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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易直朗聲一笑:“給你,是我的道義,用與不用,是你的選擇,和我無關。只是你得記住,活著才可能娶到我的女兒。”
陸時卿笑著搖搖頭,伸手接了過來:“多謝滇南王成全。”
他冷笑一聲,似乎是示意他別高興太早,然后道:“我讓下人叫她來中堂,給你兩炷香時辰。”
陸時卿忙道:“不可。”
元易直抖了抖眉毛:“如何?”
“想來您自宣政殿回府后,并未將戰事告知與她,也不打算把我即將南下的消息講給她聽,令她憂心。既然如此,叫她來中堂,得知您安排了這場見面,她如何能不起疑?”
元易直一噎。
沒錯,他女兒就是這么冰雪聰明,的確很可能察覺端倪。
陸時卿已經趁他這一噎接了下去:“您若當真體恤陸某,不如就將這事交給我自己來吧。”
元易直登時火冒三丈:“你是在跟我說,你準備去她閨房?”
“是。但您大可放心,若陸某真不守規矩,早在您來長安前就已不規矩夠了。當然,如您不應,我也只好打道回府,是否能再活著見到她,就看天意吧。”
真是有理有據,博得一手好同情!
元易直窒了半天,竟覺實在無法拒絕一個“將死之人”的微末請求,只好當作什么也不知道,甩袖離去,臨出門回頭補了一句:“一炷香!”
三更天,元賜嫻睡得正熟,忽被后窗“咣”一聲響驚醒,醒來意識到似有賊物闖入,慌忙坐起,睡意朦朧間也算反應迅猛,料想如此動靜絕非阿貓阿狗,立刻一手抓了被褥裹身,一面張嘴就要喊話,卻先聽來人低低道:“是我。”
她聽見這聲色一愣,惺忪之下再一眨眼,就見陸時卿繞過了她屋里的屏風,站到了她的床榻前,生生卷進來一股寒氣。
她打了個寒噤,稍稍回過些神,卻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一揉才仰著頭呆滯道:“要命,我這是寫情詩寫得走火入魔了?”
她都好久沒做過這種能瞅見人臉的夢了。
陸時卿心道恐怕是他走火入魔了,才會來這一趟吧,嘴上卻說:“是,元賜嫻,恭喜你夢到我。”
元賜嫻聞言將信將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哎喲”一聲,然后“嘶”著冷氣道:“陸時卿,你睜眼說什么瞎話,痛死我了。”
她這下徹底清醒了,一面驚心府上守備的疏漏,一面疑心陸時卿來此的緣由,裹著被褥質問他:“三更半夜,你是怎么進來的,偷摸到我閨房做什……”
她話說一半,突然被俯身下來的陸時卿輕輕捏住了下巴,連帶一張一合的兩片唇瓣也被吞沒在了他的嘴里。
陸時卿故伎重施,趁她說話的時機叩開了她的齒關。只是與前次不同,他此番落下的吻一改盲目掃蕩之勢,細膩綿長,瀝瀝如雨,喉結滾動間,一點點極緩極慢地攫取她的芬芳。
不似被欲望支配,意圖將她拆骨入腹,而更像一種無法排遣的痛苦悱惻。
元賜嫻微有覺察,略略一震,不明所以之下想到,他這么痛苦,莫不是又犯潔癖了?
幾天不見人,一上來就吃她口水,邊吃還邊嫌棄,誰逼他吃了嗎?不提親,親什么親!
元賜嫻心里惱怒,便不再放任他,這回學聰明了,一針見血,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頭。
陸時卿吃痛之下蹙眉撤出,品見一股淡淡的腥甜,低頭瞧著她道:“你就是這么咬我的?”
對,咬斷卿卿好過冬。
她抹抹嘴唇,一副很嫌棄他的樣子:“你耍流氓還有理了?”
“你自己問我偷摸到你閨房做什么的。”他不過是拿實際行動答了她而已。
元賜嫻恨恨看他:“除了這個,難道你就沒別的事說?”
“哦。還有,你那個詩我看了,格律尚可。”
誰要聽他講這些啊。
元賜嫻發指道:“陸時卿,你在商州扒我衣服一次,舒州睡我馬車一次,長安闖我閨房一次。牽我手一次,抱我少說四次,親我也有三次。都這樣了,你還不打算娶我?還敢說你不喜歡我?”
終于說出來了。陸時卿等這一天著實等了很久。可她早不說,晚不說,竟偏偏在他沒把握給答案的時候說。
見他噎住,元賜嫻愈發生氣:“我阿爹又不會真扒你皮抽你筋。你究竟什么時候來提親?”
元賜嫻早先確實不想拿那些瑣事逼迫他,可眼見阿爹來了長安,陸時卿卻仍無所動,若等到阿爹再回滇南,他豈不是又有理由拖她一年。
說什么也得趁這幾日把親事給定下來。
然而陸時卿當真算不上日子,滇南戰事正興,此行險阻重重,他現在答應她,倘使有個萬一,就真要叫她守寡了。
他踟躇半晌,說了個合適的答案:“下回。”
這是什么敷衍人的說法。元賜嫻惱得想抽他,卻聽他繼續補充道:“下回你再看見我的時候。”
她微微一滯,眼睛一亮:“當真?”
陸時卿點點頭,神情認真。
元賜嫻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拍拍床沿示意他坐,然后問:“那簡單,為免夜長夢多,我明天就去找你守歲。”
陸時卿卻沒坐,心里嘆口氣,拒絕道:“我明天沒空,你好好在家就是。時候不早,我該走了。”
元賜嫻不給他走,一把拖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他往床沿拽:“明天除夕,你還能不在府上?在你家提親也行,哪里都沒關系,我會來的。”
見他沉默不答,她又掐了下他的胳膊,皺眉道:“聽見沒啊?明天乖乖等我上門來被你提親。”
這是哪門子提親法。陸時卿心里失笑,見不答應便走不成,只好眨了眨眼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