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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鈺從十萬分的震驚中回過神,立時翻身下馬,抽了馬鞭緊緊捏在手里,疾步朝這向走來。
元賜嫻見狀,趕緊也下了馬。陸時卿看了兄妹倆一人一眼,嘆口氣,跟著落了腳。
元鈺腿長,怒氣沖沖幾步便到,破口就是一陣大罵:“好你個禽獸不如的陸子澍,你對我妹妹做什么了你!”
他話未說完便抬手揚起了鞭子。元賜嫻大驚,腦袋一空,一個箭步擋在陸時卿身前。
然而“啪”一聲鞭子落下,她卻一點沒覺著疼。
元賜嫻一愣,起先下意識緊閉的眼睜了開來,就見一條手臂橫在她額前,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上,一道猙獰的紅印。
陸時卿徒手接了這一鞭。然而馬鞭不是軟鞭,元鈺暴怒之下也未留余力,這一下接歸接,勢頭是止住了,卻難免自傷。
元賜嫻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壓驚。
嚇死她了,她剛才一定是被什么神魔鬼怪附身了,才會跑來英雄救美的。這劈頭蓋臉的一下要真給她受了,恐怕英雄的容貌就再得不到美人芳心了。
元鈺瞠目瞧著倆人,生生驚出一身冷汗。他是萬萬沒想到元賜嫻會替人挨鞭子的,等反應過來,這潑出去的水已收也收不回。虧得陸時卿還有點良知。
他傻愣得忘了收手,陸時卿也捏著鞭子一動不動,低頭怔怔瞧著臉色煞白的元賜嫻。
元賜嫻卻在想:完了完了,未來帝師的手,未來帝師的右手啊!這下梁子結大了!
她瞧著陸時卿皮開肉綻的手背,將鞭子從倆人手中拽下來,丟在地上,沖元鈺道:“阿兄,你做什么呀!”
元鈺被她吼得一懵:“我……”
她上前一步,將陸時卿擋死了道:“君子動口不動手,阿兄竟是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人上刑了!你可知陸侍郎這只手將來是要做什么的?”
元鈺一頭霧水,氣勢全無:“做什么的……?”
陸時卿也不明白,偏頭看她。
為挽救兩家人即將破裂的關系,元賜嫻一本正經(jīng)地拍起馬屁來:“陸侍郎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博古通今,告往知來;足智多謀,算無遺策;高瞻遠矚,明見萬里……他這只手,將來是要匡扶天下的!你這一鞭子下去,毀的可是大周的江山社稷!”
“……”
“……”
第16章 動容
這小祖宗真是什么話都敢講,也不怕傳到圣人耳里去。
元賜嫻說得口干舌燥,自覺肚里墨水甩盡,便回頭去捉陸時卿的手:“陸侍郎,您要不要緊啊?”
陸時卿閃躲了下,沒給她碰著,神情漠然道:“陸某無礙,請縣主先行歸府,我與令兄有事相商。”說完看了眼元鈺。
她心霎時涼了半截:“您不是要對我阿兄不利吧?”
陸時卿往元鈺身后瞥了眼:“難道元將軍今夜未帶人馬隨行?可能遭受不利的,怕是陸某才對。”
元賜嫻順他目光,朝黑漆漆的前路瞅了瞅,又跟兄長道:“那阿兄可千萬不能欺負陸侍郎。”
這墻頭草!
元鈺心氣郁結,恨恨道:“你這丫頭……小心我擰你胳膊肘!先回去,揀枝就在前邊不遠候你。”
她撇撇嘴,悶悶地轉身走了,剛走幾步又回頭叮囑:“你們有話好好講,不許打架啊!”
兩人都沒理她。
她便站定了道:“你們應好了我才走。”
陸時卿和元鈺齊齊嘆口氣,異口同聲道:“知道了。”
等她走沒了影,元鈺才道:“舍妹既說元某不分青紅皂白,還請陸侍郎給個解釋,元某好聽一聽。”
陸時卿笑了笑:“元將軍,今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回去問縣主便是,陸某嘴里的解釋,您聽了也未必信,何必多此一舉?”
元鈺一噎。
他淡淡道:“我留元將軍在此,是想問一句,您預備何時令縣主回姚州?”
怎么的,這是要趕人?
元鈺橫了眉:“陸侍郎眼下是以什么身份摻和元某家事?咱們賜嫻愛在長安住多久就住多久,與您何干?”
陸時卿默了默道:“此事的確與陸某無干,卻和您元家息息相關。元將軍可曾聽聞‘一石激起千層浪’的說法?”
“山林之外風雨飄搖,老虎令豺狼替它把守山口,護衛(wèi)百獸。有一日,一只狼崽闖進了虎洞。老虎忌憚豺狼兇猛,亦礙于它對山林不可或缺之用,任這只狼崽在里頭玩樂,好吃好喝供它。”
“但狼是狼,虎是虎。焉知表面看來慈眉善目的老虎心里不是想著,將狼崽牢牢捏在手心,好免去或有一朝,豺狼伙同百獸將它拖下王座的威脅?焉知百獸心里不是想著,盡心竭力討好這只狼崽,好叫豺狼的爪牙為己所用,借以撕碎它們的老虎?”
元鈺的神情閃爍起來。
“這是危機四伏的山林,是百獸相爭的天下,餓豹饑鷹,群敵環(huán)伺……與虎周旋,不是這只天真的狼崽該做的事。”
他說到這里一頓,朝元鈺頷首:“陸某言盡于此,告辭。”
陸時卿說完,回身上馬,扯了韁繩正欲揚鞭而去,卻聽元鈺暴跳如雷道:“什么老虎,什么豺狼!陸子澍,你這舌燦蓮花的,講了半天不就是嫌棄咱們賜嫻?我原還不贊成你倆這事,如今看來……”他一捋袖子,“我還真就不信我元家搞不定你了,打也要把你打成我妹夫!”
“……”
跟元家人溝通怎么這么困難?是他的暗喻太含蓄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