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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如玉放下手中的茶盞,默了一下,道:“等晚一點兒我再過去。”
碧荷和陳嬤嬤回了話就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寧如玉一人,霍遠行去找霍遠誠談話還沒回來,寧如玉從黃花梨木榻上起了身,沉著一張臉在屋子里走來走去,腦海里不斷回想起上輩子的許多事情。
那是十多年前的深冬,天下著鵝毛般的大雪,道路上樹枝上院墻上都積滿了雪,走在路上能踩出深深地腳印來,寒風呼呼地刮著,是能把人的臉都刮出口子的臘月寒冬。
有人牙子帶著幾個七八歲的丫頭到姜府里來賣,快過年了,府里差人手,繼母把幾個丫頭都仔細地挑選了一遍,問了一些問題,從中選了三個看起來機靈的丫頭,其余剩下的五六個丫頭都被退了回去。
那個時候寧如玉就站在院子里,頂著大風站在院子里受罰,繼母不喜歡她,專挑她的錯處,她人小,還不懂的反抗,吃了虧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心里明明很委屈想哭,卻又不敢哭出來,害怕繼母又找到借口處罰她。
然后她就看到人牙子帶著五六個被退的丫頭往外走,其中有一個長得小小瘦瘦的丫頭邊走邊抹眼淚,哭得很傷心,嗚嗚嗚的哭聲傳進她的耳朵里,害得她都更想哭了。
“等,等一下。”不知道從哪兒伸出來一股勇氣,或許是覺得瘦瘦小小的丫頭跟她的感受很像,讓她生出一股同病相憐之感,便開口讓人牙子停了下來。
人牙子轉頭看向她,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穿著,雖然衣裳只有七八成新,但也看得出不是下人的打扮,就笑著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那個丫頭多少錢?”她手指了過去,指的就是正在哭泣的瘦瘦小小的丫頭。
人牙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個干瘦的丫頭,轉了好幾家了,都沒人愿意要,再沒人打算買,他就要把人賣到妓院去了,在妓院去干最下等的活,總比在他手里賠本強。
現在有人問多少錢,人牙子自然高興了,比賣到妓院里還是好一些,就笑著道:“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確實很便宜了,她知道一個丫頭根本不止三兩銀子,而她又正好存了三兩銀子,就道:“我把她買了。”
☆、154
門口的丫鬟打起簾子, 霍遠行從外面走進來, 一抬眼就看到寧如玉坐在貴妃榻上出神, 提步走上前去,立在她身前,輕聲問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寧如玉抬頭, 對上霍遠行關心的視線,艷麗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斟酌著道:“在想如何處置白芷的事情。”
白芷和她兩世的恩怨, 新仇舊恨加起來, 一兩句話都說不清楚,當年她死得不明不白, 沒兩天白芷就爬了霍遠誠的床,要說這里面完全沒有蹊蹺,寧如玉是一點兒也無法相信, 白芷說不定就知道什么, 查出當年那個兇手,是她一直以來就想要做的事情。
霍遠行挨著她在貴妃榻上坐下, 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大手很溫暖, 掌心干燥,帶著薄繭,剛好把她的小手都包裹起來,密密實實地, 不留一絲縫隙,有一種被他保護起來的感情。
霍遠行道:“我已經把事情都跟大哥說清楚了,大哥說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他不會插手。”
這就是放棄白芷的意思了,寧如玉能猜得到,霍遠誠把白芷當棄子,把她交給自己處理,算是退讓一步,用以平息她和霍遠行內心的怒火,也能保唐氏一命。
寧如玉道:“他是不是跟你說,讓你不要跟二嬸計較,二嬸已經送到莊子上去了,你也派了人去監視她,以后她也沒辦法再把手插到府里來了,白芷就交給我們處置,希望你放過二嬸。”
霍遠行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寧如玉的臉,“你怎么什么都猜到了?”
寧如玉嗤笑一聲,霍遠誠是什么人,上輩子她好歹也跟他一起生活了五年,當然知道他是什么德性,這個時候當然是拋棄對他不太重要的白芷,換對他來說生了他養了他的母親唐氏,上輩子她被人害死,死得不明不白,霍遠誠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既然白芷當初選擇了跟他,就注定了會是這樣的下場,遲早的事兒。
“我一會兒要去看看白芷,有些話我想當面問她。”寧如玉道。
“好,我陪你一起去吧。”霍遠行到。
“不用了。”寧如玉搖搖頭,拒絕道:“我和她都是女人,有些話我想私下問她,你就不要跟著去了吧!”
霍遠行想了一下,猜不透寧如玉究竟想問什么,不過想她不要他去,肯定有她的道理,他無意干涉她太多,留些空間給她也好,就點了點頭道:“那你自個兒小心,多帶些人跟著,避免危險。”
“我知道,你放心吧。”寧如玉笑著道。
跟霍遠行商量好了之后,他果然不再管這件事情了,全權交給寧如玉自己去處理。
第二日夜里,用過晚膳之后,寧如玉帶著碧荷去了柴房。
從昨日被抓之后,白芷就一直被蒙著眼睛關在柴房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跟她說話,也沒有人給她送飯,她就一個人孤零零的被關在柴房里,處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過去了有多久,判斷不出準確的時辰,度日如年,害怕和恐懼折磨著她的心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著她的意志,死亡也離她越來越近,沒有食物,不知道時間,她覺得自己最后肯定會被餓死,要么就會自己被自己嚇死了。
就在她感覺到絕望的時候,門口傳來了動靜,哐啷哐啷的聲音,是有人把門打開了,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朝那邊看了過去,其實她被蒙住了眼睛,根本什么都看不見。
鎖打開了,門從外面推開,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緩,一步一步的走,踏在地面上,仿佛踩在她的心上。
白子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覺得腳步聲有些熟悉,她仿佛在哪兒聽過,心怦怦地跳得飛快,莫名的覺得緊張,尋著腦海里的記憶去想,可是又一時想不起來,便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緊張的道:“你是誰?”
寧如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坐在地上的白芷,目光幽深地仔細打量著她,把她從頭到尾都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這些年她的變化不算小,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年那個瘦瘦小小的影子,皮膚也長得白凈細嫩了,臉蛋變得圓潤了些,不像當年那么干瘦了,身上的衣服面料也不差,衣服款式也挺新穎,質地都是好的,可見她把霍遠誠哄得很好,不然也過不上這樣的好日子。
可是她的好日子,卻是通過背叛她得來的,偷來的幸福而已,也該到頭了。
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到她的面前,寧如玉慢慢蹲下身來,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幽幽地道:“白芷,你還記得十多年前的那個大雪天嗎?你還記得那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嗎?人牙子帶著你們到姜府去賣,可惜姜夫人看不上你,是姜婉玉買了你,救了你的命,你跪在地上跟她說,要你一輩子都伺候她,一輩子都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了,你背叛了她,背著她爬了她夫君的床,還跟她的夫君說她的壞話,在她死后貪她的銀子,你說她應該放過你嗎?”
有風從窗口吹了進來,明明是大熱天,白芷卻感覺到了一股猶如從地獄里傳來的寒風,腦中的記憶把她帶回到了那個十幾年前的大雪天,許多已經被她刻意忘記的往事,猶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腦海里。
“你,你到底是誰?你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白芷害怕不已,內心驚懼,顫抖著聲音問。
寧如玉學著姜婉玉的樣子輕笑了一聲,對著白芷吹了一口氣,說話的聲音幽幽的,仿佛來自于地獄,“你說,我是誰呢?我是你索命的啊!”
白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驚叫一聲就要想往后面退,無奈她的手腳被縛,再怎么拼命往后退,動作也依舊遲緩,掙扎了半天,也沒退出多遠。
“不,不是我,我沒有害你的性命,你不應該來找我索命。”白芷驚惶不已的道。
從被抓到柴房里開始,她就被人蒙住了眼睛,完全處在一種黑暗無助的境地里,起初她還盼望著霍遠誠能來救她,可是等得越久,失望也就越大,別說讓霍遠誠來救她,霍遠誠這么久連面都沒有露一下,她就知道,她被霍遠誠放棄了。
身心都痛苦折磨著她,消磨了她的意志,當她再面臨寧如玉的審判,明明姜婉玉都已經死了,沒有人再那么清楚當年的事了,卻還是有人把當年的事情說的如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整個人都受不了地崩潰了。
“誰是兇手?”寧如玉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白芷瘋狂地搖著頭道。
寧如玉目光沉了沉,壓低聲音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你最好想清楚,否則,你會死的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