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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賜嫻的聲音卻仍舊很平靜:“臺階濕滑,阿嫂想摔上一跤,我覺得不合適,畢竟你懷著我阿兄的骨肉,所以拼命將你扶住。卻不料你決心之堅毅,實如東流之水一去不回,眼見前頭有塊結實的門檻,就又要將肚子往上軋。我能怎么辦,只好松了手,成全阿嫂這一番感天動地的苦心了。”
元鈺瞠目盯著元賜嫻。
姜璧柔面容慘白道:“賜嫻,你在說什么?”
“阿嫂,我搬到陸府,就是希望你能夠知難而退,若你不來今日這一遭,你的心思,以及你買通俞大夫的事,我都打算裝作不知,哪曉得你竟是個迎難而上的性子?”她說罷,朝屏風外喚了一聲,“陸侍郎,煩請替我催催俞大夫,他這腳程也太慢,我得給他扣工錢了。”
陸時卿笑著嘆口氣,去外頭替她催人,回來時手里多了件披氅,站在門檻處朝里道:“元賜嫻,出來。”
元賜嫻一頭霧水地步出,問:“大夫呢?”
陸時卿把披氅搭在她肩頭,給她裹嚴實了,一邊說:“大夫很快就來,這屋子太臟,你別待了。”然后朝里淡淡道,“元將軍,您的家務事,請您自行處置,陸某先將令妹帶走了。”
他說完,攬著元賜嫻朝外走去。
第52章 052
元賜嫻的確不想再待在里邊配合姜璧柔的演出了,連多瞥一下都覺得眼睛疼。但陸時卿這話卻也不在理, 好像把她生生圈進了他陸家似的。
她姓元好不好。
她垂眼看了看攬在她肩頭的手, 以及裹在她身上的紺青色鶴氅, 記起昨日的氣惱事,揚著下巴道:“誰允許你帶我走了?”
“誰不允許了?”陸時卿看了眼毫無硝煙, 不見敵情的后方, 反問道。
元賜嫻順他目光回頭一瞧, 惡狠狠道:“等我阿兄忙完,你就笑不出來了。”她說話間已被陸時卿攬著步出了西院, 奇怪問,“這是要去哪?”
“給你重新安排住處。”他答,“姜氏躺過的屋子要好好清掃,床褥得拿去燒,門檻也要重新修。”
元賜嫻聽著覺得解氣,一時也就忘了與他作對,切齒道:“還有面盆得砸爛了,手巾必須扯碎, 茶盞要拿去回爐重造。”
陸時卿垂眼看了看她氣惱的表情, 暗暗記下了, 然后道:“你若早說是因為她才來投奔我的,今日我也不會叫她進府添晦氣。”
這見血的事確實晦氣, 元賜嫻聞言有點不好意思,尤其覺得愧對真心待她的宣氏,想了想道:“我回頭就去給老夫人賠不是, 再請人到府上作法超度……”她說到這里嘆口氣,“可憐了我未出世的侄兒。”
雖說孩子左右都保不住,她這做姑姑的還是有點難受。
陸時卿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問:“怎么,你很喜歡小孩?”
元賜嫻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我喜歡別人家的小孩。”
他一噎,挑眉道:“這是什么道理?”
“你瞧瞧我阿嫂,生孩子也太痛苦了,我玩別人家的小孩就行。”
敢情這事還給她落了陰影。
陸時卿更煩姜璧柔了,正斟酌語句,準備告訴她生孩子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卻突然聽她問:“你跟姜寺卿熟嗎?他厲不厲害?”
她問的是姜璧柔的二叔姜岷,朝中的大理寺卿。
“馬馬虎虎。”陸時卿一詞答兩問,又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元賜嫻自然不打算將夢境內容告訴他,只道:“當然是因為我‘欺負’了阿嫂,怕被姜寺卿報復了。怎么樣,這號人物你惹不惹得起?人家的品階比你高呢。”
陸時卿嗤笑一聲:“長安城里還有我惹不起的人?”
他這倨傲的態度,說好聽點叫自信,說難聽點叫嘚瑟。
但元賜嫻突然發現,他嘚瑟起來的模樣特別迷人。這么嘚瑟,才有資格做她的靠山嘛。
她搓搓手道:“那我就放心了。”
陸時卿卻覷她一眼:“你放心什么?我只說惹得起,也沒說要替你惹。”
她一惱:“怎么是替我惹?大周上下誰不曉得咱倆的關系,他若欺負了我,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就是太歲頭上動土,這種事你也能忍?”
陸時卿點點頭:“忍一時風平浪靜吧。”
元賜嫻氣得搡開了他的手,停步道:“那忍字頭上還一把刀呢,你不心痛的啊?”
她肩上的披氅原就是松松垮垮搭著,眼下動作一大便滑下一截,陸時卿嘆口氣道:“我考慮下。”然后繞到她身前,慢條斯理地幫她把系帶系妥帖了,朝前努努下巴,“到了。”
元賜嫻暗暗腹誹他幾句,抬起頭來,瞅著跟前的院子道:“這不是圈套嗎?”說完,揮揮手示意嘴誤,改口道,“我是說,這不是東跨院嗎?”
是的,這就是跟陸時卿一墻之隔的東跨院,宣氏口中的“圈套”。
她終于要中了嗎?
陸時卿解釋道:“這里風水好,免得你再給我生事。”
元賜嫻“嗤”他一聲:“不用了。阿兄等會兒就會接我回家的,剛好阿嫂的麻煩也解決得差不多了,我就不……”
“不回去。”他打斷她。
元賜嫻“蛤”了一聲,拎高了自己的耳朵,朝著他道:“你再說一遍?”
陸時卿拽著她的胳膊,帶她進到院中主屋,吩咐下人搬來暖爐,收拾床褥,與她在桌案旁坐下了才道:“你阿嫂的事還不算解決了。”
元賜嫻撇撇嘴。她當然曉得眼下不算徹底解決,哪怕經此一事,阿兄已然看清了姜璧柔的嘴臉,卻也不可能在她滑胎體虛的情況下擬出休書來。像他這樣的老好人,做不出如此涼薄又不道義的事。
實則元賜嫻雖不似阿兄心軟,原本卻也是給姜璧柔留了余地的,畢竟出主意的是姜璧燦,她這阿嫂說到底也是可憐人,她便想別把事做絕了,所以退避到了陸府。甚至在臺階上,她也給了她最后一次機會。哪知姜璧柔當真鐵了心不悔改,加之夢境種種提點,才叫她不得不下了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