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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安置好了小火月兒, 便過來陪他。走到他旁邊時，便見他頭頂發(fā)上，已經(jīng)落滿小水珠, 衣裳也淋得濕潤了。

他從來都是個喜歡干爽的人, 就算是偶爾沾上點臟東西，也要立刻抹干凈，現(xiàn)在卻好像什么都忘了。

雨一點一點地下, 西風的心也一點一點地被絞著。

她抓著袖子俯身，替他輕輕沾走他發(fā)上的雨珠。

“西風。”終于察覺到她靠近的青淵慢慢偏身，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的面前, 看了她許久，才道, “我真的變成妖怪了？”

西風哼聲：“當然不是, 他們說你是妖，你就是妖？不要理那些王八蛋。你是龍，超脫六界的青龍大人。就算整個神界都說你是妖怪，可你骨子里, 從來都不是神, 也不是妖，是龍，驕傲的龍族！”

“還好不是。”青淵松了一口氣, “不然你打不過我，又抓不了我，會氣死的。”

“……”西風現(xiàn)在就要被他氣死了，“你不做壞事，我就不抓你。”

青淵又道：“我現(xiàn)在沒有宮殿可住，也忘了回龍族的路，無家可歸了，你要不要養(yǎng)我？”

西風真是從未見過如此貧窮的龍，被神界背棄得太快，連擄走神界財富的機會都沒有，仔細一想，生氣！她又哼一聲：“我難道不是一直都在養(yǎng)你？”

青淵默了默，說道：“養(yǎng)一輩子的那種。”

以前沒有錢就算了，至少還有個宮殿可以住，雖然宮殿不是金子做的，只是些沒用的玉石寶珠，但還有瓦遮掩，現(xiàn)在都沒了。

徹底變成了窮光蛋。

他低眉想著自己的處境，不知以后做什么好。忽然有身擁來，姑娘伸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咬字道：“當然要養(yǎng)一輩子，因為你是我的，我才不要拱手讓給別的小仙女。”

“那要是，我不要你了呢？”

西風瞪大了眼，松開他的脖子盯他。青淵長身未動，只是靜靜看她。

西風的眼睛很漂亮，并不空洞，像花瓣那般，疊了一層又一層。一層是年幼時的撕心之痛，一層是對魔族的痛恨，一層是對六界生靈的憐憫，還有一層，是屬于他的。

是愛戀，是不舍，是如果失去，會心死，會失去所有熱忱的眼神。

青淵忽然不忍，俯身將她抱住：“是玩笑話。”

“不要開這種玩笑。”西風差點以為，他要去做什么可怕的事。她又從他懷中出來，撥了撥發(fā)微抬眉眼，神情微冷，“我只說一句，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當然，死之前我會跟魔夜同歸于盡，拉個墊背的，不虧。”

青淵看著這樣冷的西風，伸手捧住她的臉：“我不死。”

“嗯。”她還是心緒不寧，他剛才說的話太讓人多想了，“拉鉤。”

兩指纏扣，西風輕輕扯了扯，明知道這種約定一點都沒有用，可至少心里舒服。青淵不會騙她的，她相信他。

如今魔界動作頻繁，神界卻自斷臂膀，無論西風怎么想，都想不通。她的心中交雜著擔心和惱怒，說道：“神界怕是遲早要完了，如果到時候沒有殃及人間，就讓魔界跟他們打一架吧。”

“事情不對，西風。”

“怎么不對？”

“長源雖然是個混蛋，但他不是個笨蛋，為什么他急于剝奪我的神籍？”

西風想起百里清風說的話，說道：“因為你是銀長帝君的臣子？”

青淵輕輕搖頭：“可是，這個事實很早就存在了，而不是現(xiàn)在。”

西風轉(zhuǎn)念一想，倒也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除去你的神籍，早就該除了，而不用等到現(xiàn)在。”

“所以我想不通。”

西風問道：“那現(xiàn)在跟當年有哪里不同？”

“多了你，多了小火月兒，多了個妖王弟弟，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一切都是他們做出這個決定的變數(shù)，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青淵想了想又道，“畢竟他們是混蛋，還是不要猜得出來得好。”

“……”把猜不到說得這么言之成理，過分了吧青龍大人？西風笑笑，“好了，我去看看小火，我怕月兒又把他包扎成一顆粽子。”

“去吧。”青淵又道，“不要走遠，就在這附近。”

西風邊起身邊嘀咕道：“小火不是就在這幾丈外嗎，我哪里會走遠，你不要把我當小姑娘。”

她說著便往山下走，去查看小火的傷勢。

幾乎是在她剛離開兩丈路，青淵的身邊就閃出個人來，又在瞬息，這山頂綠意已不在，變成了一座懸浮石山，漂游在天穹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這樣的石山，這是神界獨有的景象。

“當年，我們就是在這座山，戰(zhàn)了十二日。”

仍在坐著的青淵沒有看說話的人，他接話說道：“嗯，是這里，我差點將你揍成灰的地方。”

“……”魔夜冷眼盯看，說道，“最可恨的，大概就是‘差點’了吧。”

“嗯。”青淵說道，“如果不是我的岳父攔我，就不是‘差點’了，如今魔界也不會再戰(zhàn)，哪怕魔族已經(jīng)重新回到當年盛況，沒有你，他們不會想著舍棄難得歸來的平靜，再起狼煙。”

魔夜笑笑，負手而立，眼前懸浮的山，已經(jīng)換作魔界繁盛景象：“你該慶幸，攔你的是離千戰(zhàn)，是魔族人，而不是別人，否則就要像銀長那樣，魂飛魄散了。”

青淵一愣，終于正眼看他：“什么意思？”

魔夜笑道：“當年魔界敗局已定，我本想帶兵撤離，誰想那日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說有事要與我商議，事成之后，神界將撤兵稱敗。可誰想事成后，那人非但不撤兵，還派你前來與我大戰(zhàn)，最后還與你一起攻到魔界大門，迫使我鎖住魔界大門，長達十余萬年。”

短短幾句話，每一個字，都是魔夜種下的刺，一根一根扎著青淵的心。

魔夜并不著急看他的反應，繼續(xù)笑道：“你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么？不，應該這么說，你知道為什么當年銀長屢次來探魔族，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唯有那次，卻發(fā)現(xiàn)了，還提早設下了埋伏，最終將他打得神魂俱滅？”

青淵仍坐在這縹緲山上，眺望遠山，目光冷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