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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后果一想明白,晏回心底一陣陣暖意往上冒:“怎么在看這書?”
“我聽二哥說這書是陛下十四歲那年寫的,何太傅看了大加稱贊,叫翰林院人手拓了一份。后來民間學子爭相抄錄,書館也開始賣這書了,每年要拓幾萬冊。”
晏回低聲笑了:“所以呢?”
“陛下真厲害。”唐宛宛毫不吝嗇夸獎。
這大概是晏回活了二十三年來聽過的最直白的夸獎了,卻比朝臣的溢美之詞聽著要順耳多了,直叫他通體舒泰。晏回展開夾了花箋的那頁,只見滿頁沒一處勾紅,也沒做什么標記,連翻幾頁都是如此,一時有些不解:“哪里不懂?”
聽他這么一問,唐宛宛眼睛一熱,忙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地說:“哪里都不懂,所以沒有勾紅。二哥給我講了三遍都聽不懂……我笨死了……”
“那又如何?”晏回偏過頭,極細致地打量她,似乎不明白這有什么好在意的。
溫熱的呼吸正正好落在她耳畔,左邊耳根燙得跟被火燎了一樣,右邊臉也慢慢熱起來了。唐宛宛猛地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邊上挪了挪,這才重新坐下,小聲說:“要不,等我把這三本書都學明白了,再跟陛下好?”
晏回:“……”
身為大盛朝最尊貴的人,晏回從來沒哄過姑娘。可縱是沒先例可循,他也知道此時自己必須說點什么,不然等宛宛把三本書都學明白了,指不定是猴年馬月——到那時,自己的“隱疾”怕是要坐實了。
“宛宛,你認真聽我說。”晏回正色道,卻見唐宛宛又跟鵪鶉似的縮回了腦袋。晏回心思一轉,腳尖勾住唐宛宛身下的椅子腿,輕輕巧巧便將人轉了個向,面朝自己,端的是促膝長談的架勢。
四目對視半晌,晏回滿肚子搜刮甜言蜜語,總算想到了幾句。
“這天底下飽讀詩書的姑娘多了去了,可如你這般笨得討喜的卻沒幾個。”
唐宛宛黑白分明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晏回再接再厲:“這天底下能說會道的姑娘多了去了,可如你這般心思坦誠的卻沒幾個。”
聽出這是在夸自己,唐宛宛不由翹了翹了唇角。
晏回卻仍覺不夠,靜默須臾,不疾不徐說了最后一句,低沉的聲音如醇香美酒,光是聽著都醉人:“這天底下品性純善的姑娘也不少——可朕歡喜的就你一個。”
身為帝王,不動聲色早已成了習慣,越是說到正經事上,晏回往往會越嚴肅。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淺淺蹙著眉,與在太和殿跟朝臣議事時沒什么兩樣,壓根不像個初識情滋味的年輕小伙。
若是別的姑娘聽著這話,指不定會想:假的吧你騙我的吧!你臉上都沒個笑模樣跟我說你喜歡我!你板著個臉給誰看呢你!
唐宛宛卻挺受用,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晏回剛這么說完,面前的小姑娘就撲進他懷里了,兩只手用力箍著他的后頸。
晏回猝不及防,軟玉溫香卻已撲面而來,鼓鼓囊囊的那處離他的鼻尖只有一寸之搖,人還是站在他兩腿之間的……
腦子渾渾噩噩的,晏回分不清自己的思緒飄到了何處,甚至連“今日穿的褻褲比較緊”這樣的念頭都在他腦袋里打了個旋兒。
緩了好一會兒,晏回才勉強找回兩分清明,垂著眼瞼,聲音有些啞:“宛宛?”語氣是在征詢,雙臂卻不由自主地攬到了人家腰上,抱了個滿懷。
可惜一站一坐,這個姿勢實在不得勁,她又離得這么近……晏回徐徐吐一口氣,將人往后送出半步,自己起了身,復又將人摟回懷里。
毛茸茸的發頂貼著他下頷,正好差一個頭的高度。晏回整顆心都踏實了。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動靜不對,胸口那處也有點潮潤潤的。晏回心里一咯噔,想把人拉開來,又被唐宛宛箍得死緊,他舍不得硬扯開,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果然濕漉一片。
心尖仿佛被重重擰了一把,晏回卻無端想笑,下頷埋在她發頂蹭了蹭,放柔聲音問她:“委屈了?”
唐宛宛聲音泛著哽,委屈極了:“我不看書了……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學不明白就是學不明白。”
“好好好。”晏回一下下輕輕拍她的背,跟哄孩子似的。一邊好整以暇問:“宛宛還有什么委屈的?都說與朕聽。”
“她說思慕陛下!”唐宛宛癟著嘴,又啪嗒啪嗒掉眼淚:“這話我還沒說過呢!”
晏回笑得合不攏嘴:“那你現在說呀,朕聽著呢。”
唐宛宛默了好一會兒,賭氣哼哼:“就不說。”
“不說就不說罷。”晏回又是笑:“留著以后說。”
唐宛宛難過了三天,家里人怎么勸都沒能開解。可只跟陛下呆了這么小半個時辰,什么心事都說出了口。然后開開心心去百戲區看了雜耍,晌午在福滿樓用了午膳,游過湖泛過舟,原先沉到谷底的心情立馬就撥云見日了。
*
一眨眼就過了十日。
這十天,唐宛宛忙得腳不沾地,宮里送來的宮裝常服、綬帶鞋襪、簪珥環佩都得挨個試,不合身的還得送回宮里返工。陛下納妃不過一句話,宮里的針工局和銀作局卻忙成了陀螺,都得在一個月內趕出來。
即便如此,司寢局發下來的幾本圖冊唐宛宛也沒來得及看,唐夫人紅著臉說給她先收起來,也不知里邊畫的是什么。
唐夫人又帶著兩個兒媳將嫁妝清點了好幾遍,每回都要往里頭再添點東西,嫁妝單子都改了好幾回,力求最好。
等到了入宮前一晚,唐宛宛吃過晚飯就早早回屋睡下了,正開心地在床上打滾,剛好趕上唐夫人推門而入,瞧了個正著。
唐宛宛怕她嘮叨,連忙規規矩矩躺好。
“宛宛先別睡呢,娘跟你講點要緊的。”唐夫人紅著臉,將司寢局發下的兩本冊子掏出來,支支吾吾含糊其辭:“也不知道這書你能不能用得上,按理說陛下有腰傷,興許是用不上的……可也沒準能用得上……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一句話說得顛三倒四,唐宛宛聽不明白:“什么用得上用不上的?”
唐夫人展開畫冊子,本想一張一張講過去,略略掃了一眼,又啪得合上了。也不知宮里的能工巧匠怎么這么多,書舍里賣的壓箱底往往畫工粗糙,從頭到尾看完了也是一頭霧水。可司寢局發下的這兩本卻連一根根頭發絲都畫得精細,什么都能一覽無遺。
唐夫人壓根不知道這該怎么講,一時左右為難,又尋思著自家閨女這性子就算是將兩本畫冊看明白了,也不會伺候人,陛下定然早有了這個覺悟。
于是把冊子丟給女兒:“宛宛你自己看吧,上頭有字也有畫。”
她怕唐宛宛不當回事,沒忍住又嘮叨了兩句:“你看得細致些,萬一今后能用得上呢?都是說不準的事……”
*
大盛朝的一等皇妃之位極重,不再是像前朝那樣乘一頂小轎靜悄悄地抬進宮了,入宮時可設鹵簿儀仗,可奏鐘磬為樂。除了不能身著正紅、不能得朝臣一一賀禮之外,用度之上比立后并不差多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