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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姮瞥了眼戰戰兢兢的香粉鋪老板,什么都沒說,帶著婢女直接走了下去。
底下一邊試香粉,一邊正肆意嘲諷李陵姮善妒、心狠的夫人見同伴忽然間變了臉色,問道:“你怎么了?”
同行的夫人沒有回答她,只白著臉,顫抖了聲音喊了一句,“見過,見過王妃。”
總算反應過來的另一位夫人頓時嚇得手中的香粉盒子都摔在了地上。她急忙轉身向李陵姮請罪。她是知道晉郡王妃因為孝期幾乎不出門,才敢兩個人說說,哪想到被正主聽個正著。
李陵姮目不斜視朝門外走去,路過面如死灰、如喪考妣的兩人時,連眼風都沒有賞她們一個。
回到雙堂,李陵姮整理著剛剛買回來的香料,然而研磨著研磨著,她手上動作就慢了下來。
“五枝,去看看二郎回來了嗎?”
過了一會兒,去而復返的五枝稟報道:“郎主還未歸來。”
李陵姮盯著桌上散落的香料,忽然嘆了口氣。
“娘子有事找郎主嗎?若是急得話,奴這就去和外院俞總管說一聲。”
“不用了。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該向二郎提出和離了。”
五枝被李陵姮的話驚了一跳,急忙道:“娘子是被香粉鋪里兩位夫人的話影響嗎?”
李陵姮搖頭失笑,五枝在她身邊這么多,對她來說早已不只是婢女那么簡單。有時候她也愿意和五枝說說心里話。
“我只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魏昭已經徹底穩固自己的地位,現在手掌大權。而且正如上午那兩人所說,晉郡王府后院干凈簡單,她整日悠閑不已,并無太多要操心的事。在這個時候離開,對魏昭不會有影響。
最重要的是,李陵姮目光暗了暗,上輩子魏昭是在今年十月登基為帝的,她怕再拖下去,若是當真成了皇后,那再想和離就更加困難了。
五枝看著陷入沉思的李陵姮,想勸又不敢勸,心里著急不已。一方面,她能看出娘子其實很喜歡現在的生活,郎主對娘子也很好;但另一方面,她了解娘子的心結。
這事,該怎么辦呢?
不等五枝想出一個兩全之策,當天晚上,李陵姮就把這事和魏昭提了出來。
再次聽到李陵姮提要和自己和離,魏昭心里仍覺得憤怒,但經過上一次的鋪墊,好歹能夠冷靜下來了。
魏昭笑起來,神色清朗,既有春日煦風的溫和,又有白楊般的挺秀。他聲音里帶著幾分打趣,“這回又想讓我娶誰?”
李陵姮搖頭,“不是的。只是現在時機合適,若在等下去……”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完。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魏昭絕對不會甘心只做權臣。到那時,就來不及了。
魏昭唇邊笑容漸漸減淡,他忽然發現,李陵姮總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比如此刻,他心中的怒火與暴戾,甚至比受竇明房脅迫時還要強烈。
魏昭一雙眼如同兩塊墨玉,將所有燭光都吸入其中。他聲音輕而柔,朝李陵姮問道:“阿姮想走了嗎?”
如果知道魏昭真面目的部下在這里,此刻只怕要嚇得兩股戰戰了。上一回魏昭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是在下令給竇明房用酷刑的時候。
然而,李陵姮對魏昭的了解,遠不及他的那些部下。聽到他的話,李陵姮沒有多想,直接道:“嗯,是的。”
想起自己曾經看的那些游記。亂石險峰、飛瀑幽潭、斷崖殘壁、瑰麗霞光……那些用文字描繪的壯麗山河在她腦海中浮現。
她想起前朝盧三娘,以女子之身走遍大江南北,寫下宏偉著作。
還有一些她剛興趣的香方,也需要她離開鄴城前去探尋。
不過,這事到底不是那么簡單,還需要她和離后好好謀劃。
李陵姮看了看魏昭棱廓分明的臉龐,心里生出幾分留戀。但她自小習老莊之學,既知兩人不合適,比起上窮碧落下黃泉都不肯放手,她更喜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想到將來自己在某座小城停留,聽到魏昭勵精圖治的消息時,那種會心一笑的感覺,李陵姮心中也泛起柔軟的情愫。
然而,李陵姮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柔情,在魏昭看來卻刺眼得讓他想要毀滅。但腦中僅存的一絲理智讓他克制住自己。李陵姮吃軟不吃硬,如果自己當真態度強硬,只怕會適得其反。
魏昭臉上顯出躊躇之色,半晌,朝李陵姮道:“阿姮,雖然我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你能不能——”
“嗯?”
“能不能再等幾個月。”魏昭對李陵姮坦言,“你也知道我在籌劃什么,經過阿父等人的積淀,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失敗。如果你現在走了,那所有人都將會把目光放到晉郡王妃位子上。”
“另外,阿父的孝期還沒過去,現在和離,對你名聲也有礙。”
“我希望阿姮你能在考慮一下。等到塵埃落定,我定然會給你一封和離書。”
聽完魏昭的話,李陵姮眉頭皺了起來。自從打定主意和離之后就外出游山玩水后,她就不再如當初那樣在意名聲了。
但魏昭提到的第一件事確實是個問題。現在的晉郡王妃,未來的晉國皇后,一個不慎,會弄出許多麻煩。
那自己再等一段時間?
李陵姮思索片刻,道:“二郎所說的塵埃落定之時,是什么時候?”
魏昭聞言,為難道:“大事已成之后。”他心里想的卻是塵埃落定之時,自然是他死的時候。
李陵姮蹙眉,古往今來,就未曾聽說過一國之后與天子和離。到那時,自己想要離開,也許只能像當初李婂那樣“病逝”。
只是如果“病逝”,自己就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半晌,李陵姮終究還是點點頭,“我答應你。”“病逝”就“病逝”吧,這是她能為魏昭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寒夜森森,萬籟俱寂。一直未曾入睡的魏昭從床上起身,悄無聲息走到李陵姮的榻前,伸手拂過她的睡穴。
魏昭將她抱回拔步床上,就著窗外的淺淡月色,一錯不錯地注視著李陵姮。閉著眼陷入昏睡的李陵姮比白日里多了幾分柔弱,不知道乖巧了多少倍。
魏昭輕輕嗅著她身上的淡香,一手將她摟在懷里,一手慢慢地順著她的黑發。細滑而有光澤,如同上好錦緞,讓人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