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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夜沒等到人的李崇琰惱得牙都快咬碎，輾轉(zhuǎn)一夜后，終究按捺不住，在朦朧天色中假作無事地晃到顧春家門口，卻見門上有一把鑲玉銅鎖。

——若你瞧著門上掛了這樣的鑲玉銅鎖，那就表示這家人全都出門跑貨了。

在他初到本寨的那日午后，石頭長街上，微甜的嗓音曾帶著耐心的笑意說過的這句話，讓他如置冰窟。

有個混蛋，她！在！找！死！

****

掛了鑲玉銅鎖，表示顧春并不在屏城。

原本她是想跟著江瑤的船隊，可惜江家已先走了一隊船，載了新茶往原州去了，江瑤自己跟的這一隊船眼下還沒裝滿貨，還需等幾日才會出發(fā)。

于是顧春只好投奔了衛(wèi)釗，跟衛(wèi)家的商隊走陸路跑宜陽。

衛(wèi)釗雖允了她跟著，卻還是忍不住滿心疑惑：“葉叔不是帶話讓你去濟世堂幫忙？你這樣亂跑，小心葉叔回家后揍得你滿山跑。”

“嘁，那不能，要揍也是揍那個混賬兮兮的葉盛淮，”馬車略顛簸了一下，顧春急忙伸手抓住窗欞，穩(wěn)住身形后才接著對衛(wèi)釗抱怨，“你可不知道他有多討厭，我一到濟世堂，他劈頭就是嘲諷啊，就在柜臺前頭，當(dāng)著那么多病人的面就笑我……”

衛(wèi)釗皺眉：“笑你什么？”

“笑我自己抓藥把自己放倒了……還說我行醫(yī)生涯的最大功德，就是沒把自己給治死！”

顧春氣呼呼地咕囔完，忽然放聲吼道，“王八蛋葉盛淮！你就自個兒忙死好了！”

衛(wèi)釗面上一抽，繼而忍禁不俊地捧腹倒在軟墊上：“實在對不住我也忍不了了……”

氣得顧春抬起腳就是一頓胡亂踹。

好在馬車還有個簾子，團山衛(wèi)家未來家主的穩(wěn)重形象勉強還算保住的。

笑鬧過后，兩人各自坐好，衛(wèi)釗有些擔(dān)憂的瞧著她：“春兒，我怎么總覺得，你這趟下山，是在躲誰？”

“你知道那日是誰替師父向我傳的話么？”顧春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

見衛(wèi)釗疑惑地揚眉等待下文，她略有些夸張地抱緊了發(fā)抖的自己：“是司鳳梧！司鳳梧啊！”

反正整個本寨的人都知道她怕司鳳梧，這時候?qū)⑺绝P梧拉出來擋箭，簡直完美到天.衣無縫。

果然，衛(wèi)釗對她這份恐懼深信不疑，憐愛地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都這么久了，你怎么還怕成這樣？”

顧春索性側(cè)身趴在錦墊上，捂著臉咬牙嚷道——

“換你九歲那年被他拿樹枝蓋在山上的捕獸坑里！一整夜！他還坐在上頭隔著那層樹枝一直給你講鬼故事！你就摸著良心說你怕不怕？”

童年陰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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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這一趟顧春可實實在在是浪到?jīng)]邊了, 自暮春到盛夏, 活生生在外浪了快兩個月。

說來也是趕巧, 衛(wèi)釗的商隊原本只打算在屏城與宜陽之間來回跑個三五趟，將今年的明前新茶庫存出個大半，至多半個月左右便可返回本寨。

沒料到中途在宜陽臨時又談下一個大商家的訂單，貨要送到遂州州府洧川。

到團山這十年, 顧春多數(shù)窩在本寨，從前偶爾去副寨義診；若是下山，通常就在屏城, 最遠也不過是跟著江家的船隊或衛(wèi)家的商隊蹭到州府宜陽玩幾天。

一聽有機會可以跟著蹭到遠在中原的遂州州府, 顧春當(dāng)機立斷跟死了衛(wèi)釗。

到了洧川，因為接貨的人有事耽誤, 派了人來說要延期兩日才能來驗貨付尾款，商隊便在客棧住下了。

想著在客棧只能干等，本也無事可做, 顧春便拽了衛(wèi)釗在洧川城內(nèi)閑逛, 見啥吃啥，看啥買啥——

反正她下山時一個子兒也沒帶, 付錢的事自然是賴在衛(wèi)釗頭上的。

此時她正舉著個糖塑的小花籃美滋滋地逗自己玩兒，衛(wèi)釗十分無奈地笑瞪她：“春兒, 我是個要養(yǎng)孩子的人……”

顧春聞言幽怨地扭頭瞪回去：“我是連個孩子也沒有的人……”誰不比誰難啊？

“你說你這鐵公雞似的德行，究竟怎么養(yǎng)出來的？”衛(wèi)釗倒不是真的吝嗇她這點吃喝玩樂的錢，只是這家伙竟掛了鑲玉銅鎖就兩袖清風(fēng)地下山，擺明早有預(yù)謀不是賴著江瑤就是賴著他, 簡直可恥到令人發(fā)指。

顧春并不搭腔他這個問題，而是忽地雀躍道：“哎釗哥，你算算日子，是不是咱們這趟回去后，差不多就是我?guī)煾干搅耍俊?

衛(wèi)釗細細算了算，點頭：“還真是。”

“那我得給師父買壽禮的呀！”顧春眼前一亮，指著面前的一家“珍寶閣”。

“懂了，我一個人，得買兩份禮，最后在葉叔面前還只能有一個人情，是吧？”衛(wèi)釗笑著推開她諂媚的嘴臉，舉步邁向那家“珍寶閣”。

顧春笑瞇了眼，痛快地咬下糖花籃的一角，嘎嘣嘎嘣嚼著，“釗哥就是會算賬，不愧是杰出的商人。”

“你以為這樣毫無誠意的夸兩句，我就會愉快地替你付錢了？”這一個多月來，衛(wèi)釗每日最迫切的心愿，就是趕緊將這敗家子送回本寨，誰愛要誰拿走，看著頭疼。

“我想你大概不會很愉快，”這一路以來顧春已然刀槍不入，無論他是什么態(tài)度，她都能皮厚兮兮地接住，“但你一定會付錢。畢竟咱們是歃血為盟拜過神像的兄妹！”

當(dāng)年顧春初到團山，被寨中幾個熊孩子半哄半拽地帶到山上，將她推進一個捕獸坑中，幸虧那個捕獸坑廢棄已久，里面并無鋒利的捕獸夾。可九歲的顧春還沒有濟世堂的柜臺高，那個捕獸坑的高度她實在無力自救。

當(dāng)惡作劇成功的熊孩子們在山間玩耍整日后，竟全都忘了她還在那個坑里，日落后便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天黑時，路過那個捕獸坑的司鳳梧發(fā)現(xiàn)了哭到快沒聲的顧春。那時司鳳梧也不知怎么想的，不回寨中幫她找大人，也沒法子將她從坑里拉出來，最后說是怕她夜里太冷，索性抱了一堆樹枝將那洞口給蓋住，自己還坐在上頭給她講了整晚的鬼故事。

其實顧春并不知道自己后來是怎么下山的，只聽說是衛(wèi)釗帶著葉盛淮、葉行絡(luò)與江瑤一同找過來，將她救出來背回寨中交給葉遜。

那回顧春糊里糊涂病了十余日才徹底好轉(zhuǎn)，之后葉遜便讓葉行絡(luò)與她同住，再沒敢放她落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