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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真的是陌生人一樣。
余時安轉過身。
這一次他沒再追過去,只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的背影,直至她走出一樓大門,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
幾乎是落荒而逃,秦縈不敢回頭。
一刻不停走到停車場的位置,她才停下腳步,回頭去看陽光下的醫院大樓。
大廳里的人影早就看不清了。
秦縈深呼吸,低頭盯著自己的右手。
手心早已被汗濕,黏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她快步離開醫院,隨意選了輛等候在醫院門口前的出租車,打開后座的車門,對司機說:“去孟氏大樓。”
“好咧!”司機一腳踩下油門。
比來時更通暢的道路,經過中午因為紅綠燈罷工造成交通堵塞的路口,秦縈看到紅綠燈已經恢復正常,兩個路口也有交警站在交匯的路口中央指揮交通。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專心開車的司機聽到笑聲,透過后視鏡詭異的看了她一眼,心下嘀咕:現在的小姑娘真是神神叨叨。
花了不到十五分鐘就到孟氏大廈,秦縈自大學畢業就被家里人抓去姨父的公司上班做人事,按部就班的朝九晚五每天做著重復的工作。發小們曾打賭這份明顯不符合她性格的工作她絕對堅持不了一個月,但誰都沒想到,她竟堅持了四年。
坐電梯上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段時間,辦公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放著新來的人事助理做好的上個月公積金、社保明細報表以及請款單。
秦縈姿勢豪放的任自己埋在自己開后門定做的椅子里,包里的手機自動連上單位的wifi,接連響了幾聲。
她懶洋洋的掏出手機,一一查看幾條微信。
最后,視線落在傅瑾璇發來的消息上。
【傅瑾璇: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認識我們醫院麻醉科的余醫生?(認真臉.jpg)】
發送時間在十分鐘之前,傅瑾璇該進手術室的當口。
什么意思?余時安找她了?
不是說他們不熟嘛,這也與他一貫的性子不符。
秦縈目光一凝,四肢僵硬的端端正正坐好,雙手靠在辦公桌捧著手機。
想了想,她在對話框里打了三個字:不認識。
臨到發送,她又怎么都按不下發送的按鈕。
真是煩人!
秦縈氣沖沖刪了打好的三個字,重新打字:怎么了?為什么這么問?
避過了不想回答的問題,她仔細將打好的字讀了好幾遍,終于不再折磨自己的發送出去。
然而,心頭卻開始止不住的發沉。
她今天出門一定是沒帶腦子!
傅瑾璇和余時安分明在同一家醫院工作,也許現在還在同一臺手術上,她怎么就干出了假裝不認識的蠢事?
秦縈有些懵。
十五歲那年,扮演了多年模范丈夫的爸爸出軌被爆,還有了個才比她小六歲的異母弟弟,外婆因此被氣得直接進了醫院。
那會兒,與外婆同住一間病房的就是余時安的奶奶。兩個老人互相陪伴著打氣,每天一起出病房散步聊天。
外婆治療的時候,她就一個人躲到安全通道,怕家人反過來再安慰情緒低落的她。
但每次都能被余時安找到,然后,他陪她坐著。
他見過她哭得最狼狽的模樣,看到過她指著周致林和他媽媽歇斯底里,遇上過她情緒反復、一點就炸的暴躁樣,親眼見證了那段時間里連她都討厭、不想記起的自己。
最終,外婆還是沒能救回來。
外婆走了,爸媽離婚,媽媽幾近抑郁,她頭頂的天也差不多塌了,曾經無憂無慮的時光徹底不復存在。她跟著外公和媽媽去了美國,遠離了當年令人觸景傷情的人事物,看似有了新的開始,她就盡量不讓自己去回憶十二年前的往事,更不愿意去多想天天在醫院掰著指頭數時間的日子。
于她而言,這段日子太苦太過沉重。
而她好不容易才學會平和的、選擇性“抹”去不想擁有的記憶。
為此再次遇上幾乎見證了她所有噩夢的男人,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坦然的上前說上一句“好久不見”。
只好將不想面對的過去連帶著他這個人一起遺忘,當作從不相識。
但這份故作相安無事的平靜卻偏偏在今天破了功,及至遇上周致林,徹底失控。
秦縈懊惱,又給傅瑾璇發了條消息:別給不相干的人泄漏我的信息,否則大刑伺候!!
綠色的對話條盯得眼睛發酸,她捂住額頭捶桌。
亡羊補牢,還來得及嗎?
越想越煩,她索性將手機扔進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眼不見為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