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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素素滿臉驚訝,脫口而出,“你是鐸哥哥!”
聶鐸依舊是神情淡淡,微微頷首道:“是我。”
葉素素瞬間就從羅漢床上跳了下去,也顧不上趿拉鞋,繞過聶鐸把屋子里外都檢查了一遍,又不放心地把窗欞和門都重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人之后,這才光著腳一路小跑回聶鐸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緊張兮兮地問他:“鐸哥哥,你怎么跑到驪山院來了?你難道不怕被皇上發(fā)現(xiàn)嗎?”
聶鐸的目光落在她穿著羅襪的腳上,神情里略帶了些擔(dān)心。幸好屋子里的地上都鋪上了厚實的毛毯,踩在上面軟軟的,并不難受。
葉素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腳,扭捏地向后退了兩步,想要把自己的腳藏起來,小聲地埋怨他:“不許看我!”
聶鐸輕笑一聲,淡淡地開口:“腳上的傷好了?”
似乎想到那夜聶鐸握著她的腳踝給她上藥,葉素素小臉頓時緋紅,也不敢去看聶鐸,氣急敗壞道:“別打岔,人家問你話呢?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驪山院?你怎么有膽子出現(xiàn)在京城?你知不知道,如果被皇家的人知道你跑到這里來了,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尤其這里還是皇家園林,到處都是皇家侍衛(wèi)!
葉素素心里懊悔,她怎么就沒有認出聶鐸就是鐸哥哥呢?
想到那天聶鐸騎馬帶著她時,曾經(jīng)特意強調(diào)過“我是聶鐸”,她竟然一點沒有想到會是“鐸哥哥”。
這也不能怪她,而是南郡聶家曾經(jīng)被皇上下旨,無論婦孺老少,沒有圣旨,皆不可踏入大原國半步,違者殺無赦。
她怎么會想到,鐸哥哥竟然不要命了這么大膽子跑到了大原國的京城,甚至還跑到了全是皇家守衛(wèi)的驪山院里,這可不就是送上門找死嗎?!
南郡聶家,百年士族,幾代傳承,歷經(jīng)三朝變遷,依舊屹立不倒,雄霸西南,無人可敵。
趙氏王朝初立,為籠絡(luò)聶家,穩(wěn)定西南,以郡王之爵位以示皇恩,封號南郡王。
此種郡王封號不僅沒有實權(quán),更沒有封地,皇室趙家竟然還定下了歷朝歷代的南郡王妃和南郡王世子進京做質(zhì),以防止聶家勢大稱霸一方。
于此同時,趙氏王朝為了壓制聶家,刻意抬舉了無數(shù)開國元勛,大肆封賞異姓王,也因此造成了日后藩王封地、皇室勢微的局面。
聶家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僅沒有出現(xiàn)趙氏王朝擔(dān)心的反叛之事,還赤膽忠心、俯首稱臣,每一代南郡王皆會忍辱負重、忍痛割愛,依照皇室圣旨將王妃和年幼的世子送進京城做質(zhì)子。
到了聶鐸父親這一輩,年僅五歲的聶鐸作為南郡王世子隨母親南郡王妃進京做質(zhì)子,那一年葉素素剛好出生。日后,年幼的聶鐸拜在葉素素外祖父護國將軍陳老先生門下,葉墨軒、葉素素按照輩分,其實應(yīng)該稱聶鐸一聲“師叔”。但是,因為葉素素的外公陳老將軍一開始就有言不要聶鐸以師徒相稱,所以陳家的幾位表哥、葉墨軒和聶鐸反而以兄弟相稱,他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自然非比尋常。
作為葉家唯一的女兒,陳家唯一的外孫女,葉素素又乖巧聽話,說話軟糯糯的,自然就成了這些少年兒郎們寵著的小姑娘,葉素素又最喜歡俊美的聶鐸,每每見了他都甜甜地喊他“鐸哥哥”。
聶鐸那一張臉,可真真應(yīng)了那句“西南聶家出美人”的說法,尤其是他的母妃南郡王妃曾經(jīng)是大原國第一美人。葉素素的母親葉夫人長得如此美若天仙,也不過才得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稱呼。
小時候葉素素年幼無知,懵懵懂懂,曾經(jīng)還因為聶鐸過于絕美的那張臉,童言無忌的喊著長大要嫁鐸哥哥……現(xiàn)在想想那個時候真是既可笑又幼稚,不說聶鐸身為聶家人、身份受著皇室忌憚,就說疼愛她的父母也不可能舍得他們唯一的女兒遠嫁西南,更何況日后還要攜長子進京做質(zhì),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講,這門親都是不可能的。
當(dāng)然,那也不過是她小時候的戲言,當(dāng)她懵懵懂懂懂得男女之情之后,一心一意想要嫁的人便是青梅竹馬的太子趙從嘉,并不是比她年長五歲的聶鐸。
聶鐸身為南郡王世子,在京城做質(zhì)子十年。
他和他的母親南郡王妃一直等著有朝一日能重回西南,可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南郡王妃因為美貌成名,一直受著他人覬覦。當(dāng)今皇上的胞弟靖王竟然相中了南郡王妃,還無恥的想要把她占為己有,最終并沒有得手,卻把南郡王妃逼得跳湖自盡。年僅十五歲的聶鐸得知母親慘死之后,手拎一把長刀,直接將皇上胞弟靖王剁成肉醬,血洗了整個靖王府上下百余口,為母報仇。
南郡王聶胤然為保住自己唯一的兒子,亦為了亡妻復(fù)仇,率三十萬聶家軍直逼京城,逼得皇上龍位不穩(wěn)。
無論是皇上還是朝廷上下文武百官,任誰也沒有想到一向不起眼的南郡王聶胤然竟然擁有私兵三十萬,打得朝廷軍落花流水,四處藩王又各個作壁上觀,坐山觀虎斗,不僅沒有人支援,卻還都露出了一副準備趁火打劫的嘴臉。皇上不得已,為了保住自己的龍椅,只能將聶鐸完好無損地還給南郡王聶胤然,割地賠款,喪權(quán)辱國,削去南郡王封號,將潦河以南半壁江山送與聶家所有,不再屬于大原國地界,皇室趙家和西南聶家隔河而治,聶家人不論婦孺老少,皆不許踏入大原國一步,違者殺無赦。
皇室趙家與南郡聶家結(jié)下了血海深仇,老死不相往來!
聶鐸隨父親聶胤然回去西南時,葉素素那時候才十歲,整日被她母親關(guān)在院子里讀書,偶爾做做女紅,不被允許出門,并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這么驚天動地的大事,等再想起去見聶鐸時,聶鐸已經(jīng)遠在西南。
從此,她再也沒有見過聶鐸。
如今已經(jīng)整整過了四年。
聶鐸忽然出現(xiàn)在京城,還出現(xiàn)在皇家侍衛(wèi)戒備森嚴的驪山院,葉素素的心都懸起來了,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緊張不已,生怕聶鐸被皇家侍衛(wèi)發(fā)現(xiàn),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她小手緊張地抓著聶鐸的袖子,額角上都是汗,壓低了聲音問他:“鐸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必須要到京城辦?你告訴我,我找人給你辦,你千萬不要亂走動,如果被人認出來,皇上和滿朝文武不會放過你的。何況……”
葉素素費力地仰著頭,望著他那張完美無暇的臉,忍不住嘆氣道:“你還是把胡子黏上吧,你這張臉實在是太有辨識度,連我都能把你認出來,何況別人?”
聶鐸低頭,看著那只白皙的小手。葉素素如玉的手指捏在他粗布衣上,絲毫不嫌棄,粉嫩俏皮的小臉三全是對他的擔(dān)憂。
聶鐸心頭一暖,目光落在那如削蔥根的手指,也學(xué)著葉素素的模樣刻意壓低了聲音,略帶沙啞問她:“你,擔(dān)心我?”
葉素素杏眼一瞪,美目溜圓,毫不猶豫地反問:“我能不擔(dān)心你嗎?”
你可是我的鐸哥哥啊!
聶鐸似乎心情大好,眼眸里漸漸地帶了笑意,像四月的桃花,奪目耀眼,葉素素一時間都有些看呆了。
難怪說西南聶家出美人,在他面前,她覺得自己并不算差的姣好容貌都相形見絀了。
聶鐸笑著說:“你不用擔(dān)心我,我會沒事的。”
聽到聶鐸的保證,葉素素總算是放了心。她的小手拉著聶鐸的袖子,殷勤地給他倒了一杯涼茶,想起之前他說有事來找他,便急忙問他。
“鐸哥哥,你有什么事要找我說?”
聶鐸的手里握著茶杯,也不嫌茶水是涼的,很給面子的抿了一口。他是知道葉素素,無論是在皇宮還是在葉家,最受寵的長儀郡主,想必除了父母雙親兄長之外,并不曾給別人端茶倒水。
他能喝上她親手倒的一杯茶,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葉素素焦急地圍著聶鐸轉(zhuǎn),又時不時地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生怕樂竹她們闖進來發(fā)現(xiàn)聶鐸。在她屋子里發(fā)現(xiàn)一個大男人是小事,萬一她們認出聶鐸是皇上下旨不許出現(xiàn)在京城的聶家人,那可就是大事了。
聶鐸的目光一直落在葉素素的小臉上,她剛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好像熟透的果子,又香又甜又嫩,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咬一口。她的眉頭微蹙,滿眼都是擔(dān)心,緊張地像一個受驚的小貓似的,似乎一旦情況有不妙,她隨時能張牙舞爪跳起來一般。
聶鐸不忍心讓葉素素這么緊張,放下手里的茶杯,抬手摸了摸她的發(fā)頂,柔聲道:“別怕,沒有人知道我出現(xiàn)在京城。”
葉素素小聲嘀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什么事情都不能掉以輕心,我們還是小心些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