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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坐一晚上的,可晏回一刻鐘都呆不下去了。他看著面前這張笑盈盈的美人臉,只覺毛骨悚然,全身都緊繃繃的,甚至連每一根頭發絲都不能放松。
等到離開了韶寕宮,晏回臉上丁點笑意都沒了。
他以前一直覺得這世間言語是最無用的,只會口誅筆伐的大臣無用,遇事喋喋不休的人無用,紙上談兵的人無用,光說不干的人更是無用。
這是晏回生平頭回覺得言語也能成為一柄利劍,殺人不見血。
就這么短短半個時辰,德妃不光訴了情意表了忠心,還委婉地批評宛宛不懂事,說她埋怨太后;還說火龍轉世可能會帶來災厄,最后甚至想將孩子養在自己膝下。
尤其她說的話還句句聽來在理。晏回毫不懷疑,今日若不是他對宛宛用情深,怕是真的要答應下來了。
心中余悸未消,以至于他夜里回到長樂宮的時候都把唐宛宛給吵醒了,宛宛揉了揉眼睛,奇怪地問:“陛下一直抱著我做什么?”
晏回親她一口,低聲說:“受了些驚嚇,朕得緩緩。”
*
唐宛宛這幾日孕吐不那么嚴重了,也不用再去學館,次日就到慈寧宮請安去了,正好跟逢一五請安的眾嬪妃撞上。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跟陛下過了一晚上,眾嬪妃各個打扮得明艷艷的。可再瞧唐宛宛,似乎比以前少了兩分生氣,說話也有氣無力的;因為懷著孩子,臉上連點粉都沒撲,看上去挺憔悴。
她來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臉上都沒個笑模樣,看來確實是失寵了。眾嬪妃心里哼哼冷笑:懷上龍子還能失寵,這么蠢的也是沒誰了。
待出了慈寧宮的門,德妃循循善誘:“妹妹你不要急,也別跟陛下慪氣,還是得想想怎么討陛下的歡心才是正理。別看陛下這些時常往我們宮里跑,可他心里還是有你的。”
唐宛宛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們口中的“陛下”是假的的人,這會兒聽得心虛得很,不知該回答什么,只好胡亂點點頭。
后頭跟著的侯美人忽然輕輕“啊”了一聲:“趙美人,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脖子上有好幾個紅印?”
趙美人雙頰一紅,不知想到了什么深吸了口氣,低著頭羞赧地嗔了一句:“還不是陛下他……”
侯美人不說話了。
“呵,戲真多。”一旁的馮美人翻了個淺淺的白眼,“還不是蚊子叮出來的包?你瞪我做什么,我身上也全是!”陪陛下在院子里干坐了一晚上,看月亮看星星聊人生,都快被蚊子咬成篩子了。
唐宛宛已經從暗衛那里聽完了前情,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捧著肚子笑得快岔氣了。一旁的紅素緊張得要命:“娘娘您快別笑了!醫女說不能大笑的。”
一眾嬪妃表情都不好看了,本來還覺得賢妃這副憔悴的模樣看著怪可憐的,這會兒卻被人家給當笑料了,真是太討厭了!
第67章 養胎
這日, 晏回又早早地離開了御書房。江致和周簡對視一眼,各自嘆了口氣。
原先勤勤懇懇的陛下最近變懶了, 以前京里京外文官武官呈上的所有奏章陛下都要過一遍眼, 他一目十行,回復時又只批“允”“駁”“留”這么幾個字, 半個時辰能看十幾本奏折, 就算是御史參誰誰誰納了第四房小妾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看一遍。
這會兒卻不是了,只有軍機要事、各地官驛快馬加鞭送來的急報, 以及兵部吏部戶部上的折子是晏回親自看的,剩下的奏章全都交給潛淵閣草擬, 他們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再請陛下定奪。
雖然說潛淵閣的權力更進一步, 這是陛下對他們的信任, 可江致等人都深深地明白:陛下不是因為他們能力強而放權,只是因為要趕著回長樂宮陪賢妃娘娘啊!
就連陛下在御書房里的短短兩個時辰,也時不時讓道己公公去長樂宮問問“娘娘晌午睡了沒有”、“娘娘醒了沒有?讓紅素喊她起吧, 省得晚上睡不著”、“娘娘下午吃了些什么”、“今日天熱,讓小廚房給娘娘熬些解暑粥”云云。
負責兩頭傳話的小太監們每天跑斷了腿。御書房里哼哧哼哧草擬奏折的新臣們聽得一臉黑線:陛下您把賢妃娘娘身邊伺候的都當成傻子了?
每天處理政事少了兩個時辰, 晏回閑暇時思考的事也從原先的“今夜如何吃掉宛宛”變成了宛宛最近沒胃口該怎么辦?宛宛夜里睡不踏實怎么辦?日思夜想,比處理政事還要費心神。
這日他剛剛出了御書房,卻見道己公公領著兩個小太監上了前。
“何事?”晏回奇道。
兩位小太監跪下說:“陛下, 奴才是司寢局的,如今賢妃娘娘身懷六甲,不方便侍奉陛下,陛下這些日子又常在別宮行走……”見陛下面色有點不太好看, 小太監心里一咯噔,將手中托盤舉至頭頂,說:“這是德妃派人新做出的玉牌,陛下瞧瞧今日要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晏回眼皮一跳,只見托盤上放著六塊綠色的翡翠牌子,他都不用仔細去看,就知道其中肯定沒有宛宛的。
想來是前幾日暗衛假扮他在各宮走了一圈,這就又有人心思活泛了。晏回不太開心地想:這會兒后宮仍是由德妃代掌后權的,勸他雨露均沾的事也是她該做的事。
明明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可晏回就是覺得德妃愈發得面目可憎了。他扯了扯唇角,司寢局的兩個小太監正因為他這么個冷冷淡淡的笑摸不著頭腦呢,卻聽陛下說:“以后,德妃的話你們不必聽了。”
見陛下大步向前去了,道己公公趕緊抬腳跟了上去。留下兩個小太監面面相覷,不明白什么叫“以后德妃的話不必聽了”?
長樂宮里所有的桌椅板凳床榻都把四角磨圓了,易碎的擺件收起來了,甚至連除大門以外的所有門檻都給拆了。
晏回從前殿一路走來,路邊有幾個小太監在侍弄花草,將剛綻出來的花苞全剪下來了。晏回駐足看了一會兒,小太監打著笑臉解釋說:“這花要到花期了,醫女說這花的花粉易使體膚發癢,娘娘這會兒懷著小殿下,事事都得小心著。先把花苞剪了,等明年再好好侍弄。”
晏回卻說:“都挖出來移種御花園去吧,一朵都別留。”這花香聞多了對人不好,再說宛宛也不喜歡花花草草,索性移到別處去。
入了內殿,晏回一眼就看見唐宛宛坐在一張小方桌前哈哈大笑,對面坐著的是關婕妤,一旁還有好幾個丫鬟探頭探腦瞧熱鬧,時不時叫兩聲好,一群人甚至連外頭的通傳聲都沒聽見。
“這是做什么呢?”只見宛宛和關婕妤面前都放著幾個銀錠子,案上還擺著個敞口的小瓷罐,晏回湊上前瞧了瞧,罐子里頭兩只黑蟲子打得正歡,原來兩人是在逗蛐蛐呢。
晏回氣不打一處來:“竟敢宮中私設賭局,都得罰抄宮誡!”
關婕妤唉聲嘆氣地走了,丫鬟們也都退出去了,只留下唐宛宛一人挨訓。
長樂宮原先的宮人是內務府調教出來的,晏回受傷的那段日子被換走了大半,太后又把自己身邊用得順手的幾個指了過來,這幾個都不年輕了,性子更穩妥一些。她們以前從沒見過陛下跟賢妃娘娘是怎么相處的,這會兒在外屋惴惴不安地等著,生怕陛下氣得狠了罰娘娘,紛紛豎著耳朵聽里頭的動靜。
罐子里的蛐蛐吱吱得叫,晏回聽得直皺眉,把蓋子扣上,又把宛宛撈進自己懷里,方才的硬氣立馬消了個干凈,無奈地問:“玩什么不好啊,怎么學那些紈绔子弟斗蟲去了?”
“陛下我悶得快長草了。”唐宛宛苦著臉抱怨:“不能出宮,不能蹦蹦跳跳,不能去御花園,因為外頭太陽大;也不能去凌云閣,因為嬤嬤不讓我爬臺階。鐘鼓司的花樣又看膩了,每天只能在院子里走兩步。”
晏回聽得直樂,確實是難為她了,好聲好氣地開解:“下午給你拿兩樣西洋的玩意來,保準新奇。”
到了夜里,唐宛宛又習慣性地往他懷里蹭,溫香軟玉一入懷,晏回一個激靈立馬有了反應,忙往床外側的方向挪了挪。
如今才三月中旬,天兒還沒有熱起來,晏回卻堅持每天晚上喝一碗冰鎮綠豆湯,一碗湯下去那叫一個透心涼。他就靠這么個法子堅持了十幾天,沒摸過宛宛除了臉和手以外的位置,當的是清心寡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