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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嵐就靜靜瞧著他下棋,他的棋風狠辣霸道,和對面的散漫形成鮮明對比,對面早就被他殺得丟盔棄甲,卻執著不肯認輸。一刻鐘后,坐在他對面的王凝終于嘆了口氣,認真道:“四郎,你若再不讓讓我,這輩子我怕是不會再和你下棋了。”
謝子臣沒說話,沉默著將棋子一顆一顆收回。王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耐道:“罷了罷了,你不讓就不讓吧,我倒要看看,誰愿意和你下棋。”
“我啊。”蔚嵐站在謝子臣身后,笑著應聲,謝子臣撿棋子的動作微微一僵,便看見紅衣少年坐在了他對面,如玉的手伸到棋盤上,陪著他一顆一顆撿起了棋子。
謝子臣慢慢抬頭,迎向對方溫柔而深情的目光,聽著對方道:“謝兄,好久不見。”
謝子臣僵著表情,沒有回話,他將棋子放進棋盒,起身便欲離開。蔚嵐站起身來,雙手攏在袖間,微笑著道:“謝兄為何見到在下,竟如此避如蛇蝎?”
蔚嵐聲音不大,卻仍舊引了人的目光。
謝子臣不語,他不太清楚,要怎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面前這個人是個斷袖,還試圖讓他也成為斷袖的事。
兩人僵持著,謝杰從人群中走出來,一看見蔚嵐和沉著臉的謝子臣,立刻揚起了笑容,上前對著蔚嵐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家兄生性羞澀,還望兄臺見諒。”
蔚嵐將目光移到了來人面前,來人也是個生得不錯的人物,面容俊秀,儀表堂堂。她定定瞧了他片刻后,笑了笑,行禮道:“在下長信侯府魏嵐,初回盛京,人事都有些生疏了,不知謝公子姓名,還望恕罪。”
她本就生的好看,說話舉止落落大方,當下贏得了眾人好感。謝杰笑了笑道:“原來是魏世子,不知者不怪,在下謝家三房嫡子謝杰,你我不妨手談一局,如何?”
“甚好。”蔚嵐點點頭,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仔細看,便可發現,她瞧著謝杰的目光里,眼底全是看著小孩一般寵溺中帶著放縱的模樣。別人瞧不出來,謝子臣卻瞧了個真真切切。
他不由得大步朝著蔚嵐相反的方向走去,好友王凝搖著折扇,嘖嘖道:“這魏世子真是個風流人物,模樣實在是好極了,不是我說啊,我本以為再不會有比你模樣更好的人了,如今見到魏世子,我算是明白,是我井底之蛙了些。”
“別靠他太近。”看著王凝一臉贊賞的模樣,出于朋友道義,謝子臣淡淡提醒了一句。王凝愣了愣,有些不解道:“子臣,你可是不喜她?”
“嗯。”謝子臣沒有多話,點了點頭,認真道:“她,有病。”
王凝沒說話,狐疑瞧了一眼正和謝杰相談正歡的蔚嵐,又瞧了一眼自己一臉漠然的好友,好半天,終于道:“子臣,你不是嫉妒她比你長得好看吧?”
謝子臣:“……”
王凝一擊手中的扇子,驚詫出聲:“不是真的吧?!”
“你想太多了。”謝子臣被這個不著調的好友弄得有些崩潰,悠悠瞟了一眼遠處桃花樹下的紅衣青年,認真道:“她是真的有病。”
斷袖,不治之癥。
☆、第六章
眼見著謝子臣走遠了去,蔚嵐收回目光,落到了謝杰身上。
她可還記著要替謝子臣辦的事呢。
謝杰早就暗中打量著蔚嵐,見蔚嵐對謝子臣毫不遮掩露出迷戀的神色,他不由得有些慎重,看著面前美貌的男子,低笑道:“世子覺得我這哥哥相貌如何?”
“絕世無雙。”蔚嵐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謝杰。他長得也算清秀,但同謝子臣比起來,氣質渾濁了許多,讓人不喜。蔚嵐對男子的忍耐度向來高些,但是也有喜好的分別,如謝杰這樣的,維持著基本的風度和禮儀,已是極限了。
若是其他人來問,蔚嵐可能還不會夸謝子臣夸得這樣夸張,但與謝杰對比起來,謝子臣的好不免被夸大了些。
聽到蔚嵐的話,謝杰笑了笑,露出了然的笑容來,與魏嵐一面對弈,一面道:“魏世子與我四哥認識?”
“上次幼弟與謝冰公子打架,是謝四公子上門來探望幼弟的。”蔚嵐倒也沒多說什么,反問道:“謝六公子似乎對我與四公子之事很好奇?”
“我與四哥感情甚好,四哥朋友不多,見魏世子如此熱情,還以為世子是四哥的好友,不免好奇了些。”謝杰笑了笑,黑子扣落在棋盤之上,蔚嵐知道他這是在試探她的立場,垂眸笑道:“四公子乃當世少有的美人,嵐對美人,甚喜之。”
“那不知世子對美人之喜,是想要得到這個美人呢,還是想要幫這個美人呢?”
未曾想過對方竟然會如此直接問出這種問題來,蔚嵐微微一愣,片刻后,她反問謝杰:“若謝六公子喜歡一個女子,是想要將她藏起來予以予求呢,還是讓她扶云之上,然后成為你觸及不了的人呢?”
謝杰笑了笑,棋盤之上落下一顆棋子,封殺了蔚嵐一大塊棋,謝杰瞧著棋盤:“若魏世子不嫌棄,那我提子了?”
“請。”蔚嵐坦然道:“謝六公子乃謝家三房嫡子,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能有幸敗于謝公子手下,嵐甚幸之。且飲一杯?”
“魏兄有暢飲之意,杰豈會不陪?”謝杰朗聲笑開,招呼著人將酒上上來,與蔚嵐稱兄道弟,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兩人喝了一會兒,王曦組織了投壺對詩的游戲,將眾人組了起來,謝杰拉扯著蔚嵐一組,全一副好兄弟的架勢。王曦不由得有些泛酸,同謝杰道:“謝六你可不地道,分明是我請的魏兄,此刻你卻與他成了好兄弟了。”
“王七你別太傷心,”謝杰有些醉了,拍著王曦的胸道:“這里所有人,都是你的好兄弟!魏兄,你就讓給我吧!”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王凝張了扇子,悄悄同謝子臣道:“我同你打賭,謝杰一定另有目的。”
“廢話。”謝子臣不屑之情溢滿眼底,王凝聳了聳肩,嘆了口氣道:“子臣,有什么難處,記得和兄弟說。”
都是庶子,能幫到什么?
傷人的話沒說出口,謝子臣悠悠想起來,當年的王凝也和自己一樣,命途多舛,一直到二十三歲才出仕。
楚國普通人出仕,采九品中正制,由中正官逐層考核升遷。而貴族子弟則需進入太學,在太學中逐年考核,考核完畢后,有族中人舉薦出仕。只是進入太學的名額,每年每家都有限制,于是一般都是優先嫡子,然后根據妾室的身份排列庶子。
王凝母親身份不高,本來他的年齡剛好趕上這波伴讀,可王家子弟甚多,謝家適齡只有兩個,王家加上庶子卻足足有七個。王凝本來也沒想入宮伴讀,卻成了自己兄弟手中的刀,被偽造陷害了另一個庶子后,被家主以品行不端為由,趕出王家游歷去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等入太學的時候,比正常貴族子弟足足晚了三年。
謝子臣也不過活了三十多歲,已是人生的十分之一。
一想到自己這位好友的命運,謝子臣不由得有些嘆息,同王凝道:“日后你也要謹慎些。”
如今伴讀的旨意還在宮里,估計也就只是些嫡子知道消息,王凝這樣的庶子決計是不知道的。
王凝狐疑瞧了謝子臣一眼,見他沒再多話,知曉這個朋友心思深沉,也沒追問。
蔚嵐和王曦們等人打打鬧鬧,對于蔚嵐這種上過戰場的人來說,射箭投壺這種游戲,她蒙著眼睛都能玩得比大部分人好,謝子臣和王凝在一旁躲在暗處說話,蔚嵐卻是時時關注著的,瞧見他們這仿佛是被人遺忘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泛酸。恰巧她贏得太過,王曦叫嚷起來:“不成不成,阿嵐玩投壺太溜了,她和我們比,需加大難度才行。”
“可是你方才已經讓阿嵐蒙上眼睛了,”謝杰不滿道:“你還要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