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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也和精神體有關，江慈矜對外傷的自愈能力很強，加之他本來就習慣了一個人處理傷口，所以方嘉因一路小跑提過來的醫藥箱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除了方嘉因給他的承諾：“慈矜，你放心，你不會被趕走的。我去求求我爸爸就好了。”

每當這時，看著方嘉因那張膽怯而討好的臉，聽著他輕而易舉地說出“求”這個字，江慈矜便會有種莫名而洶涌的情感，是感激還是恨，他不清楚。

舊時代在大浩劫中被粉碎了，但人們仍用那些碎片倉促地捏出了一個新時代。不依靠哨兵的能力，常規的熱武器便對深淵里的怪物無計可施，科技于是向一個全新的方向大步發展。十三年前各地就已經頻頻爆發小規模戰爭，大浩劫不過是促成國家這個概念消亡的最主要因素，從浩劫中幸存下來的人們自發地組織起一個個方方正正、各色人種混雜的“區”。

即使如此，太陽仍溫柔地照耀著地球，新時代的底色仍然是舊時代的灰——

就他們所在的四十二區而言，大部分的權力仍然通過血液與性愛來傳播；同性之間的愛依然可恥，除了哨兵與向導，一層名為“結合”的遮羞布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在一起；為減緩人類滅亡的速度，后代也應該是要有的，哪怕癱瘓的醫院至今沒完全恢復過來，誕生的嬰兒們像一滴滴降落在沙漠中的雨，稀少、脆弱。

完全覺醒成s級向導后，江慈矜接受了方嘉因的告白。然后便是順理成章的事，從圣所畢業，結合儀式，搬

出塔，無休止的作戰，以疏導為借口的做愛，一場提前到來的死亡，葬禮。

江慈矜此刻也站夠了足夠長的時間，就禮數而言，現在離去并不會被人指責。就他感受到的惡意來看，也差不多該走了。

方家人的視線，輕盈圓滑，落到江慈矜的身上，卻瞬間變得沉重萬分，像尖刀的利刃一樣試圖將他的心臟剜出來安給方嘉因。雖然喚不醒方嘉因，但至少能讓江慈矜陪葬——哪怕他是個比s級哨兵更稀有的s級向導。

葬禮太沉悶了，和方嘉因這個人并不相稱。各處都是低低的哭聲，仿佛幾段循環播放的音頻，聽起來很不真切。

江慈矜大步穿過濕漉漉、毫無起伏的咸海，來到寒冷的露臺上，意欲先抽一支煙。抽煙這件事，是他還是個四處流浪的孤兒時，不知道哪個人教給他的。江慈矜對煙并沒有癮，他只會在壓力太大時抽上一支，現在他想壓一壓胸腔中的血腥味。

天上無星，夜色清冷，江慈矜知道剛剛有人跟在他身后同他一起到了露臺。他用中指和食指夾著煙，看著煙霧消散進葬禮慘白的燈光中，打算等煙燃盡便走，心中并無期待。方家的人，除了方嘉因，在他看來都是蠢貨，沒有特意等待的必要。

可來的人似乎不是。江慈矜聽到來者立在身后，輕輕地、聲音顫抖地乞求道：“江先生，我想做您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