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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復朝議事,在論功行賞之后,朝華長公主出人意料地以監國身份提出,由武安郡主云安瀾繼位,滿朝嘩然。
原本眾人對長公主以女子之身承繼大統便有微詞,礙于先帝遺命口諭,加之平王被擒、寧王逃竄,顯然長公主陣營勢頭一時無兩,他們便勉強說服自己,接受本朝即將出現開國以來首位女帝的事實;可長公主今日這驚世駭俗的提議,顯然又一次打破了他們已然放低的底線。
在他們的認知中,按輩分、順位及眼下的名望聲勢中和來講,即便長公主愿舍帝位,那也該由定王李崇琰來接手這龍椅,萬不至于跳過李崇琰而落到外姓的云安瀾頭上。
見長公主態度堅決,眾人便紛紛看向李崇琰。
哪知李崇琰只淺淺一笑,擲地有聲道:“附議。”
禮部尚書率先忍不住站了出來,長篇大論地表達了激烈反對。
在其他官員群情激昂準備跟進時,李崇琰一句話將他們全都拍死了:“本王素來不擅口舌之爭,若各位自忖不能將本王打到服,那就最好閉嘴。”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朝堂上這些人撕扯多年,從來都只是當面打打口水仗、背地在政務上相互使些絆子之類的手段而已,頭一回遇上李崇琰這種簡單粗暴的路數,頓時集體懵圈。
沒有人會天真地以為他只在隨口嚇唬人。
強敵嘉戎被他一仗打掉四萬主力,主帥、主將皆被生擒;平王如今還在天牢;寧王躥入北境山林……況且,他那支虎狼之師還駐扎在京郊呢!
于是風向立時大轉,滿朝附議之聲,大勢抵定。
未免夜長夢多,在李崇琰的全力支持下,長公主當場決定事急從權,將云安瀾的登基大典定在正月十三。
正月十三,云安瀾行登基大典,詔令改年號為同熙,國號不變,仍為大縉。
祭天過后,云安瀾發出了首道圣諭:即日起廢除新學,朝廷及各藩地州府官學須對男女生員一視同仁,文武科考均只論能力高下,不以男女為區分。若有違者,一經查實,按叛國罪論處。
熙者,光明、和樂、興盛也。
同熙,便是新帝云安瀾送給大縉姑娘們的第一道大禮。
讓她們可以走出后宅,抬頭挺胸,與大縉男兒一樣,同沐明光。
云安瀾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后的路道阻且長,荊棘遍布,可她會身先士卒的走下去,永不回頭地走下去。
她想要的盛世,是終有一日,這天下萬民能達成共識——
無論女子還是男子,你們,是一樣的。
自同熙帝云安瀾起,大縉終于開始擺脫新學思潮,被打壓數百年的女子們地位開始回升。
為與之前推崇“男尊女卑”的李氏縉有所區分,后世史書稱之為,云氏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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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熙元年正月十五,新帝云安瀾設了皇家家宴。
定王李崇琰攜王妃顧春進宮赴宴,開宴之前,云安瀾將李崇琰請到御書房,摒退左右,密談近一個半時辰。
“……陛下放心,團山屯軍將納入宜州官軍序列,不會并入定王府兵;屆時兵符由本王與陛下各執一半,”李崇琰低頭擺弄著手中的九連環,漫不經心地笑道,“南軍也照此辦理。”
云安瀾站起身,鄭重執了晚輩禮:“多謝舅舅。”
“從今往后,定王府的職責便是世代鎮守南境與團山防線,”李崇琰隨意地擺了擺手,徐徐抬頭笑覷她一眼,“望陛下切記初心。”
云安瀾也笑了,目光澄澈堅定,“當初在團山本寨,你對我說過的話,我會終身銘記。”
李崇琰終于也站起身,抬手握拳,與她的右拳相觸。“與君共勉。”
這是大縉軍中慣用的觸拳禮,意為攜手同袍,生死不負。
愿你我,永遠少年。
愿我們永遠熱血,永遠赤誠。
永遠不忘自己坐到這個位置上,最初是為了要做什么。
要記得自己最初是想帶這天下人,去往哪一個方向。
不要為權力、富貴所迷眼,成為當初的自己曾鄙視與厭憎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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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開始后,顧春興致勃勃地將在場的人打量了一圈,略微傾身靠近李崇琰,在他耳旁低聲道,“誒,那個,藕色衣裳的那個姑娘,就是忠義侯家的嫡長女嗎?”
李崇琰抬頭,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敷衍一瞥,又低頭玩著手上的九連環,“像是吧。”
“什么叫像是?”
“就許多年前見過一次,那時她還是個小毛孩子,”聽出她的不滿,李崇琰哼哼笑著,低聲解釋道,“死小孩們都長得差不多,我哪兒知道誰是誰啊。”
“哎呀,她連喝茶都跟別人不一樣呢,真是美到沒話說,”顧春扭頭瞥他一眼,有些難以置信,“我方才聽人說,她打小就是個漂亮極了的姑娘,如今更是京城第一美人……你怎么回事,對這樣的姑娘,該是過目不忘才對啊!”
“本王的愛妃才叫美吧?”李崇琰頭也不抬,理直氣壯地嘀咕道,“你眼光有問題。”
“睜眼說瞎話,”顧春好笑地偷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是青光眼嗎?”
李崇琰身形略晃,歪身朝旁邊躲了躲,仍是低頭忙活,“不,我是丹鳳眼。”
“什么毛病。”顧春低聲笑嗔一句,又好奇地四下打量起來。
片刻后,她再次扭頭看向李崇琰,正想說什么,見他還在玩九連環,于是悄悄往他手背上輕拍一下。“你還玩上癮了是嗎?”
李崇琰連忙坐正,回眸望向她,笑道:“生疏了,得練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