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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沒有賞人的習慣,可前幾回在太后那兒聽戲,每每唱到精彩之處,眾嬪妃都會喊這么一聲“給賞”。唐宛宛跟著學會了,這會兒說得像模像樣的,倒有兩分賢妃娘娘的氣勢。
舞伶望了晏回一眼,又伏低了頭,怯聲說:“謝過娘娘,奴婢有一不情之請,不知能不能說?”
“你說說看。”
“奴婢聽鐘鼓司的姐妹們說娘娘近日乏悶,尋不著消遣解乏的花樣,奴婢甚為憂心。若娘娘瞧得上奴婢的舞,奴婢愿跟在娘娘身邊侍奉。”
道己公公輕嗤一聲:“娘娘身邊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等哪日娘娘想看你跳舞了再叫人去傳喚。可你今日壞了規矩,鐘鼓司不經傳召不得擅入御花園,你三人自去內務府領罰吧。”
舞伶臉一白,跟著另兩個姑娘退下去了。
唐宛宛壓根沒察覺其中深意,回宮的路上還琢磨著自己懷孕乏悶,她憂心個什么勁兒?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了。
*
夜里淅淅瀝瀝下了一場雨,雷鳴閃電一陣陣得來,晃得屋子里明明滅滅的。唐宛宛被吵醒了,還沒迷糊過來就一臉驚惶地問:“難道天狗又食日了?”
“食什么日?”晏回在她眼瞼上落了個吻,翹了翹唇角:“只是下雨了,睡吧。”
雷聲轟隆轟隆的,一聲接著一聲,唐宛宛睡不著了,以一個十分費勁的方式滾了半圈才坐起身,翻過他就要越下床去。晏回忙把人抓住,也不需要問她起來做什么,只說:“朕扶著你去。”
肚子越大,夜里起夜就越頻繁了,有時候一晚上得起來兩三回。唐宛宛臉皮薄,最初還犯了一陣矯情,每回都犟著要自己獨自爬起來。晏回冷過兩回臉,她就不敢了,乖乖被陛下扶去屏風后面。
唐宛宛縮在他懷里靜靜聽了一會兒雨聲,忽然顫著聲音問:“陛下,是不是雷聲太大把咱孩子給嚇到了,怎么一個勁兒地踢我?”
“真的?”晏回一驚,忙把手從她中衣之下探進去,輕輕地給她揉肚子,一邊低聲斥道:“打雷怕什么?朕的孩子可不能這么慫。”
唐宛宛瞪他,晏回忙改了口:“乖寶兒,只是打雷別怕啊。”
唐宛宛聽得滿意了,閉上眼小寐。溫熱的大掌貼在她肚皮上,暖意從晏回的掌心蔓向四肢百骸,別提多舒服了。
沒一會兒,肚子里的孩子就安生了,晏回的手卻沒離開,反倒悄悄往上移了移,指尖挨上了雪峰下緣。唐宛宛心中警鈴大作,睜開眼盯著他:“陛下,你是不是又想欺負我了?”
居然還沒睡著?晏回手下動作一頓,又默默把手挪回了她的肚子上,施施然答:“沒有。”端的是光明磊落正人君子。
“真的沒有?”唐宛宛目露狐疑。
晏回垂著眸,黑亮的眼睛定定鎖著她,噗嗤一聲笑了:“自然是假的。”
隨后這只祿山之爪一路向下,從她褻褲的邊沿探進去了,唐宛宛興起之際還想著醫女說中間四個月是可以的,悠著勁兒就行了。誰知晏回并沒有進來,竟是一回長久的溫存,
有孕之后確實難捱,不光是喘息變重了、腰酸背疼了、起夜頻繁了、小腿腳背腫了,還有一些羞于啟齒的變化。唐宛宛從不敢跟人提起,還是醫女主動說起的時候,她這知道這個變化是正常的。
于是這晚上從頭到尾只爽了她一人,待余韻過去,她輕聲問:“陛下真能忍得?”說話間,還親了親晏回右肩上的傷疤,這是去陜南時中了毒箭的地方,當初一次次剜去腐肉,用上好的玉露膏也消不去這個疤了。
“忍不得也得忍,朕可不想以那種姿勢跟孩子見面。”
晏回憋得眼睛都泛了紅,勉強喘勻了氣,赤著足下床去灌了半壺涼茶,還去外殿吹了一會兒夜風。他走回來時就見宛宛縮在被子里,捂著臉吃吃地笑,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看樣子是在幸災樂禍。
“這是怎么?朕難受,你還挺高興的?”晏回咬牙切齒,在她左頰上啃了一口,輕嗤道:“欠了多少回朕都記得呢,你這會兒可勁笑吧,到時候有你哭的!”
唐宛宛悚然一驚,忙閉上嘴巴不敢再笑了。掰著指頭默默數了數,加上坐月子她還能逍遙四個半月。可四個半月過去之后呢?就要哭著還債了……
第75章 壞心
時已八月, 天氣稍稍涼快了些,唐宛宛苦夏的反應消了, 卻因著月份大了, 越來越難受。好像有人往她肚子里塞了一個西瓜,將五臟六腑通通頂到了一處去。
每頓吃小半碗飯就覺得胃堵, 都沒辦法順暢地喘氣;夜里得起夜好幾回, 清晨起床的時候腰疼得沒法翻身,都得晏回扶著起來, 睡一覺跟受刑似的;也沒法彎腰,稍稍一動就能聽到骨頭嘎嘣響, 連穿鞋穿襪的小事都得別人代勞。
唐宛宛本來就不是什么堅強的性子, 這會兒有人疼有人哄著, 變得更矯情了,含著一泡眼淚哼哼:“以前我彎下腰能用掌心摸到地,這會兒只能摸到膝蓋了。瓜子臉變成了圓臉, 連下巴頦都瞧不見了。”
“怕什么?胖了還能瘦下來,等過兩個月朕陪你打太極去。”
晏回剛開始聽她抱怨的時候還在笑著, 可聽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慢慢散了。
“我聽人說生孩子是九死一生的事。”唐宛宛苦著臉說:“有好些姑娘會疼暈過去,就算順順當當地生下來也會流好多血, 甚至還有那坐月子時傷了風,沒能熬過去的。”
晏回臉色驀地一變,沉聲問:“這話是誰與你說的?”
“就、就是醫女啊……”他這陡然冷了神色,把唐宛宛驚了一下, 問:“她說得不對么?”
話說得沒錯,可自打唐家二姐那事之后,宛宛總是心神不寧的,連著半月臉上都瞧不見笑。晏回幾次吩咐下去要底下人注意說話的分寸,想方設法安她的心,怎么可能還有這么不識抬舉的?
只聽了一句,晏回尚不能確定,又蹙著眉問:“醫女還說什么了?”
“說讓我數著胎動的次數,每個時辰不能超過五下,要是孩子在肚子里一個勁地亂動,可能會致帶子繞頸,到時候我和孩子都危險。”唐宛宛惴惴不安地說,光是想想那情景就臉色發白。
晏回眉頭緊鎖,“你且等等,朕去問問。”
宮妃本沒有醫女的配置,讓醫女常住長樂宮已經是晏回的私心了。留了兩個食醫和兩個診脈的醫女,都是從太醫院出來的,已經在長樂宮住了四五個月了。
如今每一樣都得仔細著,晏回絲毫不敢大意。不過半刻鐘,四個醫女就被拿了來,都戰戰兢兢跪在廊下。
晏回把人仔細盯了一遍,回頭看著唐宛宛:“跟你說壞話的是哪個?”
唐宛宛都不太敢指了,生怕自己一指頭下去,對方就要沒命了。可轉念想想萬一她包藏禍心,想要害自己的孩兒……唐宛宛打了個寒戰,強迫自己硬起心腸,指了其中一個身量矮的。
“娘娘饒命啊!”那醫女年紀不大,被指了出來抖得跟篩糠似的。兩個小太監不待她說完話,堵上嘴拉下去細查了。
沒一會兒,去她房中搜查的人回來了,搖搖頭說:“房中并未查出任何不妥的物事。”
這點在晏回意料之內,醫女入長樂宮的時候什么東西都不能帶,連吃喝穿用都由長樂宮統一置辦,要想藏有什么落胎之物,除非是有通天之能。
可一個醫女,應該想著怎樣讓娘娘安心才是,哪有成日跟懷有身孕的婦人說生孩子多難,可能一尸兩命的?給宮里的貴人診治有個報喜不報憂的規矩,醫女不可能不知道,就算當真有不妥的地方也得回稟陛下,而不是跟娘娘當面說。
何況宛宛目前懷得好好的,那醫女卻要杞人憂天地說這么一番話,明顯藏著壞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