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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房中那番讓人尷尬的動靜他是聽得一清二楚,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個泯滅人性、助紂為虐的奸佞小人,明明良心隱隱作痛,卻沒有勇氣推門制止罪惡的發生。
好在那令人尷尬的動靜很快便平息了,可這讓他更加尷尬。
他開始思考,是否需要吩咐廚房調整一下殿下的飲食結構……或許殿下的情況,尚未糟糕到要上葉家濟世堂求藥的地步?
午時,司家特地撥給涼云水榭的小丫頭替顧春端了粥來,隋峻連忙接過托盤,努力維持鎮定的微笑:“病中之人……吃肉末粥合適嗎?”
小丫頭笑瞇瞇地低聲解釋:“春兒不愛喝白粥的。”
又同小丫頭閑話了幾句,隋峻提醒她去替顧春煎藥。順利地將小丫頭支走后,他才回身敲了門。
聽得里頭低聲應了,隋峻便端了那碗肉末粥推門而入。
里頭的場景顯然比他想象的要正直許多……卻還是糟糕。
顧春兀自環住李崇琰的腰縮在他懷中,似是意識到又有人進來,便微張了眼覷過來。
“峻哥……早上好啊。”
她字正腔圓地喊完這句后,又一頭扎進李崇琰懷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李崇琰覺得自己的牙差不多快磨到只剩牙根了。不是糊涂到不認人?怎么瞧著隋峻就不會認錯?!
隋峻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地過去,低聲道:“殿下,葉行絡說過,春兒的藥是飯后服用的。”
見李崇琰滿眼冷箭嗖嗖飚飛過來,一向很識時務的隋峻立刻重新做人。“殿下,葉行絡說過,顧春的藥是飯后服用的。”說著還自覺地將頭扭向一邊。
李崇琰這才收了眼中冷箭,垂眸輕輕晃了晃懷中的人:“你不餓的嗎?”
“餓……”顧春眉頭微蹙,閉著眼有氣無力地微張了嘴。
嗷嗷待哺。
李崇琰認命地吐了一口氣,有些殘忍地將她拖著扶坐起來靠在床頭,就著隋峻手中的托盤拿小勺一口一口喂著。
低眉順目地沉默許久后,隋峻終于挨不住良心的苛責,輕聲道:“團山雖無男女大防的講究,可殿下這樣,算不算‘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眼沒瞎,自然看得出此刻顧春是因在病中糊涂了;可他心也未盲,當然明白殿下此刻的舉動實在有些……
“你直說趁人之危即可,”李崇琰白眼瞪他,面上赧然地低聲吼,“沒見我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一個么?!”
隋峻想了想,徐徐抬頭,滿面嚴肅:“殿下受驚了,可需要屬下出手救駕?”
惱羞成怒的李崇琰正想叫他滾出去,卻忽然感到懷中的人輕輕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不吃了?”
隋峻再度低眉順目地垂下眼,良心卻忽然沒那么痛了。
殿下自己大概并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語氣,真真溫柔得能擰出水來。
顧春軟綿綿睜開眼,對李崇琰笑得乖乖的:“我只需要吃很少一點就夠的……”
當她垂著腦袋將臉埋進李崇琰肩窩時,唇角揚起乖得不得了的笑意,很輕很輕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隋峻震驚地抬眼,見李崇琰也是眉頭緊鎖。
那句話她說得極輕,可顯然兩人都清楚地聽到了。
她說的是——
不要丟掉我。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這里依舊是萌萌噠存稿箱~~~
愛你們喲~mua~!
第十九章
團山所在的西南邊陲已有近百年未發生過大的戰事,因此山下的屏城、及屏城所屬的宜州,或許甚至包括遠在京中的兵部,所有人似乎都遺忘了,團山還有共計二十一個屯兵寨。
隔山有強鄰。山上有碉樓。寨中民居的院墻上有十字箭孔。寨中街巷的布局亦呈防御態。
二十個副寨與本寨遙相呼應。茶神祭典那日,二十個副寨都有人來,卻人人自律,全程井然有序無需調度。
還有本寨中那些似乎無處不在、只聞聲不見人的鳥語隱身哨。
以及那日午后在茶山上,江瑤身邊那個少年揮舞的紅黑雙色令旗,所用的是立國之初的古老旗語。
前些日子李崇琰以旁觀者的身份聽到、看到的所有線索,已讓他心中有了七八分的肯定,再從司鳳池口中得到印證后,所有那些曾引起他注意的蛛絲馬跡,便都明確指向了一個準確的答案。
團山屯兵寨,千真萬確就是一支被人遺忘的戍邊屯軍。一支建制時間或許可以追溯到立國之初的戍邊屯軍。
可是,那道為期兩年的口諭究竟是讓他來做什么的,這仍是個謎。
“說吧。”李崇琰負手立在窗前,嗓音刻意放輕。
窗外,有漫天楊花正作飛雪,無聲跌入夕陽的金暉里。
立在他身側半步之后的燕臨謹慎地以余光瞥向榻上裹著被子沉睡的顧春。
對燕臨這明顯的遲疑李崇琰自是有所察覺,目光雖一直望著窗外,卻淡淡揚唇道:“無妨的。”
燕臨不知在自己去宜陽這幾日發生了什么,今日回來就被隋峻告知殿下讓他到這間客房來復命,當他進來見顧春躺在榻上時,雖驚訝又疑惑,卻也沒敢多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