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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姮回去的時候,魏昭還沒有回來。五枝一邊為她脫下斗篷,一邊小聲說道:“娘子,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二郎君?”
和九真她們不同,五枝是知道魏昭并非表面上那般無能,再加上這段時間魏昭和李陵姮關系親近,她心里漸漸也將魏昭當做真正的主人看待了。萬一世子不死心,女郎可以找二郎君幫忙。
“不用了。”告訴他?李陵姮想了下,還是覺得難以啟齒。
魏昭拄著拐杖進來的時候,李陵姮正在看書。自從兩人身體都有所好轉后,李陵姮就又搬了回來。
魏昭不喜歡人進屋伺候,被他影響,李陵姮漸漸也習慣了屋里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仆從婢女的不足之處是,很多事都要她親力親為。
李陵姮急忙放下書卷,起身將魏昭扶到圈椅上。
“二郎去哪里了?”
魏昭腿還沒好,身上卻帶著屋外的寒氣,顯然在外面待了許久。
“待在屋子里悶得慌,出去轉了轉。”
“二郎出去該穿得暖和些。”李陵姮隨口說著,走到門口讓婢女去做碗姜湯過來
回到屋里,李陵姮想要坐下繼續看書,但魏昭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
“二郎怎么了?”
魏昭看著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的李陵姮,眼中波光詭譎,但只一瞬,又恢復到敦厚溫和的模樣。
“無事。你去看書吧,不用管我。”
魏昭說沒事,李陵姮卻沒有如他所言放下心來。她仔細看了魏昭兩眼,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二郎無事,我卻正巧有件事想和二郎說。”李陵姮一邊措辭,一邊猜測他到底聽到了多少?
魏昭衣袖上插著半截松針,據她所知,只有那片松林里才有這種紅色的松樹。
最怕的就是他只聽了一半,或是沒有聽清,只看到自己和魏暄見面。
“大兄關心手足,我初嫁到魏家,大兄和大嫂對我照顧有加,慷慨大方,之前送了我許多禮物,我心中不好意思,今日特地去向大兄道謝,并且請大兄大嫂不必再如此破費。回來后,我想了想,兄嫂畢竟是看在二郎面上才對我多有照顧,我拒絕了他們的好意,還是要對二郎你說一聲。”
她們這些從傳承十幾代的世家出來的女郎,如何把話說的好聽體面是從小必學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心知肚明而不說破。
就算私下齷齪不堪,也要留著面子用粉飾太平的方式說出來,把真意藏在話里。
李陵姮不知道魏昭到底聽到多少,但她相信,以魏昭的聰明,絕對能夠領會她話里的意思。
果然,魏昭嘴邊浮現微微笑意,他伸手握住李陵姮放在桌上的手。
不喜歡與旁人肢體接觸的李陵姮下意識想抽手,好在立馬反應過來,死死忍著。
“委屈你了,這些事你不對我說也沒關系。我總是信你的。我庫房里也有些之前得來的珍珠寶石,回去后讓人送到金樓里找你喜歡的樣子打。”
李陵姮心里不禁松了口氣,看來他應該是全都聽到了。
魏昭想送她的珠寶自然被她婉拒了,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魏昭會和離,不好意思拿魏昭送的東西。
雖然病好了,但李陵姮身體到底還是有些虛,這幾天睡得都很早。
魏昭靠在床上,手里的書卷半天沒有翻過頁。
屋里的燈只留了他這邊的兩盞,昏暗的燭火只能照亮李陵姮小半張側臉。她側躺著,微弱的燭光給挺拔的鼻梁打下一層淡淡陰影,微張的菱唇呈現淺粉色,像是偷了六月芙蕖花尖上的一抹淺紅染成,線條流暢的下巴精致小巧,在泛黃的燭光里細膩光潤如同玉一樣。
內室里一共就兩個人,李陵姮又已經陷入夢鄉。魏昭肆無忌憚地盯著李陵姮看,腦海中不期然響起白天聽到的話。
“我確實心慕二郎,此心此情,此生不變。我絕不會背叛二郎。”
他又想起被李陵姮這一句話惹得雷霆大怒的魏暄,譏諷嘲弄如云般聚攏在眼中。魏暄相信李陵姮的話,他卻不信。從小到大,在他和魏暄之間,阿父選擇了魏暄,阿母選擇了魏暄,北朝第一名士裴渡選擇了魏暄,在大多數人眼里,和魏暄比,他確實就是個廢物傻子。
李陵姮會站在自己這邊,不過是因為他身上有著她想要的利益罷了。
那句“我確實心慕二郎,此心此情,此生不變。我絕不會背叛二郎。”不過就是個謊言。
然而,謊言總是那么動聽。動聽到讓他忍不住想要將它變成真的。
魏昭抬起手,隔空描摹著李陵姮的容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那笑極其溫柔,然而和那雙漆黑眸子中的陰冷同看,卻讓人毛骨悚然。
只要你能做到你說的,不背叛我。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他的笑越發溫柔,他的眼越發陰冷。燭光照在他微啟的薄唇上,那個口型分明是三個字——小騙子。
第二日,對昨晚之事一無所知的李陵姮用過早膳后帶了婢女在附近花園里散步,結果聽到世子愛妾婂娘子昨夜不慎落水身亡。天寒地凍,等婂娘子的婢女去找人來救人時,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這個消息,李陵姮一怔,她想起了昨天魏暄對她說的話,一時有些心緒不寧,連散步的興致也沒有了。
回到幽篁軒,李陵姮驚訝地發現仆從們居然都在收拾東西。
“這是怎么回事?”九真上前發問。
正在整理李陵姮衣服的五枝聽到聲響,急匆匆出來,“娘子,是二郎君吩咐的。郎主說他腿已經沒有大礙,能夠上路了。所以讓我們收拾東西,打算下午出發回晉陽。”
九真情不自禁嘀咕了一聲,“這么急。”
李陵姮心里卻感到一陣熨帖。魏昭應該是怕再住下去,魏暄會再來糾纏她。
李陵姮指揮著婢女收拾東西的時候,魏昭在書房里同樣得知了李婂的死。
楊廷之站在下首,朝魏昭稟報這件事。李陵姮沒有猜錯,李婂確實是魏暄派人殺的,但原因并非只是為她出氣。
昨日魏暄去見李陵姮,并未帶護衛,他自己本身也是武藝高強之輩,只是因為后來太過震怒,才沒有發現李婂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