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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
他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您。我從未穿過這樣的衣物,也從未……以這樣的方式面對過您。”
女帝心中涌起一股憐惜,但同時襲來的還有一股無名的煩躁。她只得把情緒壓下
去,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喻,我明白你的不安。但在這里,在我們的寢宮里,你可以試著……放下所有的顧慮。”
“我只是想和自己的侍君好好待在一起。”
沈喻沉默著。
西婭久久沒得到回應,便知道他今日大概是不會開門了。
她今夜,大抵無法看到他穿那件睡袍了。
那件半透明的,薄紗銀綾所制的,繡著她親自設計的海云星軍事標志,優美的海浪的圖紋,和象征皇族宗室的玫瑰。她能想象到,極其輕薄的衣物一定難以遮蓋他的身姿,他穿上之后會很美。
他的腿很修長,皮膚那么白,就算有疤痕也只會更讓她憐惜男人曾經艱苦的歲月。
但他還不愿給她憐惜他、擁抱他的機會。
“沒事,”
女帝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仿佛剛剛那聲嘆息是他的幻覺,
“我出去一趟,晚些時候回來。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下吧,沈喻。”
說完,西婭轉身離開寢宮。
作為帝王,她的身份讓她的一切都顯得高高在上,甚至在愛情面前也是如此。
如果,我不是女帝,他是否會更愿意、也更容易接受我呢?
可,若我不是女帝……他當時會答應嫁給我嗎?
西婭心中思緒愈發煩亂。
明明是她以帝王的身份逼他與自己成婚,她有什么資格,對他抱有期盼和渴望?
可她知道,那種渴望不僅僅是作為alpha對oga的本能吸引,更是她僅對他一人的喜歡。
她喜歡他的果敢,他十年如一日的忠誠,膽識,和才能。
他的清冷氣質,自信果決。作為一個oga,他比她認識的任何alpha都更堅強。
這樣的人,似乎不是她輕易就能得到的。即使她是女帝,她依然要學著接受一個事實————
她,在這段關系中,處于下風。
西婭在宮殿外的花園里停下腳步,夜晚的靜謐更添一絲孤寂。精心被照看著的玫瑰、木槿、蝴蝶蘭相互簇擁,在夜晚也仍然盛放著。
連花兒都有彼此作伴。
她呢?
女帝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花園,回到她那宏偉卻顯得空曠的宮殿中。
西婭不愿強迫沈喻,想要繼續政務,卻又心煩意亂無心寫什么。她故意把書房的燈都點亮了,從寢室也能看到這里亮著的燈。
女帝心中隱隱期待著,如果沈喻想明白了,她還愿意回去與他共度溫存。
但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他也沒有派人來找她。
女帝放下筆,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挫敗感——即使以前與貴族周旋時,說出的命令被當成廢紙一樣不被遵行,她也總能想到辦法。
她更厭惡現在的狀況,似乎,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關了燈,回到還是皇女時期曾經使用過的單人起居室里,換上一身與平民無異的簡潔衣服,隨后從花園的側門離開。
沒有人發現女帝在深夜一人便衣出行。
“嘿,好久不見,老朋友。”
莊宜見她來了,毫無架子地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今晚可得跟我說說,你最在意的戰事已被平定,到底還有什么事能讓我們偉大的女帝如此煩心?”
莊宜是商會理事長的女兒。商會是維系海云星多個大規模產業的平臺,對海云星的經濟至關重要,因此歷任理事長都是帝王親信的世家。莊氏與皇族也是自海云星開國就有的交情,且莊家自上代起就主動不再參與政事,所以西婭才與她有超脫禮儀地位的友誼。
女帝身著便服。雖然是便服,卻襯托著她的臉更加華麗。
她苦笑著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嘗到其中夾雜著苦澀的甜味,
“還是沈喻的事。他成為我的侍君后,一直不適應……對我敬重有加,但始終隔著那層君臣之禮。”
“細說不適應。”
莊宜眨眨眼,一身的紈绔勁兒難以掩藏,眼中更是冒出八卦的光芒,
“我不懂政務啊,請問,他是在床上和你rolepy帝王x軍官嗎?匯報軍務,匯報著匯報著,就做起來那種。”
西婭皺著眉,卻被她逗笑了,
“你別自己一天到晚沒個正形,還要認為別人也這樣。”
“沈喻很好,只是好像……我和他,明明是妻主與侍君的關系,他還是……嗯,沒有和我在床上…而且也仍然堅持叫我陛下,我實在是苦悶難言。”
她說到最后,嘆了口氣,
“是不是我當時太倉促了些?”
莊宜抿了口酒,挑眉,不置可否。
“可是,莊宜,我其實很早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一開始我就提醒自己身為帝王不該僭越,且與他每次相見都是為了軍機要事,很難關注這些。后來,其實就是他受了傷被送回來的時候,我才發覺,他其實也只是脆弱的、需要照顧的o
ga。”
她還記得,沈喻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比平時更蒼白,昏迷時仍蹙著眉,仿佛夢里也還在憂心戰事、因傷口而疼痛。他比幾個月前出征她送別他的時候更瘦了,手里還緊握著她賜予他的令牌。
第一次,女帝恍惚了。明明沈喻贏了戰爭,贏得那么漂亮,她卻在想,如果當時她不為了更多勝算而要他親自上場作戰,他是不是就不會受傷?
但她知道,以沈喻的性格,即使她說不要他親自上戰場,他也一樣會去的。
醫生走上前,尊敬地向她行禮,匯報上將的傷情。在聽到“恢復后不一定能正常走路”的時候,西婭真切感受到了后悔和心疼。
她不該對自己的上將有這樣心疼、曖昧而齷蹉的心思,但她想,他對她的意義已經超過了單純的君臣。
從不知何時起。
只有在昏迷的時候,沈喻獨特的薄荷葉味信息素才被釋放出一點,而非像平時一樣被抑制貼掩蓋。清涼的味道鉆入她的鼻腔,她不受控地被他吸引……卻倉皇逃離。
沈喻,是為海云星立功的上將。
她無法說服自己因為私心被他變為自己一人的侍君。
直到他自請離職,機會主動降臨。而她,不愿讓別人有機可乘。
莊宜聽不下去了,擺了擺手,
“你來跟我深情告白做什么?這些話,怎么不說給你家沈上將聽?”
“我這是怕嚇到他。今天,我僅僅是給他送那件睡袍,他好像…就已經被嚇到了。”
女帝說著,腦內浮現那間被關上鎖住的衣帽間門,心中挫敗感更甚。
她喝完一杯,又放到莊宜面前,讓她滿上,
“怎么辦?莊宜,你不是一天到晚在各種oga之間周旋嗎,教教我怎么哄他。”
“哈,我說你前段時間怎么總去我們家代理的奢侈成衣店呢,原來是惦記沈上將。”
莊宜給她倒滿了酒后,爽朗地笑了笑,
“你這問題問的。這還不簡單,你直接用alpha的信息素,把他給標記了,一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對方卻搖了搖頭,
“我們的關系并不僅僅是未曾結合的問題。我希望他能真正接受我們之間的感情,而不是……認為我想占有他只是出于alpha的本能。”
雖然,她知道,以沈喻的忠誠程度和聽話程度,即使她那樣做了,也不會忤逆她半分。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莊宜聳了聳肩,無奈道,
“你想得太復雜了。”
“而且,有時候,alpha強勢一點反而會讓oga更喜歡。你別忘了,你是他的妻主,也更是海云星的女帝。”
言外之意,他就算不接受,也該接受了。
“正因為我是帝王,我才更需要尊重和理解他……他也曾是叱咤風云的上將,不該被我強迫。”
西婭垂眼,手中的酒已經幾乎見底。
莊宜仔細觀察她說話時的神情,幾秒后,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的好陛下,依我看,你,是真陷進去了。”
西婭聞言一怔,正要開口,莊宜卻不等女帝回應,舉起手招呼服務生,
“再來幾瓶酒,我們今晚不醉不歸!”
很快,一個清純可愛的服務生走了過來。在這里打工的平民oga很多,因為貴客都是有權有勢的人,喜歡聽話可人的年輕oga。他身上散發出濃郁的蜜瓜味兒信息素,空氣中彌漫著脆甜的清香。
服務生輕聲問道:“兩位女士,還需要點什么嗎?”
莊宜看了一眼服務生,笑道:“再來幾瓶你們店里最好的酒吧。”
服務生點了點頭,眼神若有若無地瞥向西婭,微笑著退了下去。西婭注意到了服務生的信息素,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多說什么。
“看來,這里的oga,都比你家沈上將懂得抓住機會。”
莊宜笑道,拍拍她的肩膀,
“連個平民oga都敢勾引我們偉大的女帝。”
低級的oga信息素對西婭并沒有影響,她便也懶得說,也懶得理會莊宜的打趣,只悶聲喝著酒。
莊宜當然明白自己的好友是什么性格,于是,在服務生下次光顧的時候,她把他拉到門外單獨閑聊————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來點兒。”
莊宜眼中有幾分玩味,伸手勾住服務生的褐色卷發。觸感很不錯,像泰迪犬的毛,軟而帶著光澤。
她靠得更近了些,語氣卻不曾友善,
“里面那位可是貴客,她是有家室的alpha。明白?”
服務生意識到自己拙劣的把戲被發現了,緊張得渾身顫了顫,怯生生開口,
“姐姐……我錯了,我這就去把抑制貼戴上。”
“等一下。”
莊宜上下掃量起他的樣貌。
很不錯的清秀長相,看樣子年齡不過
20,鼻尖小巧、臉龐秀氣,算不上最美,但有一份青春獨有的可愛。
如果今晚的獵物是他,那陪著西婭出來一趟也不算白來。
她輕攬過他的肩,這次聲音放低,是故意為之的撩撥,
“或者,也可以不戴。今晚別再來我們包間了,一點半整時,去門口等我。”
服務生驚訝抬頭,卻對上莊宜帶著笑,挑了挑眉的臉。
這位姐姐很明顯有富家的紈绔子女的氣質。但其實細細觀察來,她相貌雖不如剛剛的金發女士那般出挑,也帶有一份獨特的灑脫和不羈。而且,從她散發出的淡淡信息素來看,很明顯也是個等級很高的alpha。
少年垂下眼睫,任由莊宜在他耳邊輕輕摩挲,語氣中似有期待,
“那……我到時候在偏門等姐姐。”
莊宜爽朗一笑,滿意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再會,好寶貝兒。”
隨即,回包間拉上了門。
當西婭與莊宜最終離開酒館時,已是深夜。她與莊宜拜別,回到寢宮。
里面靜悄悄的,只有微弱的燈光映襯出寧靜的氛圍。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寢宮,發現沈喻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顯露出一天的勞累。
西婭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擾他。她洗漱后靜悄悄地換上睡衣,然后輕輕爬上床,躺在沈喻身邊。習慣性地,她自然地將沈喻抱在懷中,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呼吸。
沈喻明明是oga,身材卻與嬌軟無力沾不上邊,反而有挺拔的身姿輪廓。只是他受傷后鍛煉也減少了,如今成為侍君更是不再維系曾經的肌肉,便只有薄肌覆蓋在身上。
更好看,手感更好,抱起來更舒服了。
她的沈上將,她的oga,她的侍君。
西婭因著酒意困倦更甚,很快沉沉睡去。
然而,沈喻并沒有入睡。
西婭悻然離開后,他苦思良久,才終于努力克服了內心的不安和困惑,穿上那件御賜的半透明睡袍,回到床榻上。
她回來后若是還有興致,他一定盡一個oga的本分,讓她標記他,然后把那個從未說出口的稱謂“妻主”叫出來。
沈喻想,他不再是那個上將了。
他再無法勝任海云星的軍事第一人的位置,再不能以上將的身份輔佐她左右。但女帝賞識他,還?愿意讓他成為她的侍君,他該感恩的;他不該一再拒絕她。
然而,當西婭靠近時,他突然聞到她身上微弱的蜜瓜味信息素。
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苦澀的。
蜜瓜味很甜,但他心中很苦。苦得像是曾經還是低級軍官,帶隊進入野林試圖包抄敵軍的時候;干糧幾乎用盡,他憑借獨到過的知識認出可食用的草葉,隨后帶領大家去采摘。
草葉那么苦,那么澀,咬一口吞下,汁水都流不出幾滴。
他那時候在想,自己若是一個擁有甜美信息素的oga,是不是就可以散發出一點味道,一邊聞著一邊吃,就會好多了?
可他不是。
他不僅僅不能那樣做,還要帶頭去吃去采摘。那時候海云星還沒有沈上將這個如雷貫耳的名號,他只是一個落魄的曾經貴族家族的長子,努力著,試圖讓眾人忽略他的出身,忽略他是oga,得到該有的信任和敬畏。
那時候,也很苦。
沈喻并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難過。
他試圖深呼吸,想要驅散心頭的情感波動,但淚水還是不由自主地溢上眼眶。他閉上眼睛,默默把頭埋在枕頭里,把不穩的呼吸全部隱藏。女帝的溫度環繞著他,有讓他安穩心情的玫瑰味,熟悉而溫和;可是那股蜜瓜香……
他終究還是做得不夠好,讓自己的妻主等了太久嗎?
又或者,女帝這是一個信號,告誡他,身為帝王的侍君,就要忍耐她在外面……也有其他的oga嗎?
沈喻不敢再想下去。
他似乎變得不像自己了。
越來越不像了,他從前遇到任何困難,從不會像現在這樣,什么都不敢說、什么都不敢做,只知道把自己縮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藏起心頭的苦和難過,努力忽略掉,就做一個乖乖的、被妻主緊緊抱住的oga。
一個乖乖的,不會去質問alpha在外是否沾花惹草的oga,會穿著好看的衣服,等alpha垂憐的oga。
西婭卻并未察覺到他的內心糾葛。
寢宮里,燈光漸漸昏暗,只有夜晚的寧靜伴隨著兩人的呼吸聲。沈喻的內心波瀾如海,而西婭則在安靜中沉睡,對他的掙扎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