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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世燁可沒有這么好說話,不是誰教什么,他便做什么,十次里面起碼有七八次或是不理,或是擰著來,見其他三位奶娘眼巴巴地看著他,覺得晾得夠久了,這才勉為其難叫上那么一兩聲,算是將這茬事給應付過去。
不消半天,紀世燁開口說話的消息便傳遍逍王府,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喜訊。
長史跟大管事聽了如獲至寶,第一時間便將消息傳回宮,也不管現在凜冬將至,是否適合趕路。
奶娘們高興過后便開始發愁,五皇子第一聲叫嬤嬤是讓她們欣喜,但這要是被人知曉,說不定就治她們一個大不敬之罪。是以,四人迅速統一戰線,外報時謊稱小王爺首次開口喊的是父皇,緊接著便是太后皇后,也不管這些稱呼是否拗口,反正這么報總沒錯,私下里更是不厭其煩教紀世燁說這三個稱呼。
紀世燁很想一巴掌把她們呼出去,他這個年紀,舌頭都擼不直,教他說這些,豈不是難為他?好在理智尚在,全稱說不了,“父母”這兩字單個發音還不算難,便含糊著湊合應對過去。
紀世燁雖然打算韜光養晦,在自立前盡量低調,但不代表他沒脾氣,相反,他脾氣不是一般的大,至少比起上輩子而言,脾氣暴躁許多,并非他性子如此,其中小半都是刻意為之。
以紀世燁的身份地位,想要安生過日子,沒點脾氣不行,一個任性自我,隨性而為之人,遠比乖巧聽話讓人不好掌控,生性聰穎機敏讓人忌憚,且不容易起疑。
逍王府只有一個主子,開銷很小,在某些方面便特別講究,比如暖房。趕路途中,享受慣了的王府一眾官員,對臨近北漠地區食譜之單一印象深刻,因此,花費不低的暖房便排在頭一位,緊趕慢趕,總算趕在隆冬前建造完畢。
這下子逍王府上層再不用擔心冬天沒蔬菜吃,至于下層人員,這就不在他們考慮之內,平日里偶爾能分點就該樂了。
有關暖房的零碎信息陸續傳入紀世燁耳中,他權當不知,給的輔食只要不是他討厭的,便給什么吃什么,反正他一個小奶娃也吃不了多少。
紀世燁心里如明鏡一般,暖房那點出產實在不值當什么,只要不克扣他的份例,愛怎么著怎么著,他現在當務之急是努力長身體,盡快脫離眼下養豬一樣的生活。
第7章
建元十三年臘月初六,鳳安宮正殿東暖閣。
“母后,弟弟什么時候回來?”三皇子仰著小腦袋,一臉期盼望著皇后。
“世旭,等你長大,世燁就該回來了。”皇后明顯心情不佳,面對身邊僅有的兒子,卻依然強打起精神,不知道是安慰三皇子,還是在糊弄自己。
“弟弟一個人過周歲好可憐!”三皇子小臉郁郁,很是低落。再過兩個月便是六弟周歲,他母妃此時便開始為他張羅,過陣子,宮里也該有動靜,世燁卻沒能得到眾人祝福,三皇子想想就為弟弟遺憾。
“怎么會?北漠那邊自有人籌辦,這會應該已經開始。”皇后望著東北方,定定出神,思緒翻飛間,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到逍王府,為小兒子主持周歲宴。
“母后,弟弟這會該收到禮物了吧?”
“按理應該到了,只是來回一趟需要不少時間,目前還沒消息傳回來。”說起這個,皇后心情好了些,見大兒子有些患得患失,不由出言寬慰,“世旭不用擔心,世燁會喜歡的。”
“母后說的是。”
兩母子又聊了會,三皇子見皇后面現倦容,便沒再往下說:“兒臣告退。”
“去吧,別老是忙著功課,早些就寢。”
“謹遵母后教誨。”
隨著三皇子離開,東暖閣西間只剩下皇后一人,一時間殿內靜得可怕。
沉默半晌,皇后起身步入東暖閣東間,對著銅鏡坐下,她才二十五歲,便心力交瘁,面容憔悴到即使脂粉撲再厚,都難以完全遮掩的地步,跟之前懷著世燁時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明年是選秀年,又一批嬌妍鮮花即將入宮,這樣也好,省得后宮嬪妃將矛頭都對準她,皇后多少松了一口氣,她位分擺在那,沒必要同新進宮妃爭奇斗艷,放寬心,努力調養身體,把大兒子照顧好,再為遠方的小兒子爭取更多權益,只要她在位一天,便不能讓皇帝將世燁給忘了。
皇后正思索間,殿外傳來通報聲:“娘娘,北漠有消息到。”
皇后立刻收拾好形容,起身到外間將人傳喚進屋:“好消息?”
“是的,娘娘。”一等宮女霜蘭迅速回稟,嘴角微揚,語調都比平時高上半個度,不用問便知道有喜事發生,“娘娘,逍王殿下派人捎了親筆畫過來。”
“快,給本宮瞧瞧。”皇后當即來了興致,甭管是底下人打著小兒子的旗號送禮,還是真出自小兒子之手,她都高興。這代表逍王府對小兒子的看重,只要一直如此,小兒子便不會受苦,起碼不用看下面眼色。
霜蘭前行幾步,將手中錦盒雙手奉上。
皇后接過,擱在桌上,研究了一會,見是尋常錦盒,便摸索著鎖眼,插入隨盒附上的鑰匙,只聽“咔嗒”一聲,錦盒應聲而開,幾張顏色鮮艷的涂鴉躍入眼簾。
皇后輕輕拿起展開,仔細端詳,這一瞧還真讓她看出不同來。這并非毛筆畫,似乎是用手指沾上顏料胡亂涂抹,過于抽象,乍一眼看什么像什么,細一瞧,卻又覺得什么都不是,還真是出自小兒之手。
皇后看得愛不釋手,因著繪畫方式特殊,使得這幾張涂鴉是逍王親筆畫的可能性大為提高。
皇后一掃之前頹靡,整個人精神煥發,良久后,她裝扮一新,留下兩張畫,其余全都放回錦盒收好,帶著朝乾安宮出發。
一個多月后,繼周歲禮之后,紀世燁又收到一份禮品,可惜,只能聽人唱著禮單,大致過一下眼,東西便離他而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
自打上回紀世燁靈機一動,想出用手指亂涂一氣后,他的日常便多了一項繪畫。底下人很貼心,特意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工具,毛筆他握不住,類似炭筆的顏料筆,他是揮灑自如,只是畫出來的東西,實在不堪入目,連紀世燁這個作畫人自己都認不出是什么,就是隨性而為,真正放開手腳瞎畫。
紀世燁還時不時丟掉畫筆,開始用手原生作畫,每次不玩到整個人五顏六色,便不算完,為了裝小孩裝得像,他也是付出良多。
紀世燁這么做當然不是胡亂而為,他選擇繪畫自有其目的。
萬物訣雖只是入門功法,但練好了,制作一些基礎符箓不成問題,紀世燁自幼就展現對作畫的喜愛,身邊伺候的人便會習以為常,還兼有迷惑作用,到時候他就有機會瞞天過海,弄幾張護符,夾在從寺廟道觀求得的護身符中,送到宮中父皇母后兄長手上,便能不知不覺保護他想保護的人,從而間接讓他得到好處,安生長大。
對于紀世燁醉心作畫,有人歡喜有人愁,不過多數人還是樂見其成,不務正業總比一心攬權要好,這世上有幾個會樂意將到手的權力再還回去?
時光就在吃喝玩樂中倏然而逝,紀世燁快快樂樂度過兩歲、三歲、四歲,每一年生日他都會往皇宮里送一匣子他的“繪畫大作”,偶爾興致來了,還會附贈一份小腳小手印。
皇后寶貝得不行,連皇帝三皇子都不舍得給,非得他們三番四次討要,才不情不愿給出一份半份,直讓旁人側目。
似乎從那之后,紀世燁的好日子便到了頭,五歲那年,他照例往宮中送禮,收到的生辰禮比往年少不說,回禮更是半分都沒見到。
紀世燁不開心,更多則是擔憂,他將自己鎖在房中冥思苦想,最終也沒得出什么結果,只能判斷出形勢不利。
四年下來,紀世燁修煉有所進展,卻還沒到繪制符箓的時候,眼下狀況不明,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提前進行嘗試,萬一制符成功,也能多一項保命手段。
紀世燁身邊沒有符紙,朱砂倒是不缺,還都是頂級貨,他需要考慮的是怎么盡快弄到畫符必不可少的符紙,而且來路還得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