起行禮,心里默默思索著。
蘇城在宴會上明顯有些漫不經心,似乎著急去處理什么。等到下午時,宴會就結束了。蔚嵐揣測著蘇城下午的神色回了宿舍,同謝子臣道:“子臣,趕緊準備吧。”
謝子臣正在屋里背書,聽見蔚嵐的話,抬起頭來,蔚嵐斜靠在門邊,含著笑道:“嵐觀殿下方才神色匆匆,怕是已經按耐不住了,所以特意前來告知。”
謝子臣聞言,放下書來,以茶代酒道:“子臣在此謝過。”
說著,謝子臣站起身來,也就是這時,太監恰好出現在房門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