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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隔著防護面罩的小窗口瞄了一眼,確信眼睛沒炸完,還有得玩。
你有玩過泡沫紙嗎?雖然用力能碾破一大片,但往往會有漏網(wǎng)之魚。星用棒球棍敲得差不多了,后續(xù)的手感都沒那么清脆,讓她不滿地伸手去掐著抬起偽人的脖子。
玻璃窗上的粘稠液體所帶來的顏色正在變淺,星隨意地瞄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停了下來,睜大眼睛去看那雙沒被卷簾門蓋住的玻璃窗。
為了讓ddd的工作人員確定保安亭內(nèi)的狀況,玻璃是雙向的,但在清洗偽人的過程中卷簾門往往會被放下,也就看不到那些在里面的保安的表情。
可這就真是意外了,一頭亂糟糟的金毛,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嵌套在一起的彩色眼瞳被睜得很大,長相相當(dāng)漂亮的少年呆呆地隔著窗子和星對視,后者的視力實在太好,以至于她能看到砂金抓著話筒的手在不停地打戰(zhàn)。
星好像朦朧間想起了什么,她指了指少年的頭頂,清亮的聲音隔著防護服內(nèi)自帶的揚聲器變得十分沙啞:“下次記得關(guān)卷簾門。”
卷簾門經(jīng)她提醒,毫不留戀地落下了。星愣了一下,她把那只用來指示的手探到偽人臉上,一手捏爆個最飽滿的眼珠子,面罩下露出有些孩子氣的舒緩笑容。
好久都沒遇到過長這么多眼睛的怪物了。
收音器在保護星過濾掉那些惡意的詛咒和慘烈的哀鳴,她接著捏,跟挑長在枝頭上的果子哪個更好看似的態(tài)度輕快。
……這個保安長得好像小蛋糕啊。
金色的糖漿,白色的奶油,漂亮的果醬,因情緒滿溢而分外明亮的眼神是最好的誘食劑,讓星津津有味地品味著想象中的那股味道一邊辣手摧眼。
叮咚,電梯到了,星推著餐車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還沒到拐角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下意識腳步一錯,手腕使了些巧勁連人帶車挪到墻邊上。
——一位怒氣沖沖的客人從拐角快步走出,險險與星擦車而過,后邊還跟著兩個虎背熊腰的黑衣保鏢。
星抬眼將這一串的人臉收入眼底,等他們走后又默默地重新回到正軌,向著這行她本該到達的房間號走去。
門口的黑衣人果然少了兩個,星扶著餐車向他們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門板還搖搖晃晃地沒關(guān)上,一股濃烈又辛辣的氣味撲得少女鼻子有點癢。
“大人,服務(wù)員又到了……”
“進。”
從門縫里傳出的是一道相當(dāng)清亮的聲音。
星進了門就看到一大桌菜被空落落地放在精美的轉(zhuǎn)盤上,一瓶開了蓋的酒立在中間,兩只水位不一的高腳杯放在兩邊,而唯一的食客坐在一旁,光鮮亮麗的衣服上沾染了顏色不明的污漬。
星的目光在食客面前干凈的桌布上停留了一刻,絲毫沒有變淡的氣味再結(jié)合上已知房間內(nèi)必備的空氣凈化系統(tǒng),能得出的結(jié)論是顯然這位食客就是氣味源頭。
星老實地在對方的目光里走過來布菜,儀態(tài)打理得相當(dāng)精致的金發(fā)男人正支著下巴不加掩飾地盯著她瞧,一雙在光線柔和的照射下色彩鮮艷的雙瞳在她的余光中若隱若現(xiàn)。
……它們像草莓藍莓混合口味的某種雜牌棒棒糖,會有粘嗓子甜度的那種。
男人的語調(diào)也確實很甜膩:“這位女士是第一次來這里工作嗎?”
秉持著服務(wù)員修養(yǎng),星禮貌回答:“是的。”
“難怪,看你的身形,莫不還是附近的大學(xué)生?”
這位客人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星隨意地點了點頭,像個點讀機:“是的。”
忽然,星的動作遲滯了下來,她對上那雙眼睛,不確定地說:“需要我提供緊急服務(wù)嗎?您的味道太重了。”
“抑制劑?”
男人說到最后一個字笑了出聲,他饒有趣味地用手指繞著自己左耳點綴的尾羽飾品,雕琢精細的裝飾后是觸目驚心,與膚色截然不同的黑色烙印:“這里只有你和我,只要你不受影響,那用不用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星被他的動作牽引去視線,也不可避免地注意到那處有點像是紋身的圖案。
雖然星的視力很好,但是少女飄忽的思緒沒能讓她聯(lián)想出什么有效信息。接下來男人的話則更是隱義十足:“但你提醒我了,我的衣服被弄臟了,酒店服務(wù)應(yīng)該包含接送吧?”
星眨了眨眼,沒有馬上應(yīng)下來,男人也看出來了,但他反而強硬起來,露出了更加惑人的笑容:“那就麻煩你幫幫我了,服務(wù)員小姐。”
星跟他對視了一會,男人沒有一點動搖的意思,她也只好點了點頭。在她點頭的下一刻,客人非常自然地將手伸了出來,表情和語氣都十分無辜:“有些人不太厚道,香水都加料了,讓我現(xiàn)在都有些走不動路,小姐不介意搭把手吧?”
大麻煩。
星腦子里閃過這個評價,她作為alpha,感知信息素的能力十分遲鈍,現(xiàn)在結(jié)合他的發(fā)言終于能夠確認——他真的是個oga。
一頓吃的能抵上她半個月生活費的嬌貴oga。
星慢吞吞地捋了一下桌布,像是極不情愿地挪了過來,握住了那只手。
客人戴著真皮手套,按理來說是隔熱的,但隨著他整個人不客氣地靠上來,星發(fā)現(xiàn)他的半邊身體溫度高得有點嚇人。
極近的距離內(nèi),男人身上的氣味則更加強烈。聞著清冽的氣味應(yīng)該是他噴的香水,在外面聞到的應(yīng)該是他自帶的信息素。
星雖然不會被信息素引起性沖動,但太重的氣味也會讓她有點頭暈。
星扶著金貴的客人走出房間,兩個門衛(wèi)走了上來,又被靠在她身上的男人揮手使喚到她們身后,被她斜瞥著收入眼
底。
“先生,您在幾樓?”
男人撩起她的一縷灰發(fā),距離近得說話的熱氣都讓她感受得到:“二十一。”
發(fā)燒傳染,發(fā)情期也會傳染,雖然alpha這邊叫易感期。
星在攙扶客人回房的過程中用胡思亂想轉(zhuǎn)移注意力,期間男人靠上了她的肩頭,腦袋不安分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星忽略不了了。
“先生,我的脖子很癢。”
“別先生先生的了,你可以喊我砂金。”
砂金一點也沒被她的語言勸止給說住,他的指尖撩動著星腦后的頭發(fā):“你是alpha?”
星沉默片刻,在撒謊和坦誠的區(qū)間徘徊,最后猶豫地回答:“是的。”
“呵呵……那很好。”
說話的功夫,星已經(jīng)扶著砂金來到房間門口了,門衛(wèi)殷切地把門打開,然后在少女把oga扶進室內(nèi)時把門關(guān)上。
雖然酒店門潤滑很好,但星還是聽到了關(guān)門的動靜。少女把砂金放到床上,在即將脫手的時候被他勾住手指,oga笑得柔軟、甜蜜而十足蠱惑:“跑什么呀?小朋友,你不會以為酒店的服務(wù)只包括接送吧?”
星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嘶嘶地吐著蛇信的冷血動物,那些浸滿了誘惑的言語淬著毒,就等著她往里自投羅網(wǎng)。
“我技術(shù)不好。”
星嘗試曉之以理。
“哦?是嗎?我就喜歡青澀可愛的小朋友,讓我看看你的本錢——”
砂金的力氣大得驚人,在星猶豫的功夫里,他已經(jīng)一用力將少女拽過來,并反身將她壓在身下,笑意盈盈地向她的裙子伸手。
星按住他的手:“我覺得房間里也有抑制劑。”
“你為什么三番四次地拒絕我呢?我自詡還是有點吸引力的……”
砂金俯下身,冰涼的羽毛耳飾落在了她肩上,溫?zé)岬耐孪⒔阱氤撸骸笆怯惺裁催€沒做的急事……絆住了你的腳嗎?”
“……”
星突然伸手去按砂金的頸側(cè),那處明顯的黑色烙印,oga霎時就哼出一聲柔軟的呻吟:“嗯……”
星臉一紅,手指卻順暢地虛搭在他的脖子旁,讓砂金低喘著笑了出來:“別生氣,小姐……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一個對抑制劑過敏,深受發(fā)情期困擾的oga……正巧看到了相貌端正的服務(wù)員,想著便捷地解決一下這個麻煩。”
“小姐不吃虧的吧?還是說,您有一些諸如想要把第一次留給喜歡的人這種……嗯?”
oga從星的表情變化里讀出了答案,笑得十分開懷,星被他笑得臉更紅了,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被砂金看在眼里,那兩顆圓滾滾的糖果被瞇成弧線:“啊、抱歉,我只是隨便舉例,真是可愛的小朋友。”
“但還是考慮考慮我吧?門外那兩位都是beta,放走了你,我可是會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很難受的……”
不能再等了。
星保持著言語的沉默,偏移視線作不好意思的樣子,注意力集中在身體下部,悄無聲息地伸手解開手環(huán)的扣搭,砂金跟她挨得極近,視野盲區(qū)的便利讓少女順利地拉出通訊界面,偷瞄著打字。
黑色的真皮手套落到星的胸口打轉(zhuǎn),她不得不將視線轉(zhuǎn)回來,對上砂金潮紅卻仍然頗有余裕的笑容,裝作剛進行了掙扎的考慮一樣:“反正你是不會放我走的,說這么多干什么。”
“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可是要完全交給你了,我得多說一點,讓你再多可憐可憐我呀……”
砂金似乎注意到了什么,oga垂下眼瞼,眼底醞起的暗色讓他看上去更加危險,星被這種侵略性的打量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不能就咬咬脖子嗎?”
“不能呢,咬脖子哪有上我更舒服呢?你說,對吧,小姐的……本錢?”
當(dāng)濕濕熱熱的胯間隔著布料夾了她一下時星險些叫了出來,她看著那張漂亮又危險的臉,感覺到自己的理智也在被蔓延上來的熱度蒸發(fā)帶走。
來應(yīng)聘之前砂金就想過,ddd到底是如何處理偽人的?
不是最終達成的結(jié)果,而是如何去實現(xiàn)它的過程。現(xiàn)在砂金知道了,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隨著警報裝置給室內(nèi)所帶來的紅色逐漸散去,熟記門衛(wèi)手冊的砂金知道這是代表著“清洗結(jié)束”的標(biāo)志。他的眼前不斷地浮現(xiàn)出眼球全壓碎在玻璃上的情景,護目鏡后模糊的金色,以及那根染血的球棍——有那么一瞬間,砂金的腦子里浮現(xiàn)出堪稱荒謬的猜想。
砂金被腦子里的各種猜想弄得全身發(fā)寒,一種仿佛蟄伏在機體深處的戰(zhàn)栗攝住了他,讓他的顫抖根本停不下來。
不、不……
“滴——”
砂金聽到卷簾門升起的聲音,他茫然而迅速地抬起了頭,想要追溯異常的來源,卻已經(jīng)看到令他恐懼不已的源泉,穿著黃色防護服的ddd。
砂金的瞳孔在這瞬間縮得極小,求生的本能使他迅速地揚起一個仿佛已經(jīng)與
他的臉部肌肉融為一體的*熱情*笑容:“你好,我是這里新來的保安,砂金。”
星當(dāng)然看得出砂金的恐懼,畢竟大多數(shù)偽人在被逼上絕路時也是會有過激的表現(xiàn),說到底*人*和*偽人*差在哪呢?
但星看著他那張即便是害怕也依然楚楚動人的臉,不得不承認他與其他人不同。于是她點了點頭,難得地開口安撫他:“清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剛才的偽人短時間內(nèi)應(yīng)該不會來騷擾你。”
真奇怪,聽到這話他怎么抖得更厲害了?
星無意去追溯他到底是因何而恐懼,她想起一些無聊卻又不得不遵守的規(guī)定:“既然你是新來的,那按照規(guī)定我會給你解釋你的工作職責(zé)。我找找投影儀。”
砂金的胸膛劇烈起伏,一下、兩下、三下——接著,他迅速地猛吸了一口氣,那股困擾他的情緒再此刻于他身上好似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用信賴、仰慕而真誠的眼神注視著星:“我做過入職培訓(xùn),知道工作職責(zé),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我已經(jīng)記在心里啦。”
“剛才的情況實在是太緊急了,多虧有您,不然我真害怕這面玻璃被打碎。”
其實真要計較起來,玻璃碎了也是星的原因。ddd厚重的防護服在脖子處歪斜了一些,星歪著頭,正好奇地注視他:“那挺好,省事。”
她抬起了手,清洗程序中也包括血跡處理,星的防護服是極其干凈的,戴著的黑色手套輕輕地按壓在玻璃上。
砂金從星一動時就反射條件地注視著那只手的一舉一動,待到這個活動的過程結(jié)束,少年怔怔地望向ddd,隱藏在桌面下的左手指甲扣進掌心。
砂金扶住桌沿,小心翼翼地身體前傾,隔著玻璃將額頭抵在星的指尖。
星看著他額頭上的一小處肌膚被壓出凹痕,那雙眼睛因此靠得很近,懵懂又不自覺的緊張也取悅了她,星在面具下無聲笑了起來。
砂金像流浪貓想安家似的蹭著那小塊玻璃,望著星:“ddd……大人,保安室內(nèi)已經(jīng)沒有食物了,下一批物資什么時候才能到呢?”
“我不記得不久前才投遞過吧。”
星中肯地回答,砂金眨了眨干澀的眼睛,在腦子里飛速思索自己接下來的策略:“……大人,有什么鼓勵新員工的物資嗎?”
星想明白了,她又笑了起來,這種被全身心仰仗又毫無保留的展露讓她感覺挺新鮮的。星先是說沒有,觀察著那張小臉滯了一下,水果爆珠似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微微轉(zhuǎn)動,然后才慢吞吞地說:“但我的物資吃不完,我可以分你一些。”
砂金愣住了。
星有幾分訝然地看著他此時此刻的猶豫,但很快,砂金隔著玻璃去蹭她的手指,語氣欣悅又活潑:“您真好,那就拜托您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度過這漫長的間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