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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晚睡晚起的顧春被敲門聲喚醒時,自是滿肚子火氣。
她本想不理人,翻個身接著睡,敲門的小師妹卻說,是師父讓來請她的。
于是她悻悻壓下起床氣,抓過外袍胡亂系好,隨意拿巾子擰把涼水擦擦臉,又使柳枝沾牙粉擦了牙漱了口,這才拖沓著困倦未消的步子出了閨房,一路隨手以指梳理著凌亂的散發(fā),呵欠連天地來到正廳。
“師父,你找……”她一腳才邁過正廳的門檻,就見李崇琰倏地站起身來。
葉遜好整以暇地執(zhí)起自己的紫砂小壺道,“幸虧我上了年紀沒什么瞌睡,這才逮住了個大早上跑別人家翻墻的小賊。”
自知理虧的李崇琰也不吱聲,抬腿就要朝顧春去。
“殿下有什么話趕緊說,說完趕緊走,”葉遜再次開口扯后腿,“不許動手動腳啊,不然打斷腿,哼。”
上回李崇琰這小賊從自家離開時唇上新添的傷,就讓葉遜的手很是發(fā)癢了。
顧春赧然地跺了跺腳,“舅舅!”
見她這一番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樣,葉遜那藏在絡腮大胡子下的嘴撇了撇,嘖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么了。
見他默許,顧春面色微紅地沖他感激一笑,上前牽了李崇琰的手就跑。
原本兩人說好今日不見面,顧春沒想到李崇琰會來。此刻乍見他出現(xiàn)在家中,自是滿心的驚喜與離愁交織,一時腦中混亂,牽著他也不知該往哪里去。
此時晨光未晰,天邊尚有幾粒殘星湛湛。
青磚烏柱的回廊空曠悠長,左側齊腰的鏤花扶欄間,隔十數(shù)步便有一截長凳供歇;右側每隔十數(shù)步亦有一人多高的精致花窗小格添景;院中桂樹已散著隱隱馥郁芳香,扶疏花木風移影動,時不時溫柔籠罩著廊下這一雙十指緊扣的并行邐影。
靜謐而空靈的氛圍中,時間似乎慢悠悠停了。
良辰,美景,意中人。
如若能相擁倚欄或隨坐,姿儀間皆能成靜好浮生中的動人圖卷,可入畫,可入心。
只可惜,天就快亮了,離別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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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回廊終究有盡頭,就像天終究會亮。
李崇琰手上驀地微添力道,便拉著顧春閃身進了回廊右側的花窗小格間。
小格有一人多高,精致卻狹窄,僅容二人相擁而立,彼此之間無一絲罅隙。
也不知是誰的唇先貼上對方,只知一沾上便分不開了。
兩人都像是要把即將到來的漫長相思預先支取了作補償一般,心無旁騖地交纏唇齒,拼了命似地纏綿索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滿腔道不盡的情意渡進對方口中,印進對方心里。
激狂的親吻,壓抑的輕喘,全是小兒女甜甜蜜蜜的心事,與重重疊疊的離愁。
良久之后,于靜默相擁中貼身而立的兩人終于稍平了氣息,兩張燙紅的面抵額相接。
顧春輕咬著尚泛著水澤的紅唇,美眸中有盈盈瀲滟光華,“不是說……走前,不見的嗎?”
被她以這副模樣覷著,甜嗓輕軟帶著勾魂般的微啞拂面而來,李崇琰心中又甜又苦。他閉了閉眼,極力克制了滿心躁動的任性,才萬般不舍地再睜眼望著她,低聲道,“我怕。”
怕來見她這一面后,便走不了了;又怕待他再回來時,她已不再將他放在心上;還怕,若又生變故導致他毒發(fā)忘事,再醒來時已與她形同陌路。
看出他眼底的驚惶與不安,顧春泛紅的俏臉上帶著安撫的笑,微微踮起腳,拿鼻尖輕輕摩挲他的。“若將來被人翻出我爹的舊事,你怕不怕被牽連名聲?”
李崇琰拿鼻子點她一下,似乎有些惱怒她居然會在此時想這個:“不怕。”他的名聲是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哪怕人言滔天他也有底氣無懼無畏。
“唔,那若是成親時我嫁衣還沒繡好,你怕不怕?”顧春歪頭瞧著他,紅著臉笑得眸子晶晶亮。
“不怕,”李崇琰不明白她這些毫無因果的問題都是怎么想出來的,雖疑惑,卻仍認真笑答,“我不在乎……撕的是嫁衣,還是別的。”
只要穿在她身上,撕哪件都一樣。
被他這話說得有些羞惱,顧春嗔笑著又想抬腳踹他,奈何眼下身處的這地方實在太小,施展不開,只得放棄。
“那你……”
李崇琰低頭在她的唇上一啄,封了她的口,無奈笑道:“除了你不要我這件事之外,別的什么我都不怕。”
“哦,”顧春嘟了嘟嘴,笑意愈深,面色愈紅,“那你一定也不怕,在向州府遞交婚書之日,你的夫人沒有一身盛裝了。”
李崇琰先是愣了一下,反應片刻后,那點漆墨玉般的明亮雙眸中霎時浮起遮不住的狂喜,像有漫天灼灼桃花兜頭灑下,極目所見全是激動悅然。
“你是說……”他的嗓音微顫,輕輕的,就像怕驚碎了誰的夢一般。
“若你不介意的話,不如咱們將成親的儀程打個亂,先去交個婚書什么的,定定心?”
李崇琰的目光緊緊鎖住她,這下不僅連嗓音在顫,是全身都在顫了,“你……說真的?”
顧春笑哼一聲,將臉撇向一旁:“帶印鑒了嗎?”
不必再多說,李崇琰立刻閃身將她拉出小花格,將她打橫抱起就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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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縉光化三十五年七月廿九日,辰時。
才散了點卯議事的宜陽州府衙門中,一眾大小官員目瞪口呆地看著新上任的定王殿下疾如閃電而來,還帶了一名衣著隨意、素面朝天的姑娘。
當定王殿下氣壯山河道自己是來交婚書的,大小官員盡皆石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