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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葬禮陷入一片默契的沉默。按照流程,之后將會念一篇意圖使人落淚的悼詞,寫盡方嘉因短暫但戰功不凡的二十六年人生。許許多多人和許許多多的小心思懷念著方嘉因,他們的思念使得悼詞堆積到了冗長的三千字。
江慈矜知道這篇悼詞里的他只是個沒有名字的“嘉因的向導”,無論是在紙上、又或者是在此刻的現實中,他都再沒有出現的必要了。
剛巧他也不是很想聽這篇悼詞,不如靠疏導打發時間,便問方禮:“可是什么,方先生?”
江慈矜知道方禮沒有和向導結合,這讓方禮的名字在方家的恥辱柱上被刻得更深了些。一個不和向導結合的哨兵稱不上是個好哨兵,一個私生子稱不上是個人。
而一個想做江慈矜的狗的人,按理說并不會拒絕江慈矜的疏導,畢竟由向導主動提出疏導也算得上一種情色泛濫的邀請。
可是——方禮終于抬手撥弄了兩下劉海,于是那灰狼一樣銳利的眼神便死死咬住了江慈矜,他咽下自己的緊張,低聲道:
“可是,江先生……我發誓我不是故意要
聞您的,但您聞起來身體不太舒服,藥味太重。我、我不是說您的味道很難聞,您身上的味道好香,真的好香,一直都好香,如果可以我想聞一輩子。有下輩子的話,下輩子也想聞。
“您愿意給我疏導,我根本不敢相信,您真的好溫柔,果然是天使。我好高興,高、高興得要死掉了,江先生,我會一輩子都記住您那句話的。但還是不要了。江先生您的身體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請您照顧好自己,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您的擔心。請您放心,回去之后我會乖乖吃向導素的……今天我抓了三個小偷,找到了兩位走失的孩子,傍晚巡邏時遇上一群食腐蛾,我一個人就消滅了……應該是這樣,才、才感官過載了。
“江先生,對,對不起,我的話太多了。總之,您不用替我疏導。呃,但是,您,夸、夸夸我好嗎?就算您不想讓我當您的狗。”
方禮其實不認為江先生會夸他,因為他說得并沒有多好。他認為自己最大的問題應該是話多,畢竟剛剛說的話頂得上他過去一周的量,他怕江先生會聽得不耐煩從而討厭他。
第二個問題則是話說得有些結巴,面對江先生他總是很緊張,明明此刻是深秋,但他的后背和額頭還是出了很多汗。
他想自己沒有別的問題了,他只是把自己的心里話都說了出來,平時他只會記在日記里。
對了,日記。江先生肯定不會夸他,也不會替他疏導,葬禮上也絕對會有其他人照顧好江先生,所以他現在要趕緊回去記日記。要是他今天戴了眼鏡就好了,這樣就能將江先生更加清楚地記下來了。
一定要從今天第一次見到江先生記起,要完整地記下江先生的表情、聲音、氣味、身形、衣著,他的沉默,他的悲傷,他的病弱,他溫柔的話語,他好心的邀請,他抽到一半就丟掉的煙。
煙,被江先生含過的煙,好羨慕它,江先生的嘴唇一定很軟,嘴巴里面也溫暖濕潤吧。如果他也含住,會不會就是和江先生間接親吻了?但這樣算不算褻瀆了江先生?狗可不能用嘴碰主人的東西——那他就只聞聞好了。
好想把煙偷走、裝進保險柜珍藏起來欣賞一輩子,可江先生正盯著他,面無表情的江先生也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