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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回和唐宛宛都遲疑了那么一瞬。
“怎么?瞧不上我家孫女捏出來的餃子?”
何太傅沖著他吹胡子瞪眼:“為師教了你多少年的‘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啊,堂堂九五至尊應為天下表率,怎么能糟蹋糧食?陛下可知這天下有多少貧民在這立冬日都吃不上一頓餃子?”
晏回無奈應了一聲,舍不得讓唐宛宛吃面皮兒,便提筷把自己那盤里餡料飽滿的餃子都夾到了唐宛宛的醋碗里,自己將就著把剩下的吃了。
這般貼心的舉動直把唐宛宛感動得眼睛都熱了。
何太傅瞧得甚為滿意,慢騰騰點頭:“身為男兒便當如此。”
吃半截他又問:“宛宛丫頭呢,你上月考得如何?”
唐宛宛后脊一涼,忙坐直身子,十分謙虛地表示:“不如何,區(qū)區(qū)進步了十幾名。”
何太傅繼續(xù)滿意地點頭,開口卻老扎心了:“正所謂笨鳥先飛,勤能補拙。你底子不好,得勤學苦練方能成才。”
“是我教導無方。”見何太傅還要說,怕宛宛聽得委屈,晏回只得開口接過話茬,找自己的不對說。
而桌子底下,他摩挲著唐宛宛的手掌心,兩人對視一眼,頗有些同病相憐的味道,聽何太傅足足嘮叨了半個時辰才算完。
第42章 探望【小修無更新】
幾位致仕的老臣都住在城北這一條街上, 這家出來進那家,省了不少功夫。
這些老臣是太上皇在位時的朝中肱骨, 晏回即位之后與他們只共事過三四年, 不像跟何太傅那般熟絡,君臣之禮不可廢。
先去的是程太師家。程太師已年逾古稀, 生著一臉憂國憂民的老褶, 他抓著晏回的手語重心長道“陛下不可耽于女樂”、“歷來帝王獨鐘一人乃國之大禍”,擺明了是把一旁坐著的唐宛宛當成了禍國妖姬。
晏回淡聲說:“太師不必過慮, 朕省得分寸。”
丫鬟呈上來的茶是苦丁茶,大約是他家大人喝慣了的。苦丁茶能明目止咳、清熱活血, 諸多益處, 卻沒什么人愛喝, 只因為這茶十分得苦,連入口都是極大的考驗。
唐宛宛怕苦,略略沾了沾唇就苦得想皺眉頭, 將茶盞放回了原處。明明沒弄出什么動靜,卻還是被程太師斜睨了一眼, 不冷不熱地刺了一句:“驕奢淫逸是女子大忌。”
若說先前是旁敲側擊,這會兒就是明明白白指著她了,“驕奢淫逸”四個字劈頭蓋下來, 嫌惡之意丁點不遮掩。
唐宛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駁更不是,頗有些難堪。她打小沒這么被人罵過, 心里頭的委屈一簇簇往出冒。又心知這是輔佐過陛下的老臣,怕陛下傷了顏面,只好又端起那杯苦丁茶來,閉住氣硬灌了好幾口。
程太師收回視線,輕哼了一聲。
只坐了一刻鐘,晏回便起身告辭了。待出了門,他臉上的最后一絲溫度也散了個干凈,沉著一張臉牽著唐宛宛往回走。
唐宛宛仰著頭看他,惴惴不安地問:“我是不是給陛下丟臉了?”
晏回沒作聲,也不管身后送他出門的程太師長子還站在府門口看著,徑自把宛宛抱上了馬車,自己也一步踏了上來。
他不說話,唐宛宛心中更沒底,平白無故挨了幾句訓,又莫名其妙得了這番冷遇,正委屈得想掉眼淚。
卻見晏回打開馬車內的暗格,從一個放茶的小屜中拿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來放在矮案上打開,從里面取了些什么,伸手到她面前。
“張嘴。”
唐宛宛一怔,低頭淚眼婆娑地瞅了瞅,他掌心里竟躺著兩塊冰糖。
明顯是記掛著她方才喝的那杯苦茶,拿冰糖來哄她的。
唐宛宛頓時破涕為笑了,聽話地張開嘴,被丟了兩塊冰糖進來。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綻開,她鼓著腮幫子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陛下真好”。
晏回摸摸她的臉,說:“你就在車上等著,還剩兩家,朕獨自去。”
這些老臣各個認死理,如此這般是國之大禍,如此那般亡國不遠矣……這樣的口頭禪晏回聽了好幾年,好像在他們眼中普天之下處處都藏著隱患,杞人憂天到了極致。
晏回怕唐宛宛再受委屈,只把她留在馬車中,自己過府去看望。
待從最后一家出來,晏回總算舒一口氣,望了望天色見時辰尚早。難得出宮一趟,原本就是帶人出來玩的,卻還攤上這么一檔子事惹得小姑娘哭了鼻子,晏回琢磨著還能帶她去哪走走。
他跨上馬車,目光在車內一掃,低頭才瞧見唐宛宛縮在他的披風里,正睡得香甜。
軟椅不夠長,她蜷著身子才能睡下,只露出了腦袋。沉黑色的鶴羽披風上頭沒有一根雜毛,將她嫩生生的小臉裹在其中,跟一朵嬌嫩柔美的花芯似的。腰身蜷成一個美好的弧度,在這光線昏暗的車廂中愈發(fā)顯得誘人。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青年,晏回幾乎是潛意識地做出了一個俯身的姿勢。可下一瞬,所有的理智回籠,他慢吞吞地縮回手坐直身子,一點點壓下心中悸動。
——嘖,可惜馬車空間狹小,周圍又不夠僻靜,暗衛(wèi)仍在不遠處候著。
晏回頗為遺憾地想。
他又等宛宛睡了一會兒,直到馬車行到城東停了下來,這才上前把人喚醒。
“陛下回來啦?”唐宛宛聽到馬車外嘈雜的聲音,心說不對,城北那條街沒有這么吵鬧。透過窗格子往外瞅了瞅,這才意識到馬車行到了何處,理好衣角跟著下了車。
這是城北與城東的交匯之處,正是明延大街的北面入口。回身往后看,甚至能遠遠望見磚紅色的宮墻,東華門離此處只有兩里地。
“陛……”晏回掃她一眼,唐宛宛立馬明白了,忙聰明地改了口:“老爺,咱們不回家?”
晏回慢條斯理答:“難得出來一回,總得將百姓如何過節(jié)瞧瞧清楚。”
唐宛宛抿著嘴笑,心說陛下就是嘴硬,瞧民生去哪兒不好,非得來城北?去城北何處不好,非得來最好玩的一條街。這條街上要么是成衣店要么是首飾店,還有繡坊琴室若干。即便是路邊的小攤位,上頭擺著的也大多是女子的玩意。
明明就是專門帶她來玩的,偏偏不肯承認。
晏回尋了她的手攏在掌心里,慢悠悠地在街上踱步,周圍行過的姑娘婦人都會若有若無地瞧他一眼——實在是小伙兒長得太俊了。
遠遠看見街邊立著幾個大棚子,唐宛宛仔細一瞅,立馬笑開了:“老爺,那里在施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