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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已經慢慢捏緊,他心中的怒意和暴戾似乎隨時都能沖出來。但一想到李陵姮并不知曉自己的真面目,她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硬是將即將爆發的怒火壓住,問道:“你想要和離了?”
有一瞬間,李陵姮覺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羔羊,下一刻就會有一頭猛獸撲上來咬破自己的喉管。但很快,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消失了。
她沒有發現魏昭內心的變化,只是點點頭道:“我原本打算等你徹底穩定下來之后再和你商量這件事。但我最近——”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最近聽說竇大行臺想用兒女婚事來和你換他的兵權。如果和離的話,應該能幫到你。”
魏昭很想抬手摸一摸李陵姮披散在腦后的如匹青絲,但他又怕嚇到李陵姮,只好克制著心里的沖動,朝李陵姮搖頭:“我不會娶竇玲春的。”
竇明房是少數幾個掌有兵權的鮮卑勛貴。他和阿父是連襟,關系極好,家世不俗。當初阿父為籠絡鮮卑貴族,以竇明房為例,將山東兵權交給他。魏暄是阿父一手培養的繼承人,竇明房對他尚有幾分忠心在,而對自己卻截然不同。
竇玲春是阿母的侄女,身后又站著竇明房,甚至其他鮮卑勛貴。他們現在想讓竇玲春做側室,等自己登基后,就會想讓竇玲春做皇后,最終,提高鮮卑貴族的實力。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削減野心勃勃的鮮卑貴族實力還不夠,又怎么會娶竇玲春。
更何況,魏昭看向李陵姮,心里想到另外一事。為了李陵姮,他也不會娶竇玲春。
聞言,李陵姮心里一喜,但旋即又生出幾分酸澀。娶不娶和她并無干系。就算不是竇玲春,以后也會有其他女郎。不過,最近魏昭境況不佳,她還是等魏昭徹底掌權穩定下來后,再提和離吧。
然而,雖然魏昭和李陵姮說自己不會娶竇玲春。但竇玲春卻不那么認為。
隔日下午,李陵姮帶著婢女去鄴城銀樓挑首飾。鄴城的首飾比晉陽更偏華貴一些,她看著擺在盒子里的華美步搖,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寧宮時戴的那一支。
那支步搖同樣來自鄴城,然而自從得知步搖的真正主人之后,她再也沒有戴過,甚至不曾拿出來過。
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李陵姮拿起錦盒中的步搖,初見時,魏暄神采飛揚、耀眼奪目的臉龐突然出現在她腦海中。
自是浮生無可說,人間第一耽離別。
“你要是買不起就放下!”
李陵姮還沒反應過來,手中拿著的步搖就被人搶了去。她皺眉看去,發現搶走步搖的是個粉衣婢女。她拿著步搖,恭恭敬敬呈到另一名小娘子面前。
那名小娘子穿了一條銀紋繡百蝶長裙,上面穿了一件素絨繡花襖,雖然是在店里,但還是披著一件織錦鑲毛斗篷,模樣俏麗溫婉。
她看著婢女手中的步搖,不贊同道:“怎么能搶別人手中的東西呢?還不快給阿姊送回去。”哪怕是在訓人,她聲音也如春水般柔和悅耳。
“阿姊,剛才是我婢女不對。還請阿姊見諒。阿姊看中哪件告訴我,我送給阿姊當做賠禮。”這名小娘子蓮步輕移,走到李陵姮身邊,聲音柔柔地道歉。
第36章 36.捉拿
對方是真溫婉還是裝溫婉, 李陵姮心中已經有了結論。她朝對方勾了勾嘴角, 雖不及對方溫婉柔美,但那股渾然天成的尊貴大氣卻是對方拍馬都趕不上的。
“我與小娘子素昧平生, 這一聲阿姊,小娘子還是收回去的好。”她話鋒一轉,似笑非笑, “畢竟,喚我阿姊的,個個都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女郎。”
李陵姮不信對方沒有聽出自己對她的奚落, 但對方神色未變,顯然城府頗深。對方柔聲開口道:“我稱魏夫人為阿姊,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倆合該以姊妹相稱。家父姓竇,時任山東大行臺一職。”
對方的話, 證實了李陵姮心中的猜測。這人果然是竇玲春。傳聞中, 這位竇家娘子長相貌美,又生著一顆七竅玲瓏心, 在山東時,上門求親的媒人能夠踏破門檻。
面對如此“勁敵”,李陵姮卻只是挑了挑眉,燦然一笑, 滿室生輝, “竇娘子這句阿姊, 還是留著對別人喊吧。”
昨天是她一時發傻, 才勸魏昭娶竇玲春。今早,她就想明白了,娶竇玲春,從長遠來看,絕對是弊大于利。魏昭既然說了不會娶,那就一定不會娶。
“這支,這支,還有這幾支,還有那兩幅頭面。”李陵姮沒有再理會竇玲春,而是轉過身指了指擺著的步搖發簪等首飾,干脆利落地讓掌柜包起來。雖然她和馮宜公主現在都在服斬衰,但這些銀飾還是能戴的。
掌柜笑得合不攏嘴,對李陵姮的態度更加殷勤熱切了。
竇玲春站在一旁,神態平和看著李陵姮故意無視她買完東西離開。身邊的婢女卻被李陵姮傲慢的模樣氣得臉色漲紅。
“娘子!這個李四娘欺人太甚了!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如此羞辱您,等您嫁過去,還不被她磋磨死!”
竇玲春看了眼氣憤不已的婢女,抬步朝門外走去,“所以呀,我們才要把心思放在太原公身上。”
銀樓掌柜拿著被竇玲春婢女搶過來的步搖,朝兩人背影喊道:“這位小娘子,這支步搖您不要了嗎?”
粉衣婢女扭頭高聲喊道:“不要了!”
銀樓掌柜看李四娘穿了一身素服,拿出來的都是些銀飾,這些東西才配不上她家娘子呢。
魏昭這幾日白天都待在城外兵營里,今日也不例外。小關戰事緊張,這些手握重兵的將領們卻為了自身利益不斷推諉敷衍了事,不愿投誠。和這群人爭執了一個下午,魏昭心里早已憋著一肚子的火氣。
剛從營帳里走出來,他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柔美的女聲。
“見過太原公。”
魏昭順著聲音看過去,離營帳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名身披織錦斗篷的女郎。對方容貌秀雅,氣若幽蘭,雙瞳剪水,嘴角綴著溫柔的笑意,在落霞中朝他俯身行禮,動作如行云流水又如弱柳扶風。
跟在魏昭后邊走出營帳的竇明房大笑三聲,“二郎也有好幾年沒見過你姨妹了吧。她這幾年一直跟著我在山東。”
竇明房看向女兒,目露驕傲之色,朝女兒喊道:“來來來,阿玲快過來,喊什么太原公,你們可是從母兄妹。”
竇玲春帶著婢女走到魏昭跟前,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羞,喊了聲姨兄。
竇明房聽出女兒聲音里的羞澀,臉上笑容更盛。他拍了拍魏昭的肩,“你和阿玲許久未見,現在天色還不晚,你帶她在營地里轉轉。”他語氣頗有些強硬,顯然只把魏昭當做子侄晚輩看待,而不把他當成上官。
一來是因為他手掌軍權,二來也是因為他一向輕視魏昭,以前癡傻木訥,現在又敦厚老實,完全及不上已經過世的世子魏大郎。
盡管心中記恨竇明房,但尚未完全掌權的魏昭只能壓下心里的怒意,朝竇明房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帶姨妹逛逛。”
竇玲春跟在魏昭身后。自從阿母過世,阿父續弦后,她已經很久不曾見過魏昭了。她對魏昭的印象還停留在四五年前——神情木訥呆滯,皮膚若漆。
沒想到如今他不僅膚色不那么黑了,連長相都變英俊了。
因為還在孝期,魏昭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胡服。白色讓他多了幾分清俊,而緊窄的胡服則將他的好身材完完全全展露出來,肩寬背厚,身姿挺拔頎長,步子邁得又大又穩,穿著胡靴的腿長而有力。
鮮卑女郎大多性格熱烈奔放,竇玲春骨子里也是如此。她跟在魏昭身后,望著他的背影,想到他現在是魏家的繼承人,目光越發熱切,充滿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