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了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夫妻倆齊齊斂色,對視一眼。
孩子被調包這一月,元賜嫻是隱隱已有察覺,但宣氏卻渾然不知,一心把那別人家的孩子當作親孫疼愛,如今乍聞真相,也不知能否釋然。
但元賜嫻卻也知道陸時卿的抉擇沒錯。當初她和兒子被擄,正是因后來的那名穩婆出了岔子,宣氏因此總覺有自己的責任在,心力交瘁之下也小病了一場。若是當時就告訴她,親孫其實沒被救回來,她怕得要一病不起了。
倆人起身迎了宣氏進來,為難了一晌,還是選擇開門見山說了實話。
宣氏好半天沒緩過勁來,跟夫妻倆仔仔細細確認了好幾遍經過后,問原先的孩子去了哪里。
陸時卿知道阿娘對那個孩子已然有了感情,原本多養個養子也無妨,但留著他卻可能給陸家帶來麻煩。畢竟他也不清楚孩子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誰,只有打哪來的送回哪去。
宣氏聽了以后,還是不大能夠回神,胡思亂想一通后,問是不是元臻得了什么重病,所以他們才拿了這個孩子來哄騙她。
陸時卿之前派曹暗前去調包來孩子,接到的第一時刻,就跟上回兩名經驗老道的穩婆確認過孩子耳后的一顆紅痣印記,眼看勸不聽宣氏,險些要將她倆以及當日見過陸元臻的眾婢女叫來作證。
最后還是陸霜妤叫這一環給省了,趴在搖車邊看了一會兒小元臻,扭頭跟宣氏道:“阿娘,您快來看看這孩子的眼睛,簡直跟嫂嫂的一模一樣啊!”
不怪陸霜妤第一下注意到這個。畢竟元賜嫻的桃花眼確實長得十分勾人。當初她就是淪陷在她那雙眼睛里的。
宣氏這才慌忙探身去看。
說一模一樣是有點夸張了,畢竟小娃娃還沒全然長開,但瞅著確實有那么點輪廓在。再回想之前那個孩子的眉眼,倒真沒跟陸時卿和元賜嫻有哪處相像,只是當時孩子剛出世,五官都擠在一起,她也沒深思。
這樣一看,母女倆突然有些驚喜了。
宣氏瞧著元臻的鼻子,跟陸霜妤道:“這小鼻子挺的,倒是有點像你阿兄?!?
“臉盤子小,像嫂嫂!”
“上唇像你阿兄,下唇像你嫂嫂!”
“……”連一對唇瓣都被活活拆開的夫妻倆抽著嘴角對視了一眼,心底卻是滿足地喟嘆一聲,這事大概算是解決了。
宣氏認準了親孫后,回想這一月來他可能受到的委屈,也就沒工夫念想原先的孩子了,心疼得接連幾日一直圍著陸元臻轉。
陸霜妤原本一直更喜歡乖順得在誰懷里都能睡著的陸元姝,老覺得這女娃娃跟她的名兒是配對的,現在卻也圖新鮮,想逗逗陸元臻,便特意去了趟西市,打算采買些男娃娃玩的物件來。
不料這一去,剛巧在街市上碰見了竇阿章。
陸霜妤一個閃身躲進巷弄,無奈還是被他眼尖發現了。他站在巷弄口,聲稱自己絕無惡意,喊她出來,要給她說個秘密。
看他招貓兒似的傻樣,陸霜妤生怕惹了旁人的眼,丟她的臉,只好嘆著氣出來。
當初拜入陸時卿門下后,竇阿章一直在用功讀書,今年科考又謹記前次教訓,沒再吃納豆,于是得了個進士的名頭,如今也快要入仕了。
至于陸霜妤的身份,其實本就瞞不了多久,畢竟她總不能為了竇阿章一直閉門在府。早在去年秋天有一回,她隨阿娘一道外出,與他偶然碰上,就被他知道了。
竇阿章曉得以后,因她身份高,只有更加刻苦的份。
她神色懨懨地從巷弄里出來,把手里給小元臻的玩物遞給身后婢女,嫌棄地看他一眼:“竇進士,既然是秘密,就不要告訴我了,我怕被人滅口。”
竇阿章顯得異常興奮:“不怕不怕,是關于老師的,我只是提早一步曉得,之后大家伙都會知道?!?
陸霜妤皺皺眉頭:“關于阿兄的?什么秘密?”說罷倒吸了口冷氣,“難道是阿兄背著嫂嫂做了什么虧心事……”
他忙擺手打住她的話本子,神秘兮兮道:“你附耳過來?!?
陸霜妤將信將疑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他道:“老師要升官了,由四品門下侍郎擢升為三品中書侍郎,正式拜相!”
她聞言一驚,詫異道:“當真?”
竇阿章一臉驕傲,仿佛馬上就能寫出一篇題為《我家老師是宰輔》的文章來,點頭道:“自然是真!”
竇阿章的消息確實不假,沒過幾日,陸時卿升官的事就從宣政殿一路傳到了街頭巷尾。
十五歲高中入仕,二十四歲拜相,陸時卿在長安乃至大周簡直活成了一個神話。雖見了面,眾人仍稱他一聲“陸侍郎”,但這一句侍郎的分量,已是今時不同往日。
在朝堂上下都向陸時卿道賀,面上恭維私下嫉妒的時候,元賜嫻卻看明白了,這一出恐怕是老皇帝的明升暗降。
西北的戰事早在十來日前,二皇子人頭落地的一剎就已大致了結。突厥雖未被全然打垮,卻也不過只余些散兵負隅頑抗。回鶻和大周的聯軍在勢頭上更勝一籌,徹底擊潰敵軍只是遲早的事。
等捷報傳到京城,論首功,當然是陸時卿的。
去年他以一樁和談,不費一兵一卒成功擊退南詔軍隊,回來后得了金銀賞賜。這次,徽寧帝原本也可以只賞些物件的,卻不料剛巧碰上他的頂頭上司,門下侍中致仕。
門下侍中是門下省的長官,朝廷掌實權的宰輔之一,作為門下第二把手的陸時卿本就是替補上位的不二人選,再逢論功行賞的時機,擢升更是順理成章。
但徽寧帝不給他做這個門下侍中。
大周歷史上,曾有一任皇帝在繼位前做過中書省長官,所以后來,中書令一職便沒人再敢當,因此常年空缺,而改由中書省第二把手,也就是中書侍郎代行長官之職,總領中書省,成為朝廷宰輔之一。
但這中書侍郎畢竟是代行職務,在眾宰輔里便要略低一等,相較門下侍中而言,只能算是副相。
也就是說,如果陸時卿繼續留在門下省,很可能不久就將登頂主相之位,但如此一“擢升”,便只做了個副相。雖然品級相當,到底還是差了點。
不過元賜嫻不覺得失落。因為在她的夢里,陸時卿最后就是做了沒人敢當的中書令。徽寧帝的旨意不過是叫他離那個位置更近了一步。若是老皇帝一直不叫他調遷,她反倒感到奇怪。
元賜嫻有種直覺,雖然這一世,因為她的插手,大周的政局添了許多變數,譬如姜氏提早倒臺,譬如朝廷與南詔建立了和親關系,但歷史的洪流卻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去向。她能扭轉里頭小人物的命運,卻很難阻止滔滔洪流,泱泱大勢所趨。所以,很多她曾以為改變了的東西,其實都還頑固地行走在原先的軌跡。
陸時卿升官拜相的頭一日,恰逢回鶻使節隊伍抵達長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