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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賜嫻擺擺手示意不礙,遠遠抱臂瞅著他們將“昏睡”過去的細居拖走,從頭到尾未近他周身一丈,直到四下歸于寂靜,才吩咐仆役關(guān)上府門,然后轉(zhuǎn)身往里走。
拾翠跟上她問:“小娘子,太子此舉何意?”
元賜嫻冷笑一聲:“自然是來拖我下水的。圣人雖待南詔一行不薄,但面對三個月前才舉兵入侵大周的敵國太子,又怎可能毫不設(shè)防?宮宴結(jié)束必定派了暗探尾隨他。細居察覺后,干脆就往我這里來,一旦我與他有所接觸,哪怕叫你攙他一把,都可能被潛藏在四周的幾名暗探視作我與他私下往來,關(guān)系密切的證據(jù)。”
所以她才老遠就止了步,又大張旗鼓地叫來圣人最信得過的親衛(wèi)以示清白。
她說完陰森森地一笑:“你信不信,剛才我要是往他身邊一站,他就能不要臉皮地爬起來拽我。”
拾翠點點頭表示贊同。這個南詔太子素來恣意妄為,就說起兵一事,人家一般都得師出有名,偏偏只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想興戰(zhàn)就興戰(zhàn),連個借口也不尋。
元賜嫻心里頭煩細居,捂了下還有點酸軟的牙,正想說不打算吃那晦氣的櫻桃了,突然聽見身后再次傳來三下叩門聲。
有完沒完?她腳下一停,皺著眉往回走,示意仆役開門,理了理袖擺正準備動怒,府門移開卻見外頭杵了一臉陰沉的陸時卿,看見她,他一雙眼跟笤帚一樣,從她的臉往下掃到她的衣襟,她胸前的束帶。
“你怎么來了?”元賜嫻被他瞧得人都熱了,奇怪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胸脯,覺得大小適中,沒什么問題。
陸時卿一言不發(fā),目光再次上移,落到她頸側(cè)時,抬頭看了眼黑黢黢的四面,似是嫌看不真切,便一把拽了她的手腕往元府里邊走,一直到了亮堂的廊下才放開她,皺起眉仔細打量審視她的脖子。
元賜嫻伸手往自己頸上摸,疑道:“我脖子上有什么?”
陸時卿兇巴巴地一把撥開她的手,示意她別擋著,待看清后,瞳孔驟然一縮。
她脖子上有什么?有一塊可疑的紅痕!紅痕!
這一幕簡直要了陸時卿的命。他額頭青筋狂跳,切齒道:“細居對你做了什么?”
元賜嫻差點被他嚇扭了脖子,一頭霧水道:“沒做什么啊……”答完又問,“你怎么知道他到過這里?你是因為這個才來找我的?”
因徽寧帝人在深宮,未必能及時親手處置一應(yīng)事物,便叫尾隨細居的暗探也跟陸時卿保持了一線聯(lián)系。方才他就是從中得到的消息。只是他趕來時暗探已經(jīng)離去,就沒來得及跟他們打照面,問清楚細居來元府的具體細節(jié),眼下腦子里跟放皮影戲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元賜嫻看他不說話,只擺了副要殺人的表情,不免覺得被他盯住的地方又燙又癢,伸手撓了一下才訝道:“哎,好大一個蚊虻包!”
陸時卿聞言一滯,伸了脖子重新定睛細瞧,才發(fā)現(xiàn)這紅痕不是他想象的那回事,登時有點尷尬,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對,我就是想說這個,右邊有,但左邊沒有。”
言下之意,他是因此覺得難受,才會怒氣沖沖。
元賜嫻捂著脖子喊拾翠送膏子來,一邊覺得他蠻不講理:“就為了叫你看得舒服,還得讓蚊虻咬我兩口?”
陸時卿皺皺眉,負手側(cè)過身去,姿態(tài)頗高地道:“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自然該一口也不給咬。你是跟細居在外處了多久,才會惹上蚊虻。”
她心道他就套話吧,雖知這包多半是在庭院給咬的,卻不想解釋給這種裝模作樣的人聽,只“嗤”了一聲,就奔著送膏子來的拾翠去,將他晾在了原地。
陸時卿霎時一噎,見她自打定下婚約,便是翅膀愈發(fā)硬,眼界愈發(fā)高,也不怕他這靠山跑了,只好咬咬牙,拔腿跟了過去,一把奪過拾翠手中的小瓷瓶,道:“我來,你下去。”
這可是在元府,拾翠哪能聽他使喚,聞言看了元賜嫻一眼。
元賜嫻一聽陸時卿要伺候她,倒是消了點氣,示意她退下,然后揚揚下巴,歪起腦袋,將脖子伸到他眼下道:“來啊。”
他皺著個眉頭,百般不情愿地擰開了瓷瓶蓋頭,真做起活來卻一如既往的細致,拿食指沾了點碧綠的藥膏,十分均勻地涂抹在了她的紅痕處,還低頭給吹了口氣。
元賜嫻給他吹得一抖,縮回脖子,酥麻之下心神微有不穩(wěn),清清嗓子,遞給他一方錦帕示意他擦手,然后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陸時卿頓覺胸前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仿佛再度隱隱作痛,咬牙道:“細居的事,你就不給個解釋?”她想氣死他嗎?
見陸時卿終于肯落下面子,直截了當問出來,元賜嫻撇過頭偷笑了下,決定不再為難他,扭回來一本正經(jīng)答:“能有什么事?他倒在我門前,我還能上去扶他?圣人的探子就在附近,我也不傻好不好。”
陸時卿知道她不傻,只是無法停止可怕的臆想,大老遠奔來,一則為防她中了細居的詭計,二則也是想求個安心。
他聞言“哦”了一聲,像是她說什么,他就信什么,也不再多問,道:“那我走了,你去歇著吧。”
元賜嫻這下倒是心軟,扯住他袖子道:“等等,圣人給了些櫻桃,你拿去吃。”
陸時卿不重口腹之欲,聞言一挑眉梢:“你自己怎么不吃?”
“別提了,櫻桃核硌得我牙疼。”
她說罷就拉了他去拿櫻桃,不料方才跨入那露天小院,就見一抹黑影閃過,隨即“砰”一聲響,像是什么鍋碗瓢盆翻了,長條案上一盤櫻桃一個個骨碌碌滾落到了地上。下一剎,罪魁禍首小黑幽幽從桌子底下鉆出來,四腳趴地,縮著腦袋匍匐在倆人跟前,仿佛在認罪。
陸時卿一個激靈停步,默默隱在了元賜嫻背后。這露天小院就是當初他作為徐善來赴宴時坐過的地方,幸好彼時身嬌體弱的姜璧柔尚在府上,元鈺便不許小黑亂跑,若換做眼下這等情形,以狗敏銳的嗅覺,他恐怕早就被元賜嫻識破了一萬次。
元賜嫻不知他心中彎繞,只覺肉疼得心在滴血,指著小黑道:“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消失在我眼前。”
小黑“嗷”了一聲,撒蹄子跑了。
陸時卿瞧她這痛心疾首的模樣,嘴角一抽:“反正也不是你吃,就當是我吃完了。洛陽櫻桃溝的果子跟這御賜的差不離,明年到了季節(jié),我請人摘點來就是。”
元賜嫻頹喪地“嗯”了一聲,瞥過眼卻見盤中還幸存了一顆櫻桃,登時眼睛一亮,端過來道:“還有一顆,你干脆在這兒吃了吧。”
陸時卿一噎。其實他真沒那么想吃,但眼見元賜嫻愿將自己珍視的東西分給他,他自然也有幾分動容,就接過來塞入了嘴里。正一口咬破果肉,見她如此殷切地瞅著他,又忽是心里一癢,突然低頭啄住了她的唇瓣。
這吻來得猝不及防,元賜嫻一下便感到香甜的果汁溢到了唇上,像是要順著她的下巴狼狽地往下淌,她下意識想出聲叫他停下,不料中了他的計,齒關(guān)一開,就被送了一塊果肉到嘴里。
緊接著,陸時卿放開了她的唇,吮了一下落在她下巴的果汁,見她呆若木雞,便十分淡然地解釋道:“你不是嫌核硌牙?”
元賜嫻這才意識到含在她口中的果肉已是去了核的。
但是,但是這去核哺食的法子也太不干凈了吧!
他不能因為她沒潔癖,就這樣對待她啊!
她有心嫌棄,卻不好意思真當了他的面吐出來,喪了張臉,硬著頭皮把果肉嚼了下去,嚼完卻突然臉色一變,訝異道:“等等,那櫻桃核呢?”
她沒見陸時卿吐出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